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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外院便响起打杀声。 数十个面罩遮至眼眶下的黑衣人一跃自外院的高墙翻进来,官邸书房的窗棂纸糊一般被破开一个巨大的豁口,夜风瞬间扑灭了距书案最近的两盏油灯。 鸢容移至书案上那盏油灯疯狂摇曳,光影急剧晃动,将谢文珺笼罩在阴暗里。 刀光向谢文珺刺来,荣隽挥手掷出佩刀,将刺客手中的单刀打落在地。刺客袖中旋出短匕,直冲谢文珺咽喉剜去。 千钧一发! 谢文珺举臂,袖中几枚短矢射出,那个刺客毙命于她眼前。 “护驾!” 长宁卫霎时将书房围得水泄不通,荣隽拾起佩刀,将又一个破窗而入的黑衣刺客踩在廊下,刀架在颈间,“受何人指使行刺长公主?” “奉命行事,荣大人,对不住了!” 刺客手中几片薄刃架在指缝,朝荣隽小腿划过来,刀刃发黑,是淬了毒的。 荣隽紧忙避过,出手间将刺客逼出书房,逼退至庭院空旷处。哪知刚退到庭院,数名刺客如鹫见腐,都朝着荣隽杀过来。 鸢容拥着谢文珺将她往角落里护,“殿下,这些刺客像是冲着荣大人来的。” *** 云州城外的密林猝然响起奔袭的战马蹄声,传至云州城墙上。 林间翅羽扑棱地惊起大片飞鸟。 声音雷动,少说也有千骑重甲骑兵。 陈良玉铁甲下的中衣早已被汗浸透,又被夜风吹得发硬。 云州城楼上火把忽明忽暗,照见墙垛后攒动的守军。 “开门!” 城楼上沉默片刻,传来守军校尉的喝问:“夜禁了,城门已闭,明日晨钟才开。来者何人?” “北境陈良玉!” 城楼上又问:“大帅何事入城?” 陈良玉突然扬声,“本将有紧急军情奏报,借道云州,回庸都奏禀皇上。” “大帅,夜禁已深,军情有兵部勘合吗?” 陈良玉简直要骂人了,“军情紧急,来不及奏报兵部,再不开城门,云州城楼守军皆以延误军情罪名,军法处置!”她举起一方印,“帅印在此。本将半个时辰后便出南门,绝不滋扰云州百姓。” 城门终于缓缓撑开。 千骑鹰头军打马而入,进城后,并不走中直大街往南城门去,陈良玉率骑兵直奔谢文珺落脚的官邸。 -------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恶补古代税法,还有历朝历代测量农田的工具和度量衡,写得好像脑子被僵尸啃了,我需要你们一点点鼓励(扯裤脚—— 如果大家喜欢这篇文,希望多多推荐呀!爱你们!
第139章 云州的夜被踏破。 官邸廊下悬挂的风灯摇晃, 黑衣人愈涌愈多,荣隽解决了庭院中数名黑衣刺客,顷刻又有另一批黑衣人跃进来。 荣隽与人交手刀法大开大阖,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谢文珺将令牌交给一个下属, 令他即刻前往州府遣调官兵。 云州的账不干净, 见不得光,可既然来的是刺客而不是云州府衙的人, 那便意味着蒋文德尚有所顾虑, 不敢公然违抗长公主谕令。 官邸门一开, 外头重重官兵将这处庭院围得水泄不通, 已与守在官邸外的长宁卫交上手。官兵外围刀枪如林, 弓箭手已搭箭拉满了弓弦。 是云州守军。 领头的人骑在马背上, 穿着中郎将的官衣。 谢文珺记得蒋安东是有个嫡堂兄弟, 在云州任职,年前兵部上奏的军功簿便有蒋安仁, 擢至中郎将。 蒋安仁一身明光铠,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 立于阵前,面色阴鸷, 脚下伏着一个白面书生尸首。那人颈间被划了一刀,倒在一滩血渍中,正是白日还在田埂上核查账簿的主簿王成。 蒋安仁对另一人道:“去告诉叔父,王成突发心绞,过世了。” 他的视线又锁定在庭院中与黑衣人殊死搏斗的荣隽身上。 荣隽被几个刺客死死缠住, 拦腰斩杀一个,另一名刺客被他一刀劈飞了手中兵器,刚想后退, 刀已刺入胸膛。 “刺杀皇长公主,围困钦差,罪同谋逆,尔等九族都不想活了吗?” 蒋安仁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随即被更深的狠戾取代。 他低头看了一眼王成的尸体。 庸都的密令只杀荣隽,可账本如今已在长公主手中。蒋安仁虽是武将,可也多少清楚一些田亩粮税上的猫腻,这几年那么多账目积下来,无论如何也是个抄家斩首的罪名。 “里面的人听着!” 蒋安仁阴冷的声音越过庭院,传入书房。 “长公主殿下不幸为宵小刺客所害,我等奉刺史大人之命,前来剿灭刺客,保护殿下遗骸!” 荣隽咆哮道:“保护殿下!” 云州守军数万,单云州城常备兵力便有万人,官邸外不知布了多少人马。天太黑,不宜盲攻。长宁卫退至官邸内,合力关上大门将云州守军阻挡在外。 书房的窗子破了,谢文珺携一众跟随而来的婢女退至厢房,紧闭房门。 蒋安仁抽出腰间佩刀,直指官邸大门:“长公主殿下已被刺客挟持,众将士听令!”他声音陡然拔高,“为长公主殿下报仇!给我杀,破门!” 撞木声轰然响起。 “放箭!” 咻—— 咻咻咻—— 箭矢钉上木质门窗、廊柱与屋檐,荣隽用身体挡在谢文珺前面,挥刀格挡开零星射入窗口的流矢。 蒋安仁扬起手,预备下达最后的死令,座下的战马却开始焦躁起来,不安地踏着马蹄。 脚下的地面开始震颤。 