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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是你娘,就该在生下你的时候把你摔死在地上,省得死了还要被你气得不得安宁!” 周围的嘈杂逐渐变得模糊,楚希微强迫自己无视掉沸水般的声音,紧紧盯着楚剑衣单薄的身影。 女人俨然成为了众矢之的,整个人几乎要被唾沫星子淹没了,身体微微颤抖着,手臂半抬在空中,青筋暴起,说不出半句话来。 仿佛下一刻就会直直倒下去,如此的脆弱狼狈,如此的孤立无援。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想冲到女人身边,像小时候第一次被人抱着那样,挡下所有的唇枪舌剑。 但楚希微做不到,她没有勇气抛下以命换来的一切,去拯救生命中第一个给予她怀抱的人。 她只能在楚剑衣夺剑将要刺穿旁边一名弟子胸膛的瞬间,迅速挺剑格挡,用剑柄击中女人的手腕,震得楚剑衣吃痛脱剑,虎口渗血。 “够了。” 伴随着声音响起,一道强悍的灵力波瞬间震荡了在场所有人。 顿时间,那些嘈嘈切切的声音全都风止浪息,四周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那顶尊贵而神秘的黑色轿子上。 这群人现在才反应过来,他们嘴里骂着的,原来是浩然宗宗主的发妻与女儿。 方才闹得最凶的几个人,这会儿或是惶恐地低着头不敢说话,或是直接跪了下来,狠狠抽着自己耳光,恳求宗主开恩。 但楚淳并没有追究这些人的过咎,而是掀开帘帐,抬起一只被黑布缠得严严实实的手臂,朝着楚希微轻轻挥动一下。 “今日,诸位随我,来南海。” 楚淳断断续续地吐字,尽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只为让楚剑衣,伏法认罪,不究其它。” 楚希微和几个识眼色的老头立刻会意,纷纷侧身让出一条通道,将归元宗的长老暴露在众人眼前。 那长老手中捧着一面铜镜,镜面灰蒙蒙的,折射不出任何光线,显然是许久未曾动用过。 有归元宗的弟子认出来:“这是我们宗门的照妖镜,一般用在被妖物夺舍了魂灵的修士身上,难道说楚剑衣——” “不错。”楚希微拍着手掌走到人群中央,背对着楚剑衣,面向众人解释道: “诸位,此事实在是家门不幸,说起来也相当复杂,还请诸位赏脸听我慢慢讲述。” 身后有一道灼人的目光,正在瞬也不瞬盯着她,恨不能将她剥皮抽骨。 楚希微知道,那女人一定对她恨极了,可偏偏是这种夹杂着后悔的恨意,竟让她心底生出几分快感与满足来。 她用力克制着唇边的肌肉,忍住近乎痴癫的笑容,装作痛心不已:“其实我们家少主,在十八岁那年就被妖兽夺舍了意识!”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群震惊了一瞬,然后不知是谁尖叫出声:“啊?!那可是在关中啊,难不成妖兽已经深入陆地?” 有年纪大点的修士窃窃私语道:“难怪她当年提剑刺杀生父,原来是被妖兽夺舍了。” “可楚家竟然没有发觉么,竟然拖到现在才肯说出来。” “你们都想岔了,重点是楚剑衣在五湖四海游走,恐怕早就把陆地的情形传递给妖兽,让它们摸得一清二楚了!” 真是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风声,又是谁编造的荒谬故事,可笑至极荒唐无比! “被夺舍……你们自己听起来,不觉得可笑吗?!” “我若是当真被夺舍了神志,与妖兽通敌,早就在十几年前就将你们赶尽杀绝,何必还要亲自镇守南海!” 楚剑衣的指尖在颤抖,她闭上了眼睛,想起来楚观棋说过的那句话“你永永远远担负着守护大陆的职责,不可逃避、不可推却!” 当年因为这一句话,她毅然决然到达了南海,义无反顾地选择以身祭阵,修复南海的结界。 可是呢,她几乎是拼了性命守护着的,竟然是这样一群人。 一群高高在上视女人为草芥的人,一群忘恩负义提剑指着她的人,一群为了冠冕堂皇取她性命,不惜编排出连孩子都不会相信的荒谬之论的人! 还有一个口口声声喊着她小姨,却要将她置之死地的人。 “楚希微。”女人紧闭的凤眸缓缓睁开,睫毛上竟然挂着一滴泪珠,可她的眼神仍然是犀利而凛冽,冷冷地逼视着楚希微。 心寒。失望。破碎。 她的薄唇动了几下。 楚希微想,她大概是要说:你对得起我吗。 但不是,楚希微听到那几个字从她的唇瓣间挤出来:“你对得起你母亲吗?” 咔嚓—— 有种彻骨的寒意,击碎了楚希微的心防。 她的骨头缝里都在打着寒颤,不敢再看楚剑衣的眼睛,仿佛那是人间最寒冷最折磨的酷刑。 楚希微迅速撇开了视线,看向周围的恶心男人。 她想将手高举过头顶,却发现手臂在颤抖,只能抬到胸前的位置,用力鼓了三下掌,狞笑着说: “什么对不对得起我母亲?楚剑衣,你怎么不想想,你和你娘还有逍遥剑派,怎么对得起这天下的泱泱众生?” 楚剑衣缄默着,已是说不出只言片语。 楚希微的心虚终于减弱了几分,语气中满是悲愤:“诸位可还记得十数年前那场镇海之役?” 有些年轻的修士嘀咕着:“什么镇海之役,没有听说过啊。” 年长的修士低声道:“就是西海结界破损,本该轮到现在的浩然宗宗主前去镇压,却被逍遥剑派的凌关夺了风头去。” “不错,正是你所说的那样!”