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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默解下猩红的大氅扔给那个少女:“你叫什么名字?” 大氅落在少女脚边,绣金的云纹在火光下熠熠生辉。她盯着看了很久,才弯腰捡起,低声道:“十七。” “什么?” “我的编号。”少女终于抬起脸,脏乱的头发下掀开了小巧的五官,沾染着斑斑血迹,楚楚可怜,“他们都叫我十七。” 风云默勾唇:“好,十七。” 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家伙活不久,可她不但活下来了还成了风云默的贴身侍卫。 十七手巧,会做各种暗器——发簪里藏针,镯中有刃,连风云默束腰的玉带都被她改成了能瞬间绞断人喉咙的凶器。 她的暗器可是连霍长今都吃过亏的,霍长今眉骨上的那道疤痕就是出自她手。 日久天长,风云默越来越信任她,还喜欢带着她到处炫耀:“看看,我的小十七做的!” 将领们赔着笑,后背却渗出冷汗。谁都知道,当年那五个同袍是怎么死的。 这女的还是个小不点的时候就一人撂倒五个壮汉,现在攀上高枝,成了王姬的贴身红人,谁敢不怕? 只有风云默不怕,这一留就是八年。 她教十七读书写字,带她骑马射箭,甚至允许她进自己的书房,那段时期北辰和西凉正处于水火不容的时候。 风云默的长兄自小体弱,她又出类拔萃,比姐姐弟弟都要优秀,所以她的父王从小就培养她,甚至想让她接任王位,可她不喜欢文邹邹的待在王宫,她喜欢自由,后来就做了督帅,有时候在批阅军报时,风云默会随口问:“十七,若是你领兵,会怎么打北辰?” 十七正在磨一把匕首,头也不抬:“断其粮道,焚其辎重,困而不攻。” 风云默笔尖一顿:“然后呢?” “等。”十七抬眼,“等他们内乱。” 风云默大笑,揉乱她的头发:“你比军师还毒!” 她没看见,也没在乎十七眸中一闪而过的晦暗。 现在看来,她不仅毒还狠,对待敌人的手段全部用到了自家身上,不,不算自家。 …… 黄沙漫天,平城已经失守,霍家军在玉门关外驻扎多日,而城内的粮草和军械早已经断供,这仗打不下去了。 “督帅!” “督帅!她回来了!” 风云默听到下属的急切喊声,猛地转身,声音带着一点不确定:“谁?” “十七啊,督帅,是十七回来了!” 风云默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眼中立刻卷起怒火,怒声问道:“人在哪?” “在、在城楼上。”下属颤颤巍巍的指着上方那个穿着蓝色纱裙的女孩。 风云默认得那身服饰,那本该是王姬的装扮,只是她向来不喜蓝色,没有穿过。 风云默看清那人的面庞,眼中怒火几乎要变成实质,怒骂道:“人在眼皮子底下跑到这里,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她几乎是冲上城楼,拔剑相向:“你还敢回来?!!” 十七看着远处霍家军的阵营,那么渺小却乌压压一片,西凉必败,阿勒御氏必死。 她转过头勾唇一笑:“按辈分,你该唤我一声堂姐,我的父亲和你的父亲算是结义兄弟,而我,要大你一些。” “我呸!!”风云默声音开始颤抖,“你勾结北辰,偷运国库,致我军无存粮,战无后储,你还有脸在这里与我谈辈分!!” 十七笑着上前胸口抵上她的剑尖,风云默的瞳孔明显增大,却硬撑着没有收剑后退。 她笑了笑:“剜心的感觉如何?国破家亡和家破人亡,哪个更痛些呢?” 风云默持剑的手开始颤抖。 十七继续说:“鞭子打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疼,殿下,十三年了,你可还记得我的名字?” 风云默怎么可能会忘,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幼年的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个经常抱她骑马的伯伯不会再来了。 “你是漠南映还是玉潇潇?”她轻声问。 “阿布若·漠南映。”漠南映抖抖衣袖,看着这华贵的布料,上面的珠链被风吹起,簌簌作响,“若没有那场灾祸,我也可以与你并肩。” 与你,堂堂正正的被世人称作“漠北双姝”。 风云默心中一痛,放下了剑,握着剑柄的指节攥的发白,“漠南映,你是疯了不成!引狼入室,自亡国家,你和他们做了什么交易?帮你重振漠南王府?你觉得可能吗?你当霍长今是傻子还是当北辰皇帝是摆设?就算再割裂,你不还是西凉人,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吗?” “国家?这个国家杀我父母,逐我族人,也配让我怜惜?”她一把扯下遮脸的面巾,露出了额头那个丑陋的刺青,声音带着怒意: “漠南王府,一百三十九人,我的父母、我的兄长、姐姐、弟弟全部死于乱刀之下,你告诉我!这样的血债你们该怎么偿!!” 风云默从未见过这样的十七,她不是那个被她一逗就脸红的小狸猫了。 风云默顿时哑言,语气柔弱下来:“漠南王府的覆灭,是我父王错了,我理解你——” “你不理解!”漠南映打断她怒吼,“你从小受尽荣宠,可有体验过至亲死在你的面前的感觉?可有过一次异国他乡的漂泊?你知道流浪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我为了活下去在恶狗嘴下抢食吗?” 