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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的黑暗涌来潮水般恐惧,一波波吞没她,卷走她,要把她拖入漆黑冰冷的漩涡之中。 一片黢黑间,她忽然感到有人扶着她的腰肢,小心地调整姿势,使她盘腿而坐。 依旧是清淡梨花香,是师尊。 不知哪来的力气,她的小拇指突然能动弹,凭着一点微弱的力量,勾住楚剑衣没来得及松开的小指。 楚剑衣被突如其来的勾指拉住,低眸看去,勿动术竟未覆及全部,留得杜越桥一指还能动作。 什么意思。 方才还让她走开,不要她,这会怎么指头拉上,不放人走了呢? “你好生待着,不要乱动,我就在旁边。” 知道这人听不见,楚剑衣仍是落下宽慰之句,再将小指从勾起的圈里抽离。 “从前训诫我不可浮躁,你自己这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她走到楚观棋旁,刮动秋风吹去老头满身的落叶,“看你一眼,便封了她五感,你这老头金贵,看不得?” 楚观棋端坐不动,眼皮懒得掀开,“这娃娃来历不小,感官封了去,免生事端。” “真沾了妖气?” “瓜得很!人身沾上妖气必死,哪还能活着到这里?” “既未沾上妖气,这一路怎么飞鸟跟随不断?”楚剑衣挑眉,“还是说,这孩子另有来头?” “哼,”楚观棋冷哼一声,“许是你那笨鸟引来的也未必不可能。” “重明绝无可能惹得如此多的鸟,况且桃源山……” “桃源山的事,我已知悉,不必再言。这娃娃身上的事情复杂,自有老夫来处理。”他打断楚剑衣的解释,“倒是你,又想来问那玩意?” “……是。我原以为,动用它引气入体,会受到反噬,丧命在桃源山。但醒后探查丹田,灵力流动如常,并无异样。” 得到老头愿意接手杜越桥的保证,楚剑衣松了一口气,问起绕在心间的困惑。 “明知会死,还敢冲在前面?”楚观棋睁开眼睛,仔细端详她,古井无波的眼中有几分欣赏,“到底是我老楚家的女子,没辱没了先人。” “你还能站着回来,也是托了那玩意的福,它不想让你死。” “老夫从未教过你引气入体,你以为,真是自己无师自通了?” 被他说得心中一震,楚剑衣冷声问:“它存于我体内十数年,既要我痛苦难忍,又在危急关头救我,一个死物,怎有这等能耐,你打了十多年哑谜,还不肯告知与我?!” “放肆!” 强劲的气流以楚观棋为中心,震起肉眼可见的圆圈,将整个谷底的落叶都逼到石壁边,连安分坐着的杜越桥都被吹倒。 楚剑衣岿然不动。 “不告诉你自然……自然是为了你好,这样刨根问底,对你……咳咳,没有半分好处!” 情绪波动令他灵力紊乱,原先死寂的灵气像看到猎物般,争先涌入楚观棋体内,干瘪的肌肉瞬间暴起,又立刻萎缩,如此反复,他闭目稳住心神,强压好一会儿,才消停下来。 “时机到了,自会让你知晓。”他收敛了怒气,平静道,“我先给这娃娃处置好,你去外头替我护法。” 没能得到问题的答案,楚剑衣亦是烦怒难消,却拿他毫无办法,泠然道:“你是要看我同你一样,日日受它折磨,求死不得,那才满意!” 楚观棋不答,沉默了好久,淡淡道:“你若能寻得破局之物,自然不会落到我这般地步。” “你找了几十年都未找到,又如何以为我能寻得?!” “你能。”他说,“你带回来的这娃娃,与那物,缘分匪浅。” “出去罢。” 感知楚剑衣已至瀑布之上,他老脸展开,心念一动,凭用灵力将杜越桥托到跟前。 谷底问天阵显形,一老一少,对坐在法阵中央。边沿徐徐蔓上自地而起的屏罩,隔绝了外界。 法阵之中,楚观棋身体各处红光点点,彼此连成数条深朱色光脉,皆受灵气指引,由座下符咒吸收而去。 他对面,杜越桥无法得知发生何事,眉峰紧蹙,面色时而煞白,时而血红,与楚观棋相似,身上也浮现出条条光脉,方向却朝上,汇聚成一股血色红线,从额头流转回体内各处。 所谓问天阵,是由起阵者献祭生命力,追问上天入阵者的过去、未来,可观其溯源,察其后世。 楚观棋在此地设阵已久,杜越桥一踏入阵中,他便感知到来者身世非同寻常,更是与他要找的破局之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全身而来的红色光脉经过额头,在额间留下一小滴精血。 法阵催动,血滴即将脱体而出。 忽地,楚观棋身体突然僵住,一股寒冷无比的气息从足底蔓延向上,迅速冻住他的下肢,丹田灵力感应到危险,急遽涌向被冰冻的肢体,寒气被逼得连连败退,如蛇般窜缩退回。 楚观棋没有放过,一缕神识悄然追随寒气,同入了符咒之中。 冰天雪地,干燥严寒,是极北部州。 那股寒气入了此地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神识没了跟踪对象,无线索地游走在冰川之间。 不知过了几十载,神识停下脚步,抬头一望:高入云霄的冰山中,一只纯白无暇的凤凰栩栩如生,张开阔翅几要腾飞,奈何冰霜冻结,永恒禁锢在冰川之中。 在他发现凤凰的刹那,一道冰冷庄严、仿佛来自远古的声音暴喝:“滚!” 