楚希微耳朵尖,立刻捕捉到了他们的窃窃交谈,顺着那人的话往下说,“诸位可知道,凌关为何要披挂上阵么?” “当然是为了出风头啦,浩然宗和逍遥剑派向来是龙虎之争,那群狡猾的女人怎么会放弃在天下人面前树立威信的机会?” 也有尚存理智的人没有被带偏,喃喃道:“可是镇守结界极具危险,真的会有人为了立威信而献出性命吗?” 可他的话很快就湮没在一片阴谋论中: “这么多年都没听说过西海出现岔子,怕不是根本没有危险,逍遥剑派做假的功劳?” “有这个可能,逍遥剑派不过是一群女人聚起来的乌合之众,哪有那么大的能耐镇守结界?” “照她刚才的话来说,凌关去镇守结界的目的恐怕并不简单,自己前脚刚走,后脚女儿就被妖兽夺舍……” 不是的,不是这个样子。 逍遥剑派镇守西大门数百年,牺牲了无数豪杰烈女,世代保卫着陆地的安宁,怎么可以对她们妄加揣测…… 怎么说得出口?! “你们还有没有心?!!” 那个孤伶伶站在众人包围中的白衣女子,那个从枝头坠落,已经被无视掉的楚剑衣,忽然爆发出一声怒喝。 她圆瞪着血红的凤目,怒不可遏地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人:“五十年前,凌老太君率领着逍遥剑派门徒,执逍遥剑镇守西大门结界,拼死将妖兽潮抵抗在结界之外,难道你们都——” “有这一回事?”楚希微轻飘飘地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咦,我怎么不知道?” 说着,她环顾一圈四周,拧着眉心作出很疑惑的样子:“各位可记得有这——” “啪” 响亮的巴掌声。 楚希微被扇得偏过了头去,而扇她的,正是毫无灵力的楚剑衣。 她缓缓转过脸来,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迹,对着楚剑衣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小姨,你好像真的生气了。” 然后她身形一晃,一拳打在楚剑衣丹田处,将人击飞到不远处的树干上。 楚剑衣几乎是嵌进树干里面,喉咙一堵,呕出一大滩的鲜血。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她便被楚希微掐着脖子,拽到了空中。 惨白的脸色因缺氧而逐渐发紫,楚剑衣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也许是连看都不屑于看她一眼,却强撑着一口气说: “我……我不欠你的。楚希微,杀了我……杀了我,你就到下辈子偿还我!” 楚希微笑了,她低声说:“好啊小姨,希微求之不得呢,我们最好是,欠彼此些什么。” 说完,她手上的力道猛然加紧,女人在她手中犹如一张脆弱的白纸,几乎快要晕死过去。 就在此时,一道气刃直直劈向她的手腕,手中脱力,楚剑衣从半空中坠落下去。 楚希微下意识看向那顶黑轿子,只听克制着怒气的声音传出:“闹够了没有?正事。” 她好像这才回过神来,降落在奄奄一息的楚剑衣身边,踹了女人两脚,见她还有些微的气息,心里松了一口气,转身对众人抱拳道: “不好意思,处理了一下私人恩怨,让诸位见笑了。” 她接着刚才的话说下去:“其实凌关当年回到疆北,并不是为了镇妖,而真实目的恰恰相反——” “她将自己的灵魂献祭给了海底大妖,换得大妖的一缕残魂从海底挣脱出来,占据了楚剑衣的身体!” “这是逍遥剑派的阴谋,她们早年便与大妖做了交易,利用楚剑衣的身份探查陆地的防守,方便妖兽登陆后残杀人族!桃源山就是最好的例子!”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离楚剑衣近的人瞬间往后退了几步,面色带着惊恐,生怕这女人皮囊之下的妖兽突然暴起,夺走他们的性命。 有人尖叫道:“那还等什么,快把楚剑衣处死!”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齐声请求道:“请宗主处死此妖女!” 那顶黑轿子里的人,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反而是楚希微赔笑道:“各位稍安勿躁。” 她抓住楚剑衣的肩膀,将昏迷的女人抬至众人眼前,像展示物件似的转了一圈。 “一年前,宗主废除了此妖女的全部修为,把她关在八仙山岛,希望那大妖的残魂能脱离她的身体,还宗主一个孝顺的女儿。” “但很可惜……”楚希微说着摇了摇头,语气间满是惋惜,“那残魂虽然不能继续为非作歹,但依然能通过她的身体,观察人间形势。” “今日宗主邀请各位前来,一是澄清当年废除楚剑衣修为之事,二是请诸位齐心协力,在逼出大妖残魂后,能够携手除掉那缕魂魄!” 话音一落地,归元宗的长老立刻呈上那面照妖镜,递到楚希微手中。 楚希微用灵力将女人捆在半空中,接着伸手擦了擦照妖镜,露出黄澄澄的明亮的镜面。 她道:“自古行事必有名,今日在此,我便用这面照妖镜照出妖女的真容,请各位见证!” 话毕,楚希微抬手往照妖镜里倾入灵力,霎时间,照妖镜光芒四射,镜面中的镜像越来越清晰。 它先是映出了在场所有人的身影,照映到楚剑衣的那一刻,铜光瞬间定格在她身上,周围人群的身形越来越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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