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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璃没有催促，只是站在那里，等待着。 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最终，棠露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她没有说话，但这个小动作，却让赤璃紧绷了一整天的心弦，骤然松弛了几分。 当晚，棠露睡在了主殿。 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蜷进赤璃怀里，而是自己裹紧了被子，睡在了大床的最里侧，背对着赤璃，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尽量远离着那片她曾经无比贪恋的温暖源。 赤璃侧躺着，看着那个刻意与自己拉开距离的小小背影，伸出手，想要将她揽过来，最终却还是悬在半空，然后缓缓落下，轻轻搭在了被子上。 隔着厚厚的锦被，感受着那下面传来微弱的温度和僵硬。 她的小树精，人留在了这里，心却竖起了一道透明的屏障。 赤璃闭上眼，肩头的旧伤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口那片无处着力的空洞。 她知道，有些裂痕，一旦产生，便需要更多的时间和耐心去弥合。 而她现在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 ** 又过了几日，棠露依旧安静，依旧与赤璃保持着距离。 直到一个午后。 棠露正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淅淅沥沥下起的灵雨。 雨丝带着纯净的灵气，敲打在琉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有些出神，脑子里空空的，既不去想那些让她难过的“绿色的消失”，也不去刻意回避关于赤璃的一切。 只是一种放空的状态。 突然，异常熟悉的悸动，毫无征兆地在她心口荡开。 那感觉……很奇异。 并非她自己的情绪，而是外来的，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抑着的……焦灼与无力感。 棠露困惑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捂住了心口。 这感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过？ 几乎是同时，她仿佛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在她的脑海里。 那声音……是璃璃的！ 可璃璃明明在远处的书案后批阅奏章，并未出声。 “……还要等多久……” 一个模糊的念头，悄无声息地浮现在她的感知里。 棠露猛地抬起头，看向远处的赤璃。 赤璃依旧端坐着，侧脸线条冷硬，执笔的姿态稳如磐石，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那股萦绕在心口属于赤璃的沉重情绪，以及那句无声的叹息，却如此真实！ 是……是那个！ 那个很久以前，璃璃给了她一滴金色的、暖暖的血之后，她偶尔会感觉到的东西。 她能知道璃璃哪里不舒服，能模糊感觉到璃璃心情好不好…… 后来，后来好像因为一次很累很累的沉睡，她忘了这个感觉了。 现在……它又回来了？ 就在棠露惊疑不定之时，更多的“声音”和感觉，开始断断续续、如同破碎的潮水般涌入她的感知。 “……小家伙今天又没吃多少……是点心不合胃口？” （伴随着担忧） “……那秋千，她今日未曾去玩……” （一丝落寞） “……本王的靠近，仍会让她僵硬……” （强烈的自我克制与一种……近乎挫败的烦躁） “……青霖泽……若知今日……” （一道深可见骨、带着血腥气的悔意与戾气一闪而逝，又被强行压下） “……无妨……等她……多久都可……”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句沉甸甸的、带着执念的决断） 这些思绪杂乱、汹涌，满是赤璃平日里绝不会显露于人前的焦灼、耐心、自责、暴戾，以及那深藏于所有情绪之下、几乎要将棠露淹没的……浓烈到化不开的在意与守护欲。 棠露呆住了。 她捂着心口，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 琥珀色的眼眸里是巨大的震惊和茫然。 原来……原来璃璃心里，是这样的吗？ 她一直以为，璃璃是强大的，是无所不能的，是……不在乎那些“绿色的”消失的。 她只看到了璃璃表面的平静，和偶尔流露的冷酷。 可原来，在那平静的表象下，璃璃会因为她的疏远而焦灼，会因为她的食欲不振而担心，会因为她的害怕而克制自己靠近的欲望，甚至……甚至会为了已经做过的事情，生出那样沉重的悔意？ 那句“多久都可”，砸进了棠露心里。 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和害怕里，从未想过，那个总是强势霸道的璃璃，也会有无力的时候，也会……因为她，而变得如此小心翼翼，如此……难过。 那股从赤璃心中传递过来的沉甸甸的压抑感，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比她自己之前的伤心，还要让她难受。 她看着远处那个依旧挺直脊背、仿佛一切如常的身影，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那强大外壳之下，因为她的疏离而悄然裂开的缝隙。 一种混合着心疼、困惑，在她心中慢慢滋生。 她好像……没有那么怕了。 因为那个让她害怕的璃璃，此刻在她“眼”中，也变得……没有那么坚不可摧，反而带着一种让她鼻子发酸的……笨拙的脆弱。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棂。 棠露依旧坐在窗边，但她的目光，久久地落在那个赤色的身影上。 她开始“听”到，那沉默之下，震耳欲聋的喧嚣。
