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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还?”陈良玉似乎嘲了一声,道:“是大嫂要留,若非如此,早拿他们填天堑河了。天堑河水患已非一日之祸,河道常改流,逐东地势稍低,去年秋发洪灾半个郡的百姓受灾,今年开春,春汛又淹了两个县,都水监年年治水,决堤、溃坝、泛滥淹田之事却仍是每年都有。” 谢文珺道:“严夫人有治水良方?” 陈良玉道:“不一定是良方,但可一试。东胤的三座边城淌着同一条河,却未曾发过灾,除去地势高的原因,还有关键的一处,这条河的分支汇入几片湖,天堑河流过逐东这一段恰好没有任何湖泽可在汛期蓄水。” 谢文珺道:“凿湖蓄水?” 陈良玉道:“不,大凜与东胤以天堑河为界,天堑河的主干道至东胤最靠西的三座边城之间,荒着六万亩地。大嫂的意思是,自天堑河汇流之处筑堰,再开凿几条新的河道,引天堑河水东流,穿过三座边城,与东胤那条河交汇。如若可行,水患既除,那六万亩荒地或许可以变为良田。” 开挖河道是比修建行宫还要劳民伤财的工程,每征徭役,民间即一片怨声载道。 轻徭薄赋才是盛世之相,苛捐杂税、徭役繁重向来被视为亡国灭种的开端。是以都水监明知凿湖挖河或可永除水患,却无人敢先提出这样惹天怒人怨的主意。 陈良玉道:“东胤既送了十几万徭役,便不必再征了。”顿了顿,又道:“东胤那位脓包太子便也先养着,跟他们说多一人的饭食我大凜还供得起,待水患消除,再一并还给他们。” 谢文珺听得入神,抬手擦去陈良玉额心一点水珠。 肌肤触碰的瞬间,陈良玉心觉异样,酥麻感从眉心穿过脊梁,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偏头想躲开这种被蚁虫啃噬的感觉,谢文珺手指却又向下去,抚上她肩头一道淡淡的疤。 陈良玉低垂目光,也看着那道两指长的疤痕,与谢文珺说起这道疤痕的来历,“当年在北境为了入鹰头军,跟人轮番打擂,忘记被谁挑了一下,落一道疤。”眼珠往上一骨碌,似乎想到了,“最后一关是景明守擂台,应该就是他了。” 谢文珺摩挲指腹,在疤上擦过,陈良玉一把攥住她的手指。 “别碰,很痒。” 随后,拉着那只手,贴近唇,在指关节间印了一绵软的痕。又觉还不够,再轻轻啃咬下。 她察觉那只手骤然一蜷,坏心眼儿道:“无缘无故咬我一排齿痕,这个,只当还你。” 谢文珺受惊般缩回,坐起。 转回头看,陈良玉双颊绯红,一副半死不活、神志不清的样子。手背触上额头一探,果然高热。 手还未从她额头上拿开,又被陈良玉握紧,拉扯着,往下走,细密的唇印在手背又贴一下,她嘟囔道:“殿下,别走。” 唇肉滚烫。 当真烫得脑子不好使了,才做出这种事。 “鸢容,传太医。”谢文珺冲外面喊一句,须臾便有了回应。 谢文珺再度想抽回手,却被陈良玉抓得更牢,只得放弃,“我去给你拿衣服来,你难道想这个样子见太医?” “不必传太医,朱影就在府中。” 陈良玉终于放开手,将长巾绕一圈,裹住自己,从水里起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胸前与背后,“只是发热,没到走不了路、穿不了衣服的地步。” 这次轮到谢文珺头脑发热了,“那你方才……” 陈良玉:“方才?” 谢文珺:“你清醒着?” 陈良玉十分不理解,道:“你也忒小看我。” 这种程度的热症,也就鼻腔中呼气会有些灼烫,再就是头痛,哪里能叫她不清醒?她若当真如此虚弱还怎么行军打仗,早不知死几回了。 朱影来瞧过病症,抓几服药,配了张去热安神的药方留在桌子上,便辞行前往罹安与临夏,“头疼脑热是个大夫便治得了,民间大疫四起,你这里用不上我。长公主,上次问我想要什么赏赐还作数么?作数的话,我要这些。” 说完铺开一张单子。 都是些常见的药材,哪里的药铺都不缺,只是朱影要的数目可谓巨大。 “每样要一车。” 虽都是常见的药材,眼下也不好凑齐。庸都所有药铺的药材多半都已被朝廷采买,送往受疫的两个郡。 谢文珺差人去尽力着办。 陈良玉道:“太医署不日也要差人前往临夏,有卫队护送同往,你可随他们一同出发。” 朱影道:“我不去临夏,去罹安。这次的瘟疫来势汹汹,一下感染两个大郡,临夏是皇上故居之地,朝廷多加重视,药物都先往临夏送,罹安瘟疫虽轻些,可没人去管,怕是会一发不可收拾。” 谢文珺又多给她一道手谕,“若难以应付,便拿本宫手谕去当地官府。” 朱影:“多谢长公主。” 她一边谢恩,一边伸手就要去摸陈良玉的脸,“脸这么滚烫,不像是热症所致。” 陈良玉躲开她,“我好得很。” 朱影哂道:“你们一个两个都好得很,那还叫我过来干什么?药常煎着,我看你这样子,晚间必起一场大热。” 陈良玉道:“你不来,热症到晚间也退了。” 她对自己的体魄有着超乎一切的自信,完全没把这一点小病放在眼里。 话说太满,必遭报应。 子时,陈良玉果真浑身如烧红的烙铁,烧得滚烫。 