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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良玉剑锋一旋,抹了一个匪徒的脖子,又凌空一脚,再补上一剑,将另一个要偷袭她的贼人解决掉,随即眼观六路剖析军情。 长蛇将中间主力冲散一分为二后,竟也开始分解为两路,犹如两条巨蟒蜿蜒盘旋,将左、右翼包抄,意图绞杀其中。 “换阵!防守!” 被分成两半的军队随即变换阵型,列了四个圆环,每个圆环有里外两层,不断有匪徒被勾进圆圈内,圆环内圈的人乱刀砍下来,留一声惨叫与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陈良玉瞅准时机攀上高处,敌人阵法也在变换,宛若游龙,如八卦阵缠绕其中,丝毫不给我军汇聚的机会。 更惊悚的是,阵眼中有几个如鬼如魅的身影,看形体容貌,竟与那日刺杀宣元帝的人形怪物相似。 “阴阳阵?”陈良玉喃道。 这种阵法是她外祖贺年恭生前所创,若指挥得当便能以少胜多、以弱胜强,对应的兵法是阴阳三卷。 山匪怎么会懂这种阵法? “听令!各分阵再分为三,以中间两队为主力,斜插入阵,两厢汇合!” 圆环瞬间化为十二组箭矢状,凌厉地破开铁板一块的阴阳阵,阻隔带一般将敌人隔绝在方寸之地,如瓮中之鳖,对方人马本就远少于我军两三倍之数,阵法一破,死伤无数后仓促撤退。 陈良玉一脚踹下去试图扯她腿将她拽下去的匪徒,从高处一跃而下,蓄力一剑直插匪徒胸腹,瞅准一腿脚慢的身影,顺手抓一根藤蔓甩过去将人勾了回来。 “留活口!” 陈良玉急忙制止杀红眼的士兵,刀刃在离头皮一寸远的地方停住。 地上的活口却没什么求生欲,抓住将他缠回来的藤蔓翻身一跃,将藤蔓勒在陈良玉脖颈上。 个子小人精瘦,力量倒是蛮大!陈良玉一肘击中那人右胸膛,这一击没收力道,握着藤蔓的双手当即一松,“噗”的一声鲜血喷涌,陈良玉身上又染红一大片。 她趁机挣脱藤蔓,将剑架在小个子匪徒颈侧。 这触感不太对! 陈良玉诧然地盯着手肘击到的那片微耸看了片刻,剑下那人却倏地红了耳垂,又急又气,弓着腰,顾不得疼得龇牙咧嘴,和着一口血牙开口斥道:“看什么看?你自己没有吗?” 是清脆明朗的女声。 山匪脸上涂了草木灰,不辨男女,竟逮了个女娃子。 “带下去审审。” “你怎么这么不怜香惜玉?”张嘉陵两腿打颤一步一顿地走过来,腿软得终于撑不住了,一个趄趔跪坐在地上,“喀嚓”压断了几根枯枝。 陈良玉挥了挥手,手下军士便将人带下去了。 张嘉陵又急忙连滚带爬从地上起来,跟了上去,“别动刑别动刑,再动刑就死了,先审另外几个……小姑娘家家的干什么学土匪呢?你哪怕学陈良玉当兵也成……” 女匪年岁不大,当即啐了张嘉陵一口,“有官就有民,有兵就有匪,兵就比匪高贵吗?我就乐意做土匪,管得着吗?” 张嘉陵摊手抹掉脸上的血水,“你现在匪也没得做了,你是俘虏!等着杀头吧!” 女匪“哼”一声,不再理会他,昂着头,面无惧色。 陈良玉又一挥手,“把人带回来。” 这时候张嘉陵看那女匪的脸色就有点怜悯了,好心规劝道:“好好说话啊,她可没我脾气好,她真的会杀了你。” “哪个山寨的?”陈良玉问。 “这是薄弓岭,当然是薄弓寨。” “你们头是谁?以前干什么的?”这伙山匪不是一般的匪,看样子以前八成是训练有素的兵士。那便不能等闲视之了,得做好部署,尽量减少伤亡。 女匪不再回答她的问题。 张嘉陵察觉陈良玉表情凝重起来,也明白过来这窝匪徒不好对付,眼珠一转,“要不去最近的城镇搬点救兵?” “剿一窝山匪还要搬救兵,丢不起那人。” 陈良玉又问那女匪道:“那几个人不人猴不猴的东西是什么?你们在用活人练蛊?” 却不料这两句话惹女匪生了气。 “他们才不是人不人猴不猴的东西,他们是人!都是被你们害的!” “哎,你看。”张嘉陵指了一个方向。 对面举着一块不规整的麻布,应当是刚从衣服上撕下来的,上面以血写着“免战”二字。 免战牌?这东西都不知道是多古早的事物了,反正自打陈良玉记事就没见过。 两军对垒,刀光血影肝髓流野,都恨不能杀光对方才能停下,在百年前这东西挂出来或许有用,如果对方讲道义的话,会给你一个喘气儿的机会。 这边还未做出回应,对面又高喊,“你们的人在我们手里,如若要他活命,叫你们头领出来和谈。” 翟吉! 陈良玉霎时间往前行了几步,又停下来谨慎地飞速思考着。 对面一支箭矢射过来,箭头刺进一棵树身,箭身缠着一片布料,布料中有两处小凸起。拆开来看,是翟吉编发的缀珠。 这家伙果然是来给她添乱的! 陈良玉又气又怒,一把折断那支箭,只得按对方的要求出面谈判。 她自然想让翟吉死,但他不能现在死。 虽是被迫无奈,势还是要造的,她也冲对面喊道:“尔等宵小,马上受降,归还人质,本将尚可上奏朝廷将尔等招安,饶尔等不死!” “年岁不大,何等狂妄!” “这样好的年岁不就是拿来狂妄的吗?” 