第57章 牵手 接下来的时间，对棠露而言，整个关于赤璃的世界，都被加上了一层全新的注解。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看似与往日无异，但灵台之中却充斥着来自赤璃心海的潮汐。 那些纷杂的念头不再让她害怕，反而像一幅细腻却汹涌的画卷，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她“听”到赤璃批阅关于边境灵矿分配的奏章时，心底快速权衡利弊的冷静分析。 她“听”到有臣子提及某个木灵族群迁徙事宜时，赤璃脑海中瞬间绷紧的警惕，以及强行压下、转为审慎评估的过程。 她甚至能模糊感觉到赤璃肩头那旧伤在阴雨天传来细微却顽固的刺痛，而每当这时，赤璃的思绪总会有一瞬间不受控制地飘远，掠过被迅速掐灭的、关于过往征战的暴戾回忆。 但所有这些纷繁的思绪，最终都会像溪流汇入大海般，回归到一个核心——她。 “……今日送来的云岭雾尖，气息清冽，或合她口味。” （一杯被灵力温得恰到好处的灵茶被不动声色地推到她面前的小几上） “……窗外那对灵雀吵闹，可会扰她清净？” （一丝不悦掠过，赤璃的目光扫过窗外，那对叽喳的灵雀瞬间噤声，扑棱着翅膀飞远） “……若她此刻愿回头看本王一眼……” （这个念头深埋在最底层，带着希冀，却重重地敲在棠露心上） 棠露捧着那杯温热的灵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小口啜饮着，清冽的茶香沁入心脾。 原来，璃璃沉默地做了这么多。 那股一直萦绕在赤璃心口的沉重压抑感，压得她鼻子发酸。 晚膳时，气氛依旧安静。 赤璃依旧沉默地为她布菜，只是动作间，棠露能清晰地“听”到她内心的斟酌： “……这道清蒸玉藕灵气足，且易消化……” “……蜜汁火灵枣她往日最爱，今日……且放一块试试……” “……她似乎多吃了半勺灵米饭……” 棠露低着头，看着碗里堆叠的食物，拿着勺子的手紧了紧。 她能感觉到赤璃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一种强烈的冲动，在她心里滋生。 她不想再这样了。 不想再让璃璃一个人承受那些沉重的情绪，不想再看到她明明想靠近却只能克制的样子。 她舀起一勺赤璃刚刚夹给她的蜜汁火灵枣，送入口中。 熟悉的清甜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阳光和灵气的味道。 然后，她做了一件几天来从未做过的事。 她抬起头，看向了赤璃。 赤璃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抬头，执筷的手微微一顿，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来不及掩饰的讶异。 棠露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前几日的闪躲和畏惧。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打破了持续多日的寂静： “璃璃，”她说，“这个……很好吃。” 赤璃彻底怔住了。 她看着棠露那双终于肯与自己对视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映出的自己的身影，听着那软糯的亲近话语，心中开始翻涌起激动的情绪。 她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用低沉沙哑的嗓音回应： “……嗯，喜欢便多用些。” 棠露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那颗火灵枣，嘴角却微微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听”到了。 听到赤璃心中那瞬间掀起的的狂喜与不敢置信，听到那坚冰碎裂的轰鸣，听到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失而复得的悸动。 原来，她的一个小小的举动，一句简单的话，就能让那么强大的璃璃，高兴成这样。 那晚，棠露依旧睡在主殿，依旧躺在床的里侧。 她闭着眼，却能清晰地“听”到身旁赤璃的心跳，比平时略快一些。 赤璃的思绪不再像前几夜那般沉重压抑，而是反复萦绕着晚膳时她抬头的那一眼，和她说的那句话。 *……她看我了……* *……她说好吃……* *……是不是……不那么怕了？* 这些念头简单，带着笨拙的欣喜，一遍遍在赤璃心间回响。 棠露悄悄将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小半张脸，在黑暗中偷偷看向身旁。 赤璃平躺着，呼吸均匀，似乎已经入睡。 但棠露知道她没有，那活跃的思绪和微微加速的心跳骗不了人。 她能感觉到，赤璃放在身侧的手，指尖动了一下，似乎想向她这边靠近，却又在最后关头克制住了，重新归于平静。 混合着酸涩与柔软的情绪在棠露心中蔓延。 她想起之前自己因为害怕而躲闪，想起赤璃那双总是追随着她、却只能看到她背影的眼睛。 现在，她终于“看”到了那眼睛里的全部。 她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缩在身侧的小手，一点点地，朝着赤璃那边挪动。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试探。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赤璃放在身侧的手背时，她清晰地“听”到赤璃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全身的肌肉都在那一刻绷紧，生怕一点动静就会惊走这来之不易的靠近。 棠露的指尖，终于轻轻碰到了那片微凉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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