朱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从衾卧里拖出来,在良苑的小厨房蹲着,盯熬药的瓦罐,睡眼惺忪,强打着精神跟忙活的小丫鬟搭话,“我说什么来着?她是大夫我是大夫?看着了吧,不听大夫言,就跟你们大将军一个下场。” 小丫鬟老实巴交地干活,还要留心跟朱影捧哏,“看着了,影大夫。” 朱影看着火,掀开瓦盖看了一眼药汤,又往瓦罐扔了两把连翘与葛根,“她这热症是从心里头起的,非寻常风寒所致的头疼脑热,瞧着是小病,没那么容易好。” 小丫鬟道:“那如何是好?” 朱影道:“你把药熬苦一点。” 小丫鬟不解、犹豫。 朱影哄她道:“我骗你不成?有句俗语,良药苦口,是不是?” 小丫鬟点点头,道:“是。” 朱影道:“药熬得越苦,你们大将军病好得越快。”把人诓骗一通,转身腹诽:“最不愿理会这种不听医嘱的病人,吃点苦头让她长长记性。” 帐下,陈良玉呼吸都带着热浪,这次是真的有些神志不清了,迷迷糊糊直往人怀里钻。 中衣略薄,热度透过衣料迅速传递过来,谢文珺真实地感受着来自她身体的灼热,拨过她汗湿的发根,又掖了掖被角。 丫鬟多添了一床厚实的被褥,陈良玉依然觉得发冷,又往身旁暖和的地方偎了偎。 不时发出些哼唧的声响。 谢文珺指尖描过她高耸的眉横骨,到眼睛,再到鼻梁,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看着她,脸部轮廓如此分明,恰到好处。 陈良玉睫毛扑朔。 不多时,睫下狭长的双眸睁开,微微一睁又闭上,往谢文珺颈窝里蹭。 谢文珺极力定了定神,“你再这样,本宫不知道会对你做什么。” 陈良玉发出一声鼻音,很短促,不知道是难受的咿语还是回应。 谢文珺道:“是不是当下无论我做什么,你都无力反抗?” “嗯。” 这次谢文珺听清了,是一句字正腔圆的回答,“如此,本宫岂不算是乘人之危的小人?” 寂静一刻。 “不算。” -------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第62章 谢文珺道:“当真不算?” 怀中之人又沉默一瞬, 像是在潜心思考作答了之后会有怎样的后果。 思量过后,陈良玉依旧病恹道:“不算。 声音有气无力,一听便知她人是极度虚弱的。 白日里朱影为陈良玉切过脉,叮嘱良苑的丫鬟药常煎着, 以备不时之需, 陈良玉却道自己无大碍,叫人将药炉撤了。药现抓现煎要费不少时候, 浓重的药苦味儿满院飘散, 自然也氲到了良苑的卧房。确实不怎么好闻。 陈良玉今天反常得接近怪异。她是万里碧霄之上敢与长空叫板的鹰隼, 却好像一夕之间转换了心性, 化作受伤的雏鸟瑟缩在谢文珺怀里。 一切的起因, 竟不过是一场不起眼的热症。 说完那句“不算”, 陈良玉似乎终于肯消停了, 停止不安分地磨蹭,呼吸逐渐均匀。 谢文珺当然也没有放过可以对她为所欲为的时机。以为她睡去, 捏捏脸、扯一扯腮帮子、拨弄耳垂玩得不亦乐乎,最后指尖落在她唇间。 朱唇若丹, 温度炙热。 她们曾在无人处任一场风雨如醉如狂的放肆过,一同陷落, 一同溃乱,像是要将彼此心中盘旋的创痛一同吞没。末尾,都很默契地将此事藏匿,揭过,再不提起。 只当它是羞于提及、镜花水月的一场淫逸又糜烂的空梦。 谢文珺并不愿止步于此。 绮纨之岁, 白齿青眉。 琼台望归人,抬眼觅星辰。 那么来日方长,她偏要明知不可求而求之。 心跳不自觉加快, 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悄悄蔓延、翻涌,谢文珺挪开玉指,再靠近一点。 陈良玉任她捉弄半晌,一动不动,只有谢文珺散落的发丝擦过皮肤时蹙了蹙眉。谢文珺极小声地问了一句:“你醒着吗?” 片刻后,陈良玉才出声:“醒着。”她闭着眼,仍能觉察到此刻二人唇齿之间的距离是如此之近。 “别咬人。”陈良玉被她咬怕了。 你既说了,那就偏要。 谢文珺皓齿乍启,骤然逼近,却没触到那片薄唇,被陈良玉轻巧地躲了过去。 陈良玉道:“别闹,会过病气给你。” 谢文珺没再留恋那一个地方,她俯身噙住陈良玉的耳廓,贝齿咬合。 力度不重,却很磨人,陈良玉仿佛受了莫大的刺激,困倦的双眼一瞬间睁开,按着谢文珺的肩膀翻身压上去。 一只手将谢文珺的双腕反扣过头顶。 谢文珺被压制在身下完全动弹不得,微弱的扭动在陈良玉野蛮的钳制下挣脱不了一星半点,这才明白不应该信她无力反抗的鬼话。 陈良玉目光急切地寻找什么,目光落在谢文珺红艳的耳垂上,报复似的埋头咬下去。 “嘶——” 谢文珺深吸一口气。 陈良玉在那滴娇艳的耳垂上啮噬一通,接着向下探寻,寻摸了许久——她自己认为过了许久,其实也就一时半霎的工夫,便衔住谢文珺颈间一片光洁的肌肤,微微的凉意与唇间的温热交织。 她逐渐用力一些吮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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