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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追问,赵明哑口无言。赵明想好的话被萧涣塞了回去,心中已有慌乱,准备再言。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此次叛乱就是北辰政策不当之过,反而是霍长今的提议让西州运行的更好,若没有此次赋税问题,乌科洛也不会闹事,若他继续反驳,便坐不稳这谏官之位了。 萧祈出列附和:“父皇,西凉初附,民心未定。若因赋税逼反边民,岂非因小失大?” “公主殿下何不论西凉人本就心怀不轨?”鸿胪寺卿慕飞枝道,“自西凉国破,他们已有人潜入各城行误国之事,借北辰子民的身份恶意引起与他国友人的矛盾,还有......刺杀我朝官员,这样的民风如何被教化?” 萧祈不慌不忙,沉稳应答:“西凉历代游牧而居,不同于中原的大和安定,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有人意图行不能之事自当制止。” 她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离她稍远的慕飞枝,继续说道:“但纵观大局而言,这部分人并非多数,如慕大人所言,这样的民风难以教化,所以我们任重道远,大禹治水尚知,疏为上策,堵为下策,若是强势逼压,岂非下策?” 萧涣自加入了西征就许久未见过这位皇妹了,自从回京来,他每次听到她的朝参言论,都会由衷的赞赏一番,今日尤甚。 他附和道:“父皇,儿臣认为和安公主说的在理,当下战乱刚平,怀柔政策最为妥当。” 皇帝微微挑眉,挥了挥衣袖,看着萧祈,轻声问道:“和安,有何解决之法?” 萧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严肃起来,朗声道:“儿臣提议,减免赋税。” 朝臣瞬间议论纷纷。 萧祈的心绪没有被议论声干扰,接着说道:“父皇,西州、肃州、甘州、雍州四地,经三年战争,百姓苦不堪言,儿臣认为应当先休养生息,恢复生产,以安定民生。” 她抬起头和皇帝对视,眼神坚定不带一丝柔弱,“西州百废待兴,儿臣建议推行户籍改革,重新登记人口,造册分田,减免两年赋税,肃州,甘州,雍州应当地情况减免一年赋税。” 满朝文武,明白萧祈之意的不出三人。 明面上,为西州减免赋税,彰显北辰仁政,安抚西凉遗民。 暗地里,重造户籍,清查人口,私兵再无藏身之处,乌明达的奴隶兵不能收回撤除也无法再轻易扩张。 还有一点,她存了私心,雍州是霍家根基所在,若萧琰和乌明达真有勾结之图谋,这就是为霍家军争取喘息之机,届时镇得住那些可能的反叛。 当然,这一提议给户部找足了麻烦,陈章忍不住质疑:“公主,重新造册耗费巨大,恐怕……” 萧祈没有理会他,冷笑一声:“比镇压叛乱耗费更大?” 皇帝忽然抬手:“准奏,另去信雍州,让霍瑛先驻西州,防止再生叛乱。” 萧祈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心中却是苦涩的。 终于,我保护了你一次。 朝议散后,群臣鱼贯而出。 萧祈正欲离去,忽听身后传来一道含笑的声音。 “小五,留步。” 她转身,见萧琰负手而立,他身长八尺有余,形貌清癯,眉目疏朗如画,自带一股书卷气。左耳垂有一细疤,似幼时旧痕。虽不习武,但身姿挺拔如松,没有半分羸弱之态,尽显文士风骨,那一身墨绿色长袍衬得他眉目深沉,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若非知道那些真相,谁看得出整日对谁都温柔的人是那样的心狠手辣。 “桓王殿下有何指教?”萧祈神色平静,袖中指尖却微微收紧。 萧琰缓步走近,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忽而轻笑: “什么时候,我们这么生分了?” 萧祈躲开他的眼神,轻声称呼:“二哥。” 萧琰那双含着温柔的眼睛几乎让人生不起气,他慢慢说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今日在朝堂上的风采,让我想起一个人,不吐不快。” “谁?”萧祈尽力稳住声音,不让自己有着情绪起伏露出破绽。 “程砚。” 这个名字一出,四周空气仿佛骤然凝滞。 萧祈瞳孔微缩。 程砚,字怀瑜,又字知微。前朝北齐开国以来第一位女宰相,亦是史上唯一一位以女子之身兼领文武双职的传奇人物。她创立女子科考制度,修订《齐律》,更曾率军平定北疆叛乱,为北齐打下了一个盛世江山,更为女子开创了一条仕途之路,被后世誉为“无双国士”。 萧琰似笑非笑:“程相此人实在令人佩服,武将出身又身兼文职,我记得她也是如小五这般,先掌礼部教化,再谋户部度支,最后……权倾朝野。” 他刻意咬重最后四字,目光如毒蛇般缠上萧祈的脖颈。 萧祈忽的展颜一笑,眼中锋芒毕露: “二哥谬赞了。程相扶持的是明君,开创的是盛世,本宫不过提议减免赋税,怎敢与先贤比肩?” 她向前半步,压低声音:“除非……二哥是觉得当今圣上,不如北齐武帝圣明?” 萧琰脸色骤变。 这是诛心之论!若传出去,便是他贬低君父! “小五好利的口舌。”他阴冷道,“看来霍将军教的不错,但愿你的韬略,配得上这份伶俐。” 萧祈拂袖转身,留给他一个挺拔的背影: “不劳二哥费心。” 萧祈在心中默默念叨:“还有一点,你错了,我家那位武将才不会有这么好的脑子教我伶牙俐齿。”
