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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剑衣:“我与她从未见过,没有往事旧情。” 她说完便走进屋内,看到那张唯一的床,睡一人显大,睡两人又略拥挤,回头对徒儿说:“她说的话你不要多想,我没有那种癖好。今天我睡这头,你睡那头。” 杜越桥只觉不妥,道:“可我的脚会伸到师尊那边。” “你没这么高。” 说的也对,但真话听起来真逆耳。 不过楚剑衣显然没考虑到,杜越桥个头不如她,脚当然伸不到她脸上,可她腿长,即使两人分头睡,她梦中一惊一踹,仍能把徒儿的下巴踹脱臼。 穿过整个甘陇大地,沙州刃完好交至逍遥剑派,有惊无险一场,只等明年三月清明祭典解决坤土之象所指示,期间足足有四个月空闲,与师尊待在这小院里度过,似乎相当不错。 仿佛回到似月峰那段日子,陋院清峰,无人打搅,且身旁多了师尊,师徒间话语虽少,杜越桥的心却安定又充实,不似从前那般时而会感到孤冷。 每天的日常,也从风尘仆仆赶路,回复到了洒扫庭除、练剑修习,空出来的时间被杜越桥用来勤加修炼补拙,引三十重剑在飘雪中,复习海清教她的剑术。 只是杜越桥偶尔会想起师尊在凉州答应她的:日后再教你些更巧妙的法子,消耗灵力会小许多。 书本上说,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如果没有传授道业,师何以为师。 杜越桥握紧扫帚,用力扫去积雪,留下凌乱的划痕。 师尊这段时日心情很不好。 每天跟她说的话不超过十句,难不成要在这十句之间,讨人嫌地加一句:师尊,你教我点剑术嘛,好不好嘛? 虽然她现在对楚剑衣已经没有那种惧意了,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说出来楚剑衣会给她一眼刀,杜越桥还是能弄明白的。 疆北的冬天见不到太阳,阴白昏沉,只能凭着逐渐暗下去的天色来判断时候。 师尊该回来了。 杜越桥进屋把饭菜端在桌上,椒麻鸡、大盘鸡、辣子鸡,鸡鸡鸡鸡,面面囊囊,吃得她快忘了活鸡是什么样子。 说好的牛羊烤肉奶茶去哪儿了? 暗自嘀嘀咕咕一阵,但想到有楚剑衣这等挑食的人跟她同张桌子吃一样的饭菜,杜越桥还是规矩地摆上碗筷,坐到门口望眼欲穿地等楚剑衣回家。 等着等着,眼睛都在天地白茫茫中辨不清方向,终于看到有个肩头堆起积雪的人,慢慢吞吞回家了。 楚剑衣是从城南走回来的。 她喝了多少酒,五碗,十碗,二十碗?不记得了。 一碗一碗往嘴里灌,凌飞山的酒一点都不好,解不了忧忘不了愁,灌了海量才醉。 人醉了,话萦绕耳边,走在满天飞雪里,独自穿过半座城,远远看见有个人坐在门口等她。 那个人站起来不确定地看了半晌,然后飞跑过来,拍掉她身上的雪。 “师尊,你……醉了?” 杜越桥搀着她的胳膊,让人靠在自己身上,往回走。 楚剑衣抽出手臂,像尊玉像般站在风雪里,没有动弹。 杜越桥一愣,合手展开结界,想为她挡下风雪。 “啪” 结界破碎。 不是灵力不足导致破碎,是结界里的人打碎的。 杜越桥彻底错愕:“师尊……是我又做错事了吗?” “七天。”女人还在醉中,“我要离开七天,你不必等我。” “你是不是要去找楚淳!”杜越桥预感极准,那日听到的刺杀楚淳、酒坊、旧事,串起来成了一个圆环,咣一下箍紧她的脑袋。 她想不到楚剑衣在这个时候离开还会因为什么。 楚剑衣偶尔不希望杜越桥这么聪明。 有些事,瞒着会让某人傻等,说明白又会难以走脱。所以她一开始就不打算跟杜越桥解释,只是没想到她什么都知道。 “你要报仇,我不拦你!”杜越桥攥着她的衣袖,“但你要带我一起去,我陪你去,好不好!” 楚剑衣收手,衣袖却还在杜越桥手里,对峙般不肯放开,“松手。” 杜越桥不松。 “听话。” 杜越桥也不听话。然而下一刻,人就栽倒在雪里,衣袖挣脱双手,退到空中。 她来不及站起来,跪在雪里大喊:“你不许骗人,这七天我每天都守在家里等你回来!” 女人充耳不闻,踏着无赖剑,像颗抓不到的流星,冲向天边。 望着那人化作小点消失不见,凌飞山笑道:“老太君识人真准,这孩子果然是个容易激动的性子,一点没有少主耐性。” 凌老太君:“关儿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妮子,她什么性子不知道,关儿的性子,我这个当娘的,还能不知道了?” 她转身回走,凌飞山跟上脚步。凌老太君问:“跟那妮子过过招了,怎么样。” “实力不在我之下。” “你三岁开始跟在我身边修炼,过了今年就有四十年了。这妮子,才不过二十五岁的年纪,竟然不在你之下,楚家那见不得人的本事,真是逆天。” 凌飞山眼神一顿,绕开了问:“这回她去刺杀那个废物,老太君觉得,有几成把握成事?” “你是要当掌门的人,这种事情还要问?”凌老太君停下,脑袋上的半把刀折着暗光,看她道,“算了,你没生儿女,的确不知道楚观棋怎么想的。” “经老太君提点,这下知道了。” 凌飞山继续问:“只是关三姨的事,老太君为何不避着那孩子?” 