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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闭上你的嘴本帅给你缝上。” “你这人就是听不得忠言逆耳。” “去做事。” 陈良玉低头嗅了嗅肩头的鹰头甲,又抬臂嗅了嗅衣袖。 哪味儿了?没味。 香的。 坦白说,她已经闻不出来身上有味没味了,权当没有。 林寅朝前走了几步,活动几下肩臂,又折回陈良玉面前,道:“主帅,卜娉儿身体休养这么久也差不多了,这场仗且得打,不如召她过来吧。” 陈良玉看她左肩胛似有不适,“你身体有恙?受伤了?” 林寅道:“没有,末将就是觉得多个人多个帮手,何况祁连道那三十道军阵是末将与娉儿一起破的,有她在,末将破阵也更容易些。” 正说着,一队人马自白雾中而来。 景明从马背上翻下来,听到她们说话,道:“一军无二将,她若来,你俩谁做云麾军主将?” 林寅道:“云麾军主将本就是娉儿,因她受伤末将才顶上,她来了我自当归还主将之位。” 景明这一问,林寅有些怔愣。 她根本从没想过与卜娉儿争主将之位。 “我来投军,不是来争功的,是听说有人说要为天下女子谋出路,我才来的。” 景明道:“志向这么高远呢!” 林寅反唇道:“谁跟你似的,你这个人,太功利。” 陈良玉打断二人贫嘴,道:“景明,草龙编织好了吗?” “好了。” 牛羊皮、芦苇编织的数条粗绳席,铺在泥路上,骑兵战马可以疾驰迂回至湖东后方,那里有翟吉的右翼军守着。 日头刺破云层,湖周又起了风,雾气渐散。 一小队人马绕至惊蛰湖西,西岸因暗流冰层较薄,雍军未重点布控,留置的兵力薄弱。 小队不多时回来二人,禀道:“主帅,是个空营。” 陈良玉心道她与翟吉算到一块去了,都给对方留了个假营地。 “佯攻,诱雍军分兵回防。” “是。” 鹰云纹的军旗插在隐蔽处,还是被雍军斥候探看了去。不多时,雍军右翼守军的左前锋军便杀到了。 “林寅,破阵!” “得嘞。” 雍军前锋如锥尖,攻势迅猛,侧翼防御却薄弱。林寅令强弩手汇成弩阵,攻其中央,长矛军持长戟从两侧夹攻,雍军阵型自乱。林寅未多与他们周旋,一经反制,便率军撤出假营。却令他们深信插了旗的地方是陈良玉驻扎的营地。 景明早已在草场与冰面上凿孔埋设了倒刺铁钩。 待雍军追兵过半,伏兵猛拉绞盘,拴牛皮索的倒刺钩子自泥下骤然弹出,缠了马腿。混乱中,雍军只好先提刀砍断牛皮索,眨眼间,方才对战的人全军披了白麻布,隐没在茫茫雪地里不见了踪影。 四下环顾无人,雍军察觉有诈,慌忙后撤。 鹰头军沿铺设好的草龙疾驰过湖,截断后路。 雪地里又一次出现弩阵。 林寅阵旗一挥,千弩竞张,万箭齐发,密集的箭将雍军逼入惊蛰湖,顷刻间,雍军的战马便陷入蜂窝般的尖木桩阵。马蹄未裹布防滑,战马又误食了毒饵,口吐白沫之后开始发狂般撕咬身旁同类,痛苦翻滚中木桩自冰下斜刺而出,贯穿马腹,落马的骑兵尚未惨叫出声,第二排木桩已从侧面捅穿肋腹,冷不防一看,似人被钉在冰窟中。 战马发狂不断踩踏冰面,竟致冰爆,湖面冰层塌陷,尽成尖锐的冰棱。湖面上的雍军连人带马坠入冰窟。 雍军右翼守军主力折在了他们自己布置的陷阱中。 陈良玉道:“景明,率五百鹰头军,将余下那些也收拾了。” 余下那些,便是被陈良玉下令佯攻湖西空营时引去西岸回防的一撮人,千把来人。 “末将领命!” 雍军右翼守地还留守了一些,陈良玉也打算一网打尽。可奇怪的是,右翼对雍军而言举足轻重,陈良玉攻占原右翼守军的驻地之后,翟吉却迟迟没有派兵来援。 疑虑在陈良玉脑子里盘旋不过一日,肃州传来军报—— 翟吉绕行尧城那个三不管地带,偷袭千骥原牧场,洗劫了肃州与婺州军备的牛羊马匹。 陈良玉:“不要脸!” 眼下陈良玉与雍军的主力军都集聚在云崖与湖东两地,时间愈久,愈要拼后方辎重、援军的稳定。 翟吉失了右翼近两万兵马,陈良玉损失了近万人的军备补给。 “翟吉真不要脸!” 惊蛰湖畔是有村落的,几个野村,人口都不多。 陈良玉拿了千里镜来。 林寅道:“看什么?” 两军交战,素有“军入民家,杀之无罪”的惯例,不伤平民是陈良玉与翟吉之间仅有的默契。 “那个村有什么?” 陈良玉道:“翟吉放了两万人马在这里,附近又没有任何粮仓,你说这两万人的口粮出自哪里?” 鹰头军偷袭惊蛰湖边一个村子,村民果然都是持兵械的雍军假扮的。这处是北雍的一个隐蔽粮仓。掀开水窖,全是冻鱼。 陈良玉皱眉道:“本帅最讨厌吃鱼。” 肉少,刺多,还扎嘴。 林寅道:“娉儿喜欢吃鱼,她南方人。” 经林寅一提醒,陈良玉才想起早前林寅请命让卜娉儿过来,“派个人回定北城,看她伤好了没。” 伤好了起来干活,手底下缺人手。 林寅道:“是。” 翟吉驱着牛马羊群满载而归,下一刻,便得知惊蛰湖右翼守军全军覆没,藏粮的冰窖也被陈良玉一一掘了出来。 翟吉咬着牙根:“无耻!” 