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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燮却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 都说风流才子,才女风流起来也叫人招架不住。 问也不问一句,临夏有此风俗又并非尽人皆知,仅凭无心之举就断定她对公主存了不正之心,陈良玉颇有微词。 “陈将军就算对这带的民俗不了解,也该知道,金簪钗环都是贴身之物,非亲密之人相赠此物,是否逾越?” 天上的云层突然之间压得很低,陈良玉心情剧烈起伏了两下,说不明白那是什么滋味。 谷燮这么一说,她确实怕谢文珺会误解什么,况且昨日那样由着她乱来,自己竟在那种情况之下失去理智。生平第一次,她想做个逃兵。 很快她揣摩起另一个问题,相识日久,就算前几年关系一直不咸不淡的,可她自认为经过这些时日历经生死的朝夕相处,她们之间,也算得上“亲密”吧? 削木头刻簪的动机很纯粹,也很实用:轻便,结实,取材方便,丢了随便找截儿木头再削一个,多的是。 为什么要亲手刻木簪?她说不清,只是当时想那样做,便那样做了。她未曾想到过,还可以在集市铺子里买一支。 她想亲手制一支簪,在刻簪时她甚至笃定,刻成之后这支木簪会是她亲手簪在谢文珺发间的。 想来想去,她只能道:“我有愧于惠贤皇后生前所托。” -------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第54章 “哎, 哎!” 江伯瑾人被押着,耳朵却没闲着,陈良玉与谷燮在前方交谈,他铆足了劲把耳朵送出去聆听, 距离远, 又在闹市,半个字也没听清, 这才不情不愿地作罢。 陈良玉驻足, 负着手, 转身看他一眼。 此处有间茶寮, 对面搭着一间简易的茶棚, 茶寮里剩的茶角、茶末, 便送去茶棚沏水卖给散客。茶棚来来往往的客人都行色匆匆, 多半只为讨碗茶水解渴,来不及坐, 就着宽大的碗口将茶水一饮而尽,解下水袋使唤看茶摊的小伙计接满白水, 扔下两枚铜钱便走。客虽多,茶棚的桌椅大半却都是空的。 陈良玉与谷燮在茶棚随意找了一处, 撩袍坐下。看茶摊的小伙计要将人往对面茶寮里请,得了示意说不用,便很快上了壶茶水。 这是个通风口,棚是几个木桩撑起的,四面透风。 陈良玉与谷燮不约而同地望向某处, 且时不时回看。 “你们等谁?” 江伯瑾震开押他的官差,腿脚麻利地跑进茶棚,断臂往外一撑, 将那张捆他的破渔网撑裂,甩掉。官差上来请罪捉人,他像一只老泥鳅钻来躲去,怎么也捉不住,惊扰了茶棚不少客人。 这几人有两个官差是奉命押送卜娉儿的,另外几个是兵卒模样,大约是赵明钦派来护送的人。陈良玉道:“不用管,你们回去复命就是。” 她这位处处不受待见的“师叔”别的本事不好说,想跑,等闲之辈阻拦不住,即便卜娉儿身手不错,张罗渔网叫他吃了个瘪,可若非甘心被捕,来时途中早被他逃了。 官差一走,江伯瑾松泛多了。他口渴多时,茶棚伙计倒的茶水陈良玉与谷燮都没动。他手不方便,弯腰对着碗口,吸溜,将两碗茶喝得见底。 谁也没理会他方才那一问,他也没有刨根问底,既然是等人,她们等谁早一时晚一时总会见到的。 肩一抬,嘴巴上一圈水渍在肩周的衣料上擦掉,江伯瑾嘴巴一点不闲着,开始絮叨个没完。 “自古都是男子参军,并非因为他们身强体壮比女子更能保家卫国,只因他们无用,对皇上无用,对社稷无用,力大则莽,莽则生乱,所以拉他们去打仗,死点人不可惜!女人安于宅院,繁衍子嗣,社稷才可延续。战场是要流血死人的,凶险万分,你让女人去打仗,这不是胡闹吗?” “你不会懂。” 陈良玉不欲跟他争执什么,身处囚笼外的人,看笼中只觉得宁静安然。 江伯瑾道:“我不懂?你外祖父我老师,曾亲口说过,我是他悟性最高的学生,我有何不懂?” 陈良玉:“悟性再高,你不还是败了吗?” “他们仨!” 江伯瑾半截右臂往前伸着,如果他的手还在,一定是伸在陈良玉眼前用手指比出一个“三”。 “你爹,你严伯,林鬼头他们三个,我一个!我若不败,那仨干脆去老师坟前自刭谢罪吧!” 陈良玉:“你至今仍认为今日败局只是你时运不济。五王之乱,你说服林师伯共同投效丰德王,若你是对的,林师伯后来何故叛丰德王另效新主?” 江伯瑾冷笑:“他后来投效那位又是什么好东西?” 林鉴书后来投效的人便是当今天子。 江伯瑾眼中,林鉴书一直是一个不切实际的人,顽固不化,臆想世间一定会有爱民如子的君王。丰德王追杀谢临到一个村子,因一瓢水杀了那一家老小,谢临为救刀下幼子,忍辱下跪,稚子却仍成为刀下亡魂,林鉴书当即反水,挟持丰德王放走谢临,后千里投主,自恃追随了明君。 他落败后侥幸活了下来,养了很长时间的伤,由此不清楚后来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在谢临登基前夜,林鉴书与封侯拜相仅一步之遥时,领麾下精骑亲兵出走,半生未归。 “天下乌鸦一般黑,谁坐那把龙椅都伯仲之间,大同小异。