凌老太君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抬脚接着走,“这妮子可以为了关儿对她爹出剑,当然也可以为了关儿,对楚家出剑。” 第48章 拜托了,无赖!手刃仇人,就在当下—…… 关中,密林小道。 夜雪厚厚地铺在道路上,周围的树梢挂着小冰锥。两个浩然宗修士,手里捧着法器,一前一后探路除雪。 前头的修士回头瞧了一眼,后头的和他目光对上,两人默契地交换眼神,凑到一块来。 “你昨日也在抬轿子?要我说,咱们当初可是身经百战,经过层层筛选才进的浩然宗,就算不能立大功光宗耀祖,也不能沦落到给这宗主抬轿子的地步!”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坐轿子不?”修士低低地说,“听说这任宗主压根无法修炼,丹田是个废的,连剑都御不起来,每次出行都得叫人抬着,以为坐着轿子显得地位尊贵,人家就不会往那方面想。” 另一个修士非常认可,“我还听说,他身上有什么恶疾,每逢十五必须要回到楚家治疗,不然就会全身剧痛无比,滚在地上哭爹喊娘!” “是这个说法,昨天起轿的时候,轿子里轻的不像坐了个老爷们儿,我趁刮风的时候偷看了一眼,你知道怎么——这宗主根本不像个活人,手臂又柴又瘦,跟我那搁在棺材里躺七天的老爹的手简直一模一样!” 楚剑衣藏在隐蔽处,不经意听到这两个碎嘴子在嚼舌根。 也不知道浩然宗怎么做的保密,楚淳这档子破事竟然连门内弟子都能闻到风声。 她突然觉得,重新思虑楚淳行程的真实性很有必要。 给杜越桥承诺的七天,前六天用来踩点布局,今日是最后一天,她早早地埋伏在路上,只等斩下楚淳头颅提给凌老太君。 楚剑衣手里握着无赖剑,通体鎏金,灵气蛰伏在繁复纹路间,静静袒露着杀意。 这是楚剑衣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摩挲它,仿佛即将出征的战士在抚摸爱马的脖颈,“跟了我快十年,知道你不愿意,但是这次真的不能出任何差池,拜托了。” 因着体内之物无休止地引气入体,强硬地打通了所有筋络,她体内灵力已能如常流运,但此次刺杀要面对的绝不只有楚淳,还有他培养的亲卫。 楚剑衣没有十足的把握成功,拜托的话说给无赖听,何尝不是在镇定自己的神志。 密林深处传来剑气划破长空的声音,一行浩然宗弟子御剑飞驰而过。 他们是探路的。 楚剑衣用神兵隐去了气息,即便是高阶修士也难以发现。 探路队伍过去了。路那头又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青年男子的说话声。 “宗主,我给你打包票,前面的路绝对安全,哪只蚊子胆敢飞过来,我当着你面把它吞了!” 变过的声线,不变的狂妄口气,楚剑衣一下子回想过来,这不是自己那糟心侄子么。 她离家时,这家伙还是个经常把妹妹欺负哭的小霸王。没想到一晃数年,再次遇见,人已站在了楚淳的阵营。 也是意料之中,她虽有少主头衔,却早被逐出楚家,权力、人脉没一个握在手上,楚家小辈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在这深宅大院中生存必须要学会站队,恐怕现已全部投诚了楚淳。 楚剑衣眸色一暗,不管这些小辈是主动站队,还是被楚淳威逼利诱,今日她誓要取楚淳的项上人头,谁若敢挡,那就别怨她不念及昔日亲情了。 青年骑在马上,不时向身后马队吆喝,刻意在楚淳的轿前逞能讨好。 他自是能御剑飞行,但与宗主同行,什么神通统统都得藏好了,要表现得和凡人无二,才不会触到宗主霉头。 这顶轿子由八位内门弟子抬着,他们都是精挑细选上来服侍宗主的,用实打实的肩膀抬着,脚下不能灵气生风,每一步踏实踩进泥土里,速度比前后的马队慢上许多,隆冬天累得大汗淋漓,受着青年的吆喝只能把汗水吞进腹中。 青年神气极了,一扬鞭子,抽到马屁股上,马儿嘶鸣着蹬蹄狂奔,像受了惊似的停不下马蹄。 “蠢马跑这么快做什么!” 他急拉缰绳,马匹前蹄高高扬起,险些侧翻把人甩出去,青年意识到不对劲,迅速跳下马,回头一看—— “小姑姑!” 只见楚剑衣已在前后卫队的包围圈中央,白衣执剑,从容不迫地与这些亲戚们对视。 一个头发斑白的男人站出来说:“楚剑衣,你已叛出我老楚家,今天提着剑半道拦路,居的什么心人尽皆知!若敢往前一步,我们可不会再拿哄孩子的招式对付你!” 青年跳着大喊:“小姑姑,你可别再犯浑,快跪下来给宗主磕几个头道歉,到时候我再替你向宗主求情,他大人有——唔唔……” “吵死了!”楚剑衣皱眉道,“你这蠢货,从小脑子就不灵光,长大了还是这副蠢样子,学不会说话,就滚回去让你爹教教你怎么闭嘴!” 脑子没发育好的青年被她封住嘴,又束缚手脚,只能唔唔唔在原地蹦跶,着急得不行。 聒噪的家伙解决了,楚剑衣又看向这群老东西身后的小东西,小东西们被她扫过一眼,有的低下脑袋,不敢直视这位多年未见的小姑姑,有的冷眼相看,仿佛与此人没有半分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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