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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哪找来的这么多老邦菜? 荣隽实在看不下去, 又不好直说他找来这些眼一瞅就知道没什么水平, 一个不如一个,还不如昨日那些。 愁得直揪头发。 昔日在太子殿下身边当差, 不论是办差还是传达谕令他都是丝毫不知委婉, 直言直说, 不假雕琢。 婉言二字, 他实在没学会。 可眼下借住在人家府上, 人家又刚救了驾, 古道热肠地到处“逮”郎中。 他不知道怎么赶人出去。 庆阁虽然五大三粗, 但好在粗中有细。 “荣大人,是不是这些都不行?” 荣隽欣慰。 还算是个聪明人, 想想也是,若此人无脑, 太子殿下怎会让他做这一城守将。 “那末将再出去抓点别的?” “……”荣隽道:“先不用。” “大人,大人。” 声音从郎中堆儿里传出来。 庆阁道:“干啥?” 人堆里钻出一个灰布衫子的半百老者, 半举着手,“大人,这位姑娘的病症实在离奇,不是我等的医术能医得了的,何不去庸都找名医瞧瞧?” 放屁! 这不就从庸都逃命出来的? 人送回去也不必治了, 不如抹了脖子,还能死得痛快点。 “诶?你是怎么知道那位姑娘病症离奇的?” 庆阁心中顿时拉开警戒。 他昨日将人骂出去的时候可都亲自交代了不管看到什么,走出府门都不准往外说半个字。 他仔细想了想, 是都交代了的,没有漏掉哪个。 此交代非彼交代,也可以叫作“威胁”。 灰布衫子道:“大人昨日已经抓过小人一次了。” 荣隽:“……” 庆阁:“……” “你嘴叫粪糊上了?昨日来过你不说。” 庆阁忙不迭给自己找台阶。 “小人说了。可大人叫小人别嚷嚷。” “那这,这,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庆阁人长得黑,在庸都来的大人面前出糗,脸色黑里透红,像一颗熟透的大李子。 “都走吧都走吧!支些赏钱,出去嘴巴闭严实点。” 众老大夫作揖谢过、告辞。 灰布衫子还杵在那儿。 庆阁:“你怎么还不走?” 灰布衫子道:“大人,若嫌庸都路途遥远,或可去隔壁梁溪城九华山庄碰碰运气,那姓叶的庄主喜欢钻研各种奇病,或许能找出这位姑娘的病因。只是……” 老大夫说话慢吞吞的。 庆阁这暴脾气。 “你砒霜拌饭吃呢话说一半,只是啥?” 灰布衫子哈了哈腰:“只是这庄主夫妇二人有个规矩,不为做官的瞧病。” 姑娘家也不会是做官的。 “官眷也不行。” 这么一说庆阁便有了印象。 在他到永嘉城任职时好像是听说过这么个事儿。 梁溪城曾发过一场瘟疫,便是九华山庄的庄主夫妇二人悬壶救世,将疫病控住的。可就差在这么个规矩上,不救官府之人,是以当时官眷求医只得穿上破衣烂衫扮作平民百姓。 九华山庄……庄主姓什么来着? 对,姓叶。 灰布衫子又道:“九华山庄也不是历来就这么个规矩。是从几年前九华山庄那场大火,叶老庄主被活活烧死之后,叶家大小姐招了个婿,姓裴,山庄换了姓,才有的这个规矩。” “不过啊……” 灰布衫子话说多了,提了口气,怯怯看了一眼庆阁。 还好,这位黑脸大人没有要骂他打算。 “叶家夫妇二人是心软的性子,去了别透露身份,只说是商贾之家的姑娘,或许可行。” 灰布衫子脑袋不糊涂,这满院兵甲守卫,官老爷满城寻人来治病,那姑娘定非寻常人。 他活这么大岁数也活得明白了,虽然清楚这姑娘不是寻常身份,却不多问,不多猜,也不多说。 “说起来可惜了,二十多年前,梁溪城还有个凌霄山庄,也是行医世家。可不知得罪了什么仇家,一个雨夜被人灭了门。嘿,那家家主也姓裴。” 灰布衫子话尤其多,还想对荣隽与庆阁再讲些这俩“年轻人”不晓得的离奇事儿。 庆阁不耐烦道:“别嚷嚷了。多领些赏银,赶紧走。” 听到屋内有响动,鸢容、黛青托着梳洗的物什儿推门进去。 谢文珺走过来,到妆台前,俩人不约而同地往后退。 退了半步,顿住了。 面面相觑,一齐跪了下去。 谢文珺大概能明白鸢容、黛青为何这般惧怕她,故此没有责备。 陈良玉表示理解,为她俩开脱道:“她们不如我命硬。” “你倒不如说她们没你能打。”谢文珺掌心按着后颈揉了揉,“手真狠。” 手伸出去要杀陈良玉的最后一刻,她认出了眼前那张脸。 但那时,她只知道这脸庞很熟悉,依然不识。 接着,那人随意撤步一闪,她后脖子便一阵剧痛。 被人打昏过去了。 荣隽在屋外头请安。 谢文珺简单梳洗,穿戴整齐走了出去。 这庭院不大,方才外头说话她们是听去了的。 “去梁溪。”陈良玉道。 各州郡的邸报依然没有太子薨逝的消息。谢渝身亡,如今庸都形势不明朗,几日前,她与庸都断了联系。试着联系北境,亦无回音。 她握了握严伯给她的铁鋄信筒。 梁溪城中,有飞虻的驿点。 