风云默表情瞬间凝固,她的倾诉她已经听不进去,却也说不出话。 漠南映强行勾出一抹笑容:“我活到今天就是为了报仇,说起来还要谢谢你,当年要不是你突然来军营,我还走不到今天。” 风云默站在原地如被惊雷劈中无法动弹,果然,当年的见面是她的精心设计。 须臾,风云默终于开口:“你为什么不肯等等我呢?从你提起漠南王府的时候,我就说过,总有一天我会为其正名。” “哈哈哈——”漠南映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崩溃大笑起来,“正名?哈哈哈……就你?我父王是大漠中最狂傲的雄鹰,他的功绩用得着笔墨文字记述?” “我父王为了兄弟情自刎而死,但你们还是屠我家门!!”她更近一步,微微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半头的女人,语气生硬,满含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你说什么?漠南王是自刎?”风云默后退两步,眉头紧蹙,“他不是......” 她没有说完,可看着漠南映红了的眼眶,她可以确定她的父王,史书都在骗她。 “漠南王心怀不轨,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都是假的,他一人可单挑狼王,漠南旧部都是精英,怎么可能那么轻松被灭门,被灭门后为什么不反抗,现在看来,是老王爷的嘱托。 所以,漠南映要报仇,一呼百应。阿布若·阿默罕才会冒死刺杀霍长今,完成王爷遗孤的计划。 父王啊父王,为什么要赶尽杀绝,又为什么不彻底赶尽杀绝啊。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若非这么多年来,风云默和哥哥协同治理,西凉不算强盛但没有衰弱,阿勒御氏足够统御西凉各部落,漠南映也不至于引外族人报仇。 “真的要做的这么绝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里总还是你生长的地方,你父王拼死打下来的江山,你怎么能拱手相送?”风云默叹气道。 “是啊。”漠南映转而看向远方,那里是北辰军队,“可惜啊,他们都死了。” “那你呢?你明明已经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送死,以你的能力,逃跑不难吧?”风云默看她眼神低垂继续追问道,“是那个人反悔了吧?你去无可去,只能赴死。” 漠南映笑了,风云默猜对了。 风云默继续说:“能把两个国家内政玩弄于股掌之中,我猜你的接头人就是玉潇潇吧?她现在在北辰某个权力贵族身边,对吗?” 漠南映不说话就是最好的答案。 “你按计划,故意泄露平城行军线,引霍长今攻破平城,长驱直入,然后你就率领漠南旧部离开西凉。”她上前一步,“可惜,那人临时变卦,断了你的后路,而你被迫留在了玉门关境内,因为往前是霍长今,往后是我,怎么选,你都是死。” 漠南映唇角的笑容终于凝固,缓缓开口:“你倒是变聪明了些。” “自你叛逃,我的人一直在找你,后来我发现,不止是我,还有乌科洛的人在围剿漠南旧部,用的却是北辰的兵器,漠南映,你还是真是可笑,被人利用至此却还甘之如饴?” 漠南映微微低头,没有说话,身处棋局,下棋人亦是棋子,看似落棋,实则入局。 两人沉默许久,漠南映拿出早就藏在袖中的短剑,抵到自己的脖颈处。 “十七!” 她还是慌张了,那种感觉像是心脏突然被人拧住,几乎窒息。 “风云默。”她轻唤道,语气十分平静,“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话音未落,剑光一闪,蹭着黄沙,割破血肉,血溅三尺,坠落城楼。 风云默下意识去抓,却只扯下半片染血的衣袖。 那道蓝衣身影如折翼的鹤,坠下城墙,消失在滚滚黄沙中。 对不起,利用了你八年,谢谢你,给了我八年的收留之恩。 “我该恨你的......”风云默抓着那片衣角跪倒在地,不敢往下看。 “你要怎么恨你啊,要我怎么不恨你啊!!” 漠北的黄沙起了又起,到头来不过一句—— 凄凄常戚戚,恨别不相识。 作者有话说: 作者就爱自以为是的写点小诗句,没有韵脚,没有文化,看不下去请直接忽略
第17章 【西凉篇】双生子 二十年前,阿勒御·踆肃完成统一,开拓西凉疆土,大漠九部无人不服。 铁蹄踏破黄沙,弯刀斩断仇敌,大漠雄鹰阿布若·甫止的名字,是草原上最响亮的战歌。 本以为他会继续辅佐他的王,继续做人人敬仰的战神,可他却他将金刀抛给了义弟阿勒御·踆肃,对着所有人宣告,“我瞧上了漠南那块地,我就领个名头,过去放羊,爱妻美妾,好不自在。” 踆肃王位刚稳,甫止就替他做了决定,自己封了自己漠南王带着全家住在了漠南。 踆肃常常望向远方连绵的雪山,记起他们之间说的诺言:“我打仗,是为了让族人不再被欺辱,不是为了坐在金帐里发号施令。” 自那以后,阿布若氏逐渐壮大,踆肃赐漠南王府永享王族之尊,世代荣华。 五年里,踆肃励精图治,和各部落首领北上,东征,拓疆土,开贸易,一步步把西凉拉到了父亲在世时的兴盛局面,可民间却出现了谚语: “王宫在漠北,王朝在漠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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