对面消音了半晌,从暗处走出一个人,随即又有几人紧张地跟出来,将人挡了个严实。 那人拨开前面几人,驻足停下。 陈良玉也往前。 她观察对方,那是一个气场浑厚的男人,气质不似寻常山匪野蛮彪悍,反倒是雍容平和,叫他去学堂手执木镇尺据经引典,讲书授业,或古松下燃一炉香,煮酒烹茶,都不违和。 “阑仓剑,来头不小啊。”那人远远望了一眼便认出了陈良玉手中的剑。 接着他又问:“陈崇明是你什么人?” “不认识。” “你肩上佩着鹰头甲,是陈崇明麾下的鹰头军所配,你说你不认识你们陈元帅?” 陈良玉又道:“不熟。” 那人似是笑了一声,“出来打次仗,六亲便不认了?” 陈良玉也再懒得弯弯绕绕,摊牌了说,“林将军,将你们手中那人归还,有什么条件可以谈。” 鬼头刀林鉴书,陈远清的同门师兄,也是贺年恭阴阳术的传人。宣元帝登上宝座后,本应高官厚禄的林鉴书却突然与宣元帝翻脸,领三百精骑出走,遍寻不得,却不想在此处占山为王,为匪为寇。 对方有片刻默然。 “想要人便亲自来领回去,我倒想瞧瞧,他陈崇明的血脉是否有孤军深入敌营的胆量,也想瞧瞧,你是否有能将人带走的本事!” 说罢,人便退回阴暗处,慢慢地山林开始变得寂静,再冲那边喊话,已没人回应了。 陈良玉牵过马缰,将俘获的那女匪扯过来,张嘉陵听他们的对话虽听得一头雾水,却立时猜到她要做什么。 “你真要去匪窝啊?” 陈良玉将那女匪丢上马,驮在马背上,对张嘉陵道:“你即刻快马回庸都。” 张嘉陵点头如捣蒜,目光坚定:“回庸都!然后呢?” 然后?一句回答振聋发聩:“喊我爹和严伯来救我!” “这不比搬救兵丢人?” 张嘉陵看她蹬上马,忙拦在马头前面,“还是去就近的城里搬救兵靠谱,回庸都一来一回好几日,等你爹来了,你早成了他们的下酒菜了。” “别废话了按我说的做,东宫你能进吗?或者能不能把消息传进去?” “这不是问题,我爹是太子党核心领袖。” “那你就快去,务必将这里有人猴的消息让江宁公主知道,最好江宁公主身边的卫小公公在场。” 她心底有些猜测,想验证一些事情。 -------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第25章 两座山峰之间起了一堵高墙, 有垛口,有角楼。瞭望兵值守,竖着长矛的人来回走动,俨然是一座小规模城池。 从春日到盛夏, 她端掉第一个匪窝时山林刚吐新绿, 现已郁郁青葱,枝叶舒展开遮天蔽日。陈良玉眼观四周, 偶有窥得从高处山林间与峭壁滚石后漏出的人影, 一闪而过的裤脚, 或是半拉脑袋。 在军营里, 这种人叫哨兵。一旦有来历不明的人靠近山寨, 便无处遁形。 此地隐蔽难寻, 驮了一路的女匪马背上颠簸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才将她带到寨门前。 女匪双手还被藤蔓捆在身后,头和脚悬着, 显然难受极了。 头身一仰一耸,人落到地上。 随即铮的一声, 剑从身后架在她脖子上,挟持着她往前走。 寨门是紧闭的, 下一刻,便被几人合力拉开。 接着就陷入了沉寂。 没人出来迎接她,亦没人出来砍她。 所有人只在她马蹄纷沓而来时齐齐朝着她看,寨门打开后,便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了, 丝毫不理会城下被劫持命在旦夕的同伙。 请君入瓮? 门给你打开了,看你有没有胆量进来!有没有胆量如今也由不得她,就算里面是虎穴狼窝, 她也得去闯一遭,将翟吉那个拖油瓶捞出来。 来时路上做了标记,朝廷人马想找到这里并不难,但眼下两方都有人质在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除了她带着指路这个,还有几个活的留在了剿匪的官兵手里。 过了寨门,陈良玉以为入眼的会是雾气笼罩阴森可怖的匪营,墙上挂着头骨骷髅和各式的刀、铁器,腐烂发臭,尽是些粗犷可怖的马贼。 可事实并非如此。 上当了! 她提着的心往下一沉。 寨门岗哨都只是障眼法,墙内什么也没有。这帮匪徒的大本营并不在此处。 林鉴书坐在空旷之地中间一把藤椅上,似是恭候她许久。 他的气度无论怎么看都不像山匪,鹤骨松姿,轩昂自若,只是脸上一道可怖狰狞的疤自眼眶下一直延伸至另一边而后。 这让她想起上元节那个问她讨钱的断了双臂的乞丐。 也不知为何会联想到他,林鉴书虽面部有大疤,总还是囫囵个的。 “把阿寅放了。”他抬抬下巴,示意陈良玉放了手中的女匪。 “我的人呢?” “北雍的皇子,几时成了你的人?” 陈良玉只是找了一个简洁易于交流的语法,‘阿寅’是你的人,那么对应在你手里的,就是‘我的人’。 对面较真,她便换了一种问法,“我要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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