只此一生,谋得百年功名才是真,百年之后,管这天下是谁的千秋霸业?”江伯瑾咂摸着,道:“你管林鬼头叫师伯?他当年也没少追着你爹砍。” 谷燮听他们拌嘴半晌,直到听到江伯瑾提到镇国公贺年恭与他赫赫有名的四个学生,才认真端详起面前这位断臂老人。 “这位是?” 陈良玉道:“飞虻矢。” 谁能没胳膊还跑那么快!他这别号细究起来没什么深刻意蕴,轻功了得,传闻中能与离弦的箭矢跑个齐名。若要探究得深些,大约是他修习百诡道,最擅长暗箭伤人。 谷燮猛一起身,对江伯瑾行了一礼,称了声“江先生”,又道:“您还在世?” “尚在,尚在。” 江伯瑾可算逮着机会说道,对着陈良玉一通训:“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再聒噪,送你去见严伯。” “我不去,最烦他。” 才坐不久,高观便骑马从街口转过来,远远望见茶棚,甩了一鞭,马吃痛奔得更快。 高观在茶棚前下马,缰绳挽在马桩上。 “成了,但没成。早知道把荥芮那小子带着,让他凑跟前儿扇阴风去,指定事半功倍。” 谷燮在桌上搁了茶钱。 高观没见过谷燮,对陈良玉身边突然出现的两个陌生人十分警惕。 江伯瑾听了一头雾水,“什么成了又没成的,挺大个人,话都说不明白!” 谷燮从茶棚探出半个身子,四处看了一圈,“人多眼杂,回王府再说,公主还在王府等着。” 几人打马回慎王府。 没有备江伯瑾的马,他瞅了半晌,“我呐?” “自己跑。” “小兔崽子,你不看我多大岁数了?” 谷燮却颇为敬重地将自己的座驾让给他。 陈良玉出言提醒道:“谷姑娘,此人非善类,不足与谋,我劝你远离他为好。” 谷燮称谢之后,道:“先生是贺国公的得意门生,只这一层,在下便该敬重三分。” “谷?谷什么来着?”江伯瑾眼珠往上一斜,想了一会儿,好像终于想到了某个名字,“谷长学是你?” 谷燮道:“是我祖父,先生与我祖父相识?” “有过一面之缘。” 回到慎王府,把江伯瑾晾在庭院中,招呼几个侍卫看着,陈良玉与谷燮便随等在那里的陈滦一起往花厅去。 陈滦道:“邱仁善来了。” 一入花厅,炉火烧得旺,厅下是暖的。 谢文珺在主案后端坐着,捏着一纸信笺,嘴角向上轻扬,似乎刚发生了什么让她欢颜的事。 陈良玉进门垂着眼睑,尽量让视线避开那张书案,那个人…… 她抿了抿唇角,被牙齿咬过的地方已了然无痕,却在她心中某处烙下一枚印记,火苗似从那枚不大不小的印记里蹿起,给乍暖还寒的天气映上暖意。 可她入门之后,仍不由自主地朝那里窥了一眼。 邱仁善看样子也刚赶到,正隔着书案呈上一些东西,随后往后撤了两步,呈禀道:“这陆平侯还是有点伎俩的,如此堪比当年苍南姚家与陈氏的万贯赀财,竟也能瞒下去避开太子与张相的迁徙令,只送了一个衡昭去庸都,后来殿下选伴读,才又送了一个衡漾去。衡昭与衡漾同是陆平侯与正室原配所生的孩子,这一儿一女送去天子脚下,保住了他们一家人在南境的舒服日子。现在衡继南手下除了几位老将,便是庶长子衡邈最得力,陈将军应该与他打过照面了,这个人很有能力,对付水上寇匪很有一套,但气量狭小,不容人,常苦大仇深的。” 哪里是衡家躲过了迁徙令,是谢渝有心放了他们一马。那时苍南民难,又逢北境大裁军,南境不可乱,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了他们家一个衡昭入庸都。 授官赐宅,实则为质。 谢文珺展露笑颜很显然与邱仁善启禀的事情没有干系,重点在那封信上。她站起身,从书案后走出来,把信笺递给陈良玉看,上头落款是杜佩荪。 “以往农桑署送往庸都的状纸,崇安是最少的。这次三哥筹募军费,东南各地的大小官员,哪个不是铆足了劲儿想方设法送钱来,只有他死扛着,非要朝廷出具税款名目,中书门下下发朝廷盖印的公文,不然崇安的百姓拒纳没有名目的税。” 陈良玉浅读了信上的内容。杜佩荪拒绝向崇安百姓摊派杂税,为大军北征筹集军资,态度强硬,信中有些用语尖锐犀利,大有苛责之意。 喜从何来? 谢文珺挑了挑眉,“杜佩荪这个人,好像也不是那么无聊。” 陈良玉扫了一眼她神态,了然于胸,谢文珺大约是有心要将杜佩荪留为己用。 “庸都有动静。”谢文珺道。 陈良玉道:“确凿吗?” 谢文珺点头,道:“确凿无疑!” 严百丈以飞虻探听到祺王逼迫宣元帝禅位,可江伯瑾没死,出没过又没了踪影,不知道此人要做什么,他也不敢尽信飞虻。到临夏慎王府后,荣隽费了一番心力,才终于又调动了检人司,今朝有了音信。 荣隽道:“陛下退位,祺王登基。” 祺王还是乱了方寸。 北境陈麟君虽被北雍与东胤缠得脱不了身,暂不足为患,可谢渊与陈良玉募兵布防,割裂东南守据不出,他慌不择路之下,走了最差的一步棋。 宣元帝不退位,他尚有转圜之地,如今他手中已没了唯一能扼住谢渊与陈良玉的“君命”,玉玺又被谢文珺带出皇宫,谁是正统,可再由不得他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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