第34章 【京州篇】今年除夕 除夕的清晨,天边还没有一丝光亮,霍长今独自踏着薄霜上了西山。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刮得人脸生疼,她左手提着一盏烛灯,右手提着一篮纸钱,独自一人来到了这片空旷的土地,和往日一样,她还是一身紫衣,只是头发放了下来,只有破月簪挽起了一个发髻,显得温柔多了。 她走上前,放下灯和竹篮,跪在霍璇坟前,点燃纸钱,火光映着她冻红的脸。 “阿璇,过年了。”她低声道,手指轻轻拂去墓碑上的积雪,“你们在那边……还好吗?” 纸灰被风吹得盘旋而起,像是无声的回应。霍长今望着那缕青烟,忽然笑了笑:“说来可笑,我原以为自己能孤身行路,可现在……”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壶酒,缓缓倾倒在坟前,“海棠花酒,五年前,我们一起埋的。” 酒香混着烧纸的气味,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刺鼻。 “阿祈她……长大了,你们也好久没见了,你不知道,那丫头现在有多犟。”提起萧祈,她还是忍不住笑了笑,“她呀,现在很优秀,能撑起一片天,在朝堂上舌战群儒,毫不逊色那些久经世事的文官。” 她顿了顿,小饮了一口酒,清冽爽口,带着淡淡花香,“她……还小,眼里还有光,按理来说,我该是懂事的那个,可她……比我想得多……阿璇,你说,我把她卷进来是不是太自私了?” 冷风呼啸,无人应答。 “师父常说,我是练武的苗子,因为我心狠,果断,可偏偏在这种事上优柔寡断,嘴上说不能耽误人家,又一次一次去找她,真是该罚……”她又仰头豪饮了一口。 许是风太烈,酒太醇,让人红了眼睛。 “阿璇,我找到那个幕后之人了。”她自嘲的笑了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手段不光彩,不是你心中的……正义。” 她低下头,将眼泪憋了回去,再抬起时,眼神里又恢复了那股凌厉之气,她喘了口气,映着昏暗的烛光,她缓缓开口:“但没关系,目的才是最终结果。今日我做得了这见不得光的小人,来日就担得起那天理降下的报应。” “若真到了那一步,”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雪,“你可要记得来接我。” 我还欠你们一句——对不起,我食言了。 我说过的,我要带你们回家的。 下山时,天色已亮。 霍长今换上官服入宫参加朝会,心不在焉地听着那些繁文缛节。散朝后,她避开众人耳目,悄悄潜入后宫,找到了尚仪梁雁。 “将军动作要快些,酉时三刻命妇们就要去皇后娘娘那里跪安。”梁雁递过一套宫女服饰,眉头紧蹙。 霍长今利落地换上衣裳,将长发挽成宫婢样式:“多谢了。” 偏殿里,张婉清正对着铜镜卸钗环。霍长今从阴影处现身时,这位礼部侍郎夫人吓得打翻了妆奁,珠翠滚了一地。 “你、你是何人?我不是说不许任何人进来吗?”张婉清后退几步,撞上了案几。 她约莫三十出头,本该是风华正茂的年纪,眼下却布满青黑,嘴角还有未消的淤痕。 霍长今戴着面巾,没有说话,默默上前。 张婉清顿时瞪大眼睛:“你、你是谁?为何不说话?” “夫人不必惊慌。”霍长今压低声音,“我只想问,夫人和赵大人琴瑟和鸣,为何指认是西凉人杀害赵大人?夫人应该知道赵大人不是那个舞女杀的吧?” 张婉清的嘴唇颤抖起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烛火跳动间,霍长今注意到她手腕上有一圈明显的勒痕。 “我……我……我亲眼所见。”她眼神飘忽,神情更加紧张无措,“大理寺已经结案,我家官人已经入土为安,你还管什么?” 霍长今上前一步,声音不怒自威:“夫人,你在说谎。” “你!你到底是谁?!”张婉清声音陡然提高,眼眶泪水打转,“你再不走,我可要喊人了!” 霍长今对她的威胁置若罔闻,语气淡然却带着潜在的危险:“夫人觉得,我能来找你,还会给你留下喊人的机会吗?” 张婉清看着她久久不能说,突然泪如雨下,“他、他早就不把我当妻子了……那种人死便死了,还在乎他是怎么死的吗?” 张婉清哭着瘫倒在地,手帕捂面,露出了手腕上更多的伤痕。 “我父亲助他青云直上……结果他仕途顺遂后,不仅冷落发妻,还在外私设宅院。”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他包养外室?”霍长今早就知道这些事情,可看到张婉清这般还是心痛不已。 张婉清缓了缓,整理衣襟,重新站了起来坐在梳妆台前:“那日我发现了一个账本,那上面有大笔来路不明的银钱,我与他争执了一番,但他……打了我。” 她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徐徐道来:“后来,我就去查