此声既有女音,又带着凤鸣,所蕴含的力量强大不容抗拒,直接将神识吼出幻境。 寂如枯树的老身一震,浮冰、霜雪悉数消失,取而代之是面前脸色痛苦的杜越桥。 唇角渗出一丝血迹,楚观棋喃喃道:“白凰?世间怎会有白凰……血脉却稀薄至此,怪、怪……” 寒气已去,那道施加在他身上的威压也消散。 喉咙的血不断涌上唇间,满嘴腥甜,两排牙齿都染得猩红,此番问天几乎要了他半条老命。 性命,楚观棋不在乎,他活得太久了,早该死的。 对结果感到相当意外,楚观棋含着满口血,眼里充满对未知的渴求:“老夫再看一眼……咳咳,浅看你究竟能有什么机缘……” 献祭之术再次展开,杜越桥额间血滴终于脱体,静静悬浮在楚观棋掌中。 这次问天过程进展顺利,没有寒气渗出,只是他脸上表情精彩,时而凝眉,时而愕然。 等他睁开眼,再看向杜越桥,面上已是了然之色。 “既是如此,老夫便向你讨点报酬罢。” 话毕,掌风割开那滴精血,正好分成均匀两半,各自聚成更小的血滴。 一滴被楚观棋收入掌心,另一滴重返额间,再想唤出,已是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 哇哇哇!今天看收藏,竟然有一百多个读者宝宝在看我的小说了耶,好高兴好高兴!!![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还有宝宝愿意每天、每章都和我评论互动,这真的是很要花心思、很难得的事情,我很珍惜!很谢谢读者宝宝,感动ing~[摸头] 作为一个小作者,最大的愿望就是笔下的文字被看到!开文到现在,每天看着收藏一点点涨上来,每章都有读者宝宝愿意点击去看,还愿意为我投雷、投营养液,小作者每天都感觉幸福满满~由衷地感谢大家!!![哈哈大笑] (哎呀我好话唠呀哈哈哈,但是真的很感谢大家的看见啦[摸头][摸头]) 第18章 元亨阁暗窥姻缘瀑布之上。…… 瀑布之上。 楚剑衣正疑惑瞧着遮得严实的问天阵。 虽与老头交流不愉快,但他肯接手杜越桥的事,自己无需操心,楚剑衣愁下眉头,从谷底逆流而上,为楚观棋护法,避免有异动打搅。 她寻了个风景好的地方,刚坐下,谷底便逼来一阵寒气,高处俯瞰,法阵底部已结上冰霜,白色的冷气逐渐向外蔓延。 异象是由法阵内部产生的,法阵之外,楚剑衣无法插手,只能看着寒霜结上又退去,护阵屏罩由玄黑变雪白,在各种色彩间幻变。 杜越桥到底什么来头?能让问天阵发生如此惊变。 献祭结束,结界破裂坍塌,法阵内保存了数十年的符咒逐一溶解消失。 “不枉老夫苦苦候了六十载,总算窥得一丝天机!” 楚观棋坐在法阵中心,血浸得胸前一片殷红,脸上却挂着疯魔解脱的大笑,“天无绝人之路!天无绝人之路!” 什么天机? 结界碎裂,楚剑衣第一时间赶到阵中,眼前的老头已陷入癫狂,杜越桥狗爬式趴在地上,不省人事。 她表情凝重,看向杜越桥,一个月前元亨阁那白胡子的话又浮现脑海: “速去江南,好酒与大机缘正候着少主。” 好酒,许是海清酿的黄地厚。 大机缘,莫非真与杜越桥有关? 她又仔仔细细打量地上的人。 按年龄推算,杜越桥今年应该正好十八岁。而这段时日的相处,给她的感觉,无论是体格还是心智,杜越桥都表现得像个十四五岁的孩童,瘦矮、行为幼稚。 这样不起眼的女孩,甚至连修炼的门槛都没踏进来,能和所谓的机缘有何干系? 她实在没看出来杜越桥有哪里特殊。 “你看出什么天机?她身上真有机缘?”楚剑衣问。 “时间不多了。”楚观棋幽幽开口,不理会她的询问,伸出布满褶皱的手指捏算,“你即刻启程去往西北部州寻找破局之物,这个丫头,必须时刻带在身边。” 说完这句,他如须臾度过百年的老树,生机流失,腰杆愈加佝偻,脑袋垂下,整个人立刻委顿下去。 任凭楚剑衣如何追问,都不再发一言,浑浑如坠入死境。 寂静谷底,楚剑衣兀自站立,满脸愠色使她快要冒出火。 什么都瞒着她! 杜越桥的事不能说,关乎她自己性命之事也不肯说! 十五年了,体内那个随时可能要了她命的东西,和她共生了整整十五年! 那东西是什么,如何能源源不断地吸收灵气,又为何存于她体内……太多的问题,从她十岁被接回楚家,像个玩偶般任楚观棋摆布,她一直在寻求答案。 楚观棋告诉她,这是楚家所得恩赐,也是楚家的诅咒,决不能令外人得知。 恩从何来?无需主动修行,任由那物汲取灵气滋养肉身? 诅咒何解?过多的灵气令身体承受不住,不使用极其痛苦的排解之法,便会爆体而亡。 谁又是外人?充当玩伴的楚鸿影?与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大娘子?还是那个所谓的生父? 她像被楚观棋困在一座迷宫中,下一步如何走,出口在哪里,自己摸索不到,全凭楚观棋一点一点指引,下一步或是生路,或是绝境,仰仗着楚观棋心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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