陈良玉脑袋的价格在北雍军中水涨船高,已从“赐侯爵,黄金千两”涨至“封王赐宅,黄金万两”。 陈良玉脖子以上那个圆滚滚的东西越来越闪闪发光。 “陈良玉简直无耻!” 当夜,雍军回攻云崖,杀了幽州司马柴崇一个措手不及。 陈良玉的心思在北雍山胡县那条粮道上。 眼下自是分不出兵马绕远道截断北雍粮道的,只能求援。算算日子,她搬来的救兵这两日便该到了。 再一掐指,谢文珺的车马也应当快走到肃州了。 她需得尽早料理了这些杂事,不然等谢文珺到了,她连招待的工夫也腾不出来。这是她绝对不想看到的状况。 ------- 作者有话说: 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第127章 此岁仲冬末月, 谢文珺持圣诏至北境中军大营。 营地设在距云崖与湖东三十里处,两军对峙于云崖与湖东已整月有余,陈良玉人还在前线未归。 来迎长公主凤驾的是婺州司马段绪驰。 谢文珺的车舆停在大营前,校场上铁甲如林。营中军纪森严, 车马不得驱驰, 粮车与载运御酒的车均得牵马缓步进营,赶车士卒有序地引着马车往辎重营去。 段绪驰于车辇前拜了一个大礼, 跪迎谢文珺下舆, “下官婺州司马段绪驰, 恭迎长公主殿下圣驾。” 长宁卫已在辕门前雁字列开, 鸢容掀开车帘, 绣着织金青鸾鸟羽的大氅衣摆先探出一角, 谢文珺扶着鸢容踩着踏凳下来, “段司马平身。” “下官谢长公主殿下。” 谢文珺道:“将士们血战北雍,劳苦功高, 本宫代皇兄赐御酒千坛,黄金万两, 犒赏三军,以彰天恩。” 段绪驰道:“长公主殿下, 大帅尚在前线与雍军周旋,行犒军之事,可要等大帅回来?” “陈良玉几时回?” “敌情朝晴暮雪不可测,大帅什么时候回营下官尚未可知。” 谢文珺眺了一眼不见人烟的几十里荒草地,目之所及, 她熟悉的那道身影没有出现,“那便不必等她了。” 段绪驰道:“是。” 谢文珺立于中军大帐外的高台上,一袭明黄大氅裹住身姿, 青鸾鸟的绣纹昂首朝天,尾羽延至衣摆,被寒风扑卷着翻起。 大氅之下,龙纹绯袍隐隐透出轮廓,风一卷,便能瞥见几分纹样。 一潭春涧碧水,平静中暗藏雷霆。 当真好气度。 御酒坛子与装黄金的木箱被当众卸下,整齐码放。高台之下,是一张张年轻坚毅却被风沙磨砺过的脸。 谢文珺捞起长柄酒勺亲自为前排将士斟了酒。 而后一坛接一坛的木塞被掀掉,酒浆倾泻进碗里,洒落了一些在校场的地面上,天气严寒,酒浆落在地上便结成冰晶。 盛满御酒的碗递到每一位军士手中。 千万只酒碗同时向天举起。 谢文珺同样执起酒碗,“将士们,尔等乃国之利器,戍边卫国功不可没,朝廷必不负忠勇之士!” 声音清越,传遍营地。 “此酒,本宫先敬诸位将士!” 说罢,一饮而尽。 军士们齐声应诺,饮下御酒,人声高涨。 谢文珺将犒军册子交给段绪驰,令军需官按册分发奖赏。巡过伤兵营的伤兵与辎重营的民夫与火头兵之后,谢文珺并未离去,在中军大帐旁专为她来而设的营帐内坐定,召见了留置大营的几位主要将领,询问了粮草储备与伤兵情况,最后才问到令她日夜悬心的人。 “陈良玉境况如何?” 段绪驰道:“回长公主殿下,殿下到北境之前大帅已将云崖围困多日,前几日占据湖东右翼,哪知雍军奸诈,失了右翼之后突然回攻云崖,大帅欲速夺云崖,故而这两日恐难以赶回大营,还望长公主殿下恕罪。” 谢文珺问:“她可有受伤?” 段绪驰道:“将士征战,死伤都在所难免。大帅出征月余,多番与北雍皇帝正面交锋,谁都难说哪里碰着伤着了。” 谢文珺鬓边金步摇缀着的东珠晃了晃。 她此来犒军,一改平日的落拓装扮,束发的柳木簪子换做亲王规制的远游三梁冠,腰间束着白玉革带,为扬君威而来。 营帐内炭烧得足,鸢容将谢文珺身上的大氅拿掉,抻在一旁的木架上。 龙纹绯袍下是一身直裾宫装,外罩软甲。 她心里清楚陈良玉身上免不得会有些伤势,听闻此言,心弦还是无端地紧了一紧。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疾驰至营垒辕门,马背上的传令兵滚落马鞍,朝中军大帐边跑边嘶喊。 “急报!主帅中伏,被困嵖岈谷!” 众人冲出帐外,段绪驰一把揪住传令兵,“胡说!大帅她明明……” “段司马!” 谢文珺容色此时变得颇为凌厉,“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她转向传令兵,道:“雍军有多少兵马?大帅身边还有多少人马?” 传令兵道:“北雍为了夺回云崖军镇,主力尽出,至少十万,主帅身边……不足八千。” 段绪驰阴沉着脸色,一语不发,低头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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