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似有上千铁骑疾奔而来。 长街尽头,当先一骑通体雪白的战马冲杀而来。 陈良玉手中一张角弓拉满如月。 人未至,箭已发。弓弦剧烈震颤,第二支箭紧跟着已经搭在弦上。 蒋安仁下意识一偏头,头盔被一股强势的力量掀飞,“当啷”一声脆响,头盔便旋转着飞了出去。 陈良玉射出第二箭,蒋安仁束发的玉簪也崩碎了。 “陈良玉怎会在云州?谁放她入城的?” 云州并无得到陈良玉会到此的消息,城楼的守将也只当她是借道穿行,故而未设拒马路障拦截。鹰头军骤一出现,蒋安仁只觉刹那间一股彻骨的死亡寒意袭来。 血肉之躯在铁骑面前不堪一击,战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云州官兵的列阵挡不了一时半刻便崩溃瓦解,人仰马翻。 蒋安仁嘶喊道:“挡住!给本将挡住!”他取来一支裹了油脂的箭,就着火把燃了,对准官邸,“放火箭!” 箭还在弦上,蒋安仁胸口猛地一阵剧痛,低头看,一支箭穿透明光铠,稳穿进他胸膛。 他身体一晃,便从马背上栽倒下去。 荣隽细听外头的动静,十分戒备,“哪来的骑兵?” 谢文珺透过门上被箭射穿的孔往外看,长宁卫依然手持刀枪在庭院中守着。 大门沉重的撞木声停了,箭也稀疏了。 接着,拍门声急促地响起,仿佛有人不要命地拍,一下接着一下毫无间隙。 “殿下!荣大人,在里面吗?” 声音急得火烧眉毛一般。 鸢容喜道:“殿下,是大将军。” “开门!”谢文珺道。 荣隽随着谢文珺走出房门,神情依然戒备万分,道:“大将军不是无诏不得擅离北境吗?怎会在云州?” 见到陈良玉的那一刹那,谢文珺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一松,巨大的脱力感袭来。 一双手及时扶住了她。 陈良玉身上的银甲与铁护腕都很硌人。 “殿下。” 她目光迅速扫过谢文珺全身上下,确认她没有伤着,深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在静下来的庭院中听得异常清晰,甚至能辨出藏着一丝恐慌的抽气声。 “末将……” 陈良玉开口,竭力压制着声音里无法控制的颤抖。她下颌绷得很紧,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荣隽唤道:“大将军。” 陈良玉仿佛没听到一般。 “阿漓。” 谢文珺看她神色不对劲,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一双鹰目,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剧烈地翻涌、碎裂。 陈良玉道:“末将救驾来迟,殿下恕罪。” 谢文珺短暂地握了握陈良玉的手背,只一瞬,便松开了,“本宫无妨。” 陈良玉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外头,鹰头军已将几名领头的云州将领押跪在地上。蒋安仁被提着腿拖过来,胸腹还在起伏,嘴角往外淌血。 陈良玉道:“行刺长公主,罪当株连!谁给你们的胆子!” 府邸外的云州官兵跪倒一大片,磕头,求饶,哭喊不已。 一军士将王成的尸首也抬过来,“长公主,大将军,这个人看起来是个书生。” 谢文珺道:“抬起来。” 王成的头被抬起,谢文珺一眼便认出了他。想到书房的暗格,账册,谢文珺心底顿时有了猜测。 “传云州刺史蒋文德来见本宫。” 这处官邸是住不了了,里里外外门窗破裂,扎满了箭矢。 厢房的门窗上也尽是利箭射穿的窟窿眼。 陈良玉顾不上喝口茶水,问道:“云州的账目查出端倪了?” 谢文珺将暗格中取出的账册给她看,虚增丁口,灾免粮实征半,加耗倍取……一笔笔,一条条,触目惊心。尽是些吞噬民脂民膏的鬼账。 “你怎么会来云州?” 陈良玉道:“自你飞虻递信给我,说要往云州巡田查账,我便叫人盯着云州的动向,就在前几日,发现云州城避着人一小股一小股地往城内调兵,算了算你到云州的日子,便赶来了。” 她心有余悸,“也幸好来了。” 谢文珺闻言却诧道:“我不曾以飞虻送信给你说巡查云州的事。” “什么?” 谢文珺一把抓住陈良玉,道:“走!你即刻回北境。” “殿下疑心是有人引我擅离北境?” “不是疑心。你快走!” 陈良玉反而稍稍放下心来,“我有没有与你讲过飞虻的来历?” 谢文珺道:“你只说过,是传家书所用。” “江伯瑾可愿为殿下所用了?” 谢文珺颔首,道:“我来云州之前,谷燮已将江先生的投名状递去四方馆,午后他便被禁军带入宫了。” 陈良玉道:“飞虻最初便是他所创。” “是江先生告知你我来云州的消息?” “除了这老东西没旁人了。” 谢文珺道:“无召擅离,是抗旨重罪。” “我诓云州城墙守卫开城门时,说有紧急军报递呈宫里,借道云州。眼下就算抗旨,也不得不回庸都一遭了,不然便是欺君,罪加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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