梁溪城与永嘉城相去不远,却因梁溪城环山,城池建在了半山腰,故从永嘉城过去,要绕半个山体。 一路走一路问,红日高悬了才抵达梁溪城。 城里的集市极为热闹,遍地是卖货的小摊。 正是午时,各家铺子的小二站在街道上热情地揽客。 城池依山,城民有祭祀山神的风俗。 城中山神庙住着一群乞丐,不久前这群乞丐全部惨死于山神像前,城民皆道是去岁祭品不丰盛,惹山神娘娘不高兴了,降下惩示。 所以今年的祭祀格外隆重。 祭祀典礼后,要家家户户贴山神画像,每日供奉香火。 一行人换了商贾衣装,荣隽带着手下的东宫卫也换了布衣,没有随行,隐匿在人群中护送。 陈良玉按着舆图找到一处铁器铺,光膀子打铁的汉子一瞧她手上的刻着飞虻矢的信筒便了然了。 谢文珺的马车停在另一个路口,荣隽在旁守着。 从铁器铺出来,她往马车的方向去。 铁器铺临街,斜对面是一个酥糖铺子。 香味扑面,似有刚出锅炉的酥糖。这家铺子人满为患,争相购买。 谢文珺早点只浅浅进了两口,说嘴里没味道。 陈良玉歪着身子往铺子里头探了探,也去排队。 俄顷她便发觉,这群人是不打算排队的,没有秩序。 入乡随俗。 她当即也挤入人潮。 千难万阻往里挤进去一点,又叫人推搡出来。 挤了半晌,人还在外周。 她定了定神,撸起袖子左推右挤,手扒拉着,胳膊肘挡着,瞅准空隙身子灵活一钻,终于到了前排。 可店家手脚不停地忙,看不见她似的。 她观察旁边的人如何买。 要喊。 于是她随着旁人,冲老板呼嚎。 “我也要!我也要!” 从店家手中接过一巴掌大的油纸包,掂了掂,还有些烫。 陈良玉献宝似的捧着,掀开马车帘子,捧到谢文珺面前。 “这家糖铺子排队的人很多,味道应当不错,殿下尝尝。” 鸢容接过去,抻开裹着酥糖的油纸,抔在手心。 凑近嗅嗅,鼻腔钻进了丝丝缕缕的香甜。谢文珺终于肯进食。 味蕾一打开,肚子便“咕咕”作响。 “九华山庄还有些路程,先歇歇脚。” 前方不远处便是酒楼。 陈良玉将马拴在一边的马桩上,一只脚刚踏进酒楼的门槛,一个黑纱遮面、头发遮了半张脸的黑衣女贼径直砍断了拴着马的绳子,飞身上马,欲扬鞭而去。 陈良玉连人带马拦截了下来,纵剑将那女贼从马背上挑落,“你偷错人了。” 女贼落地未稳又以极快的速度一掌打来,被陈良玉躲了过去。 陈良玉不欲与之纠缠太久,当即拔剑。 剑影翻飞下渗出凌厉的杀气,女贼那三拳两脚的功夫不敌一招,黑色面纱便被陈良玉撕下,青丝扬起,露出被遮住的半边脸,狰狞丑陋,似是被大火灼烧留下的伤疤。 荣隽刚要动手,见只是一个小毛贼,便没上前缠斗,只是往谢文珺身旁靠了靠。 女贼一把抢过陈良玉手中撕下的黑纱,惊慌地遮住脸,眼睛的余光四下飘忽。 陈良玉道:“有机会再与阁下过招,告辞。” 她眼下的衣着打扮确实像一个江湖客,便学着江湖腔调说话。 谢文珺脸色越来越白。 陈良玉重新将马缰系在酒楼门前的马桩上,正见谢文珺身子一软,如秋日落叶般轻蔫往后仰。 陈良玉眼疾手快接住她。 谢文珺伏在陈良玉怀里蜷缩着发抖,疼得五官都扭曲在一起。 陈良玉喉咙发紧,干咽了下,手掌覆上谢文珺轻薄的背用内力给她调息。 “荣隽。”陈良玉道。 “卑职在。” “即刻快马去九华山庄,看能不能将庄主请过来。”陈良玉道:“若请不过来,就打晕了带过来,我自会赔罪。小二,开个雅间。” 荣隽应了一声,带了两个人打马而去。 忽而一个黑色的身影挡在身前,一只手伸了过来。 陈良玉下意识去挡,那只手也不躲闪,单手跟她对抗两招,抬头见正是刚才那女贼。 那女贼一把打开陈良玉的手,将手放在谢文珺的脉搏上,边探边道:“奇怪,看着年岁不大,这么老。” 陈良玉还在为谢文珺调息,闻言恨不能一掌将这无礼的女贼拍死。 “你这样没用,饮鸩止渴而已。”女贼道:“你去九华山庄干什么?” “求医。” “她体内被强行灌入一股力,而且看样子不像是什么正经功法,她根骨不佳,控制不了才变成这样,你再强加内力给她她非死不可。” 女贼从怀里掏出一个碧色葫芦状的陶瓷瓶,倒出一粒药丸,要喂谢文珺吃下去。 陈良玉一把抓住她的手:“什么东西?” 女贼又一次打掉陈良玉的手:“救她命的。她这样的本来也活不了多久,我喂她吃一颗毒药还嫌浪费我的毒。” 毒? 九华山庄的大火—— 这女贼脸上的烧伤瘢痕—— 灰布衫子的老医者走后,陈良玉要问些话,庆阁又将人请了回来。他说:“梁溪城曾有两大医药山庄。凌霄山庄裴家,善医治内外伤,裴庄主喜欢收集天下奇药,钻研各种疑难杂症。九华山庄叶家,善制毒,老庄主坚信毒可害人亦可救人,主张以毒攻毒。凌霄山庄没了之后就只剩九华山庄叶家了,说起来,叶老庄主死后这几年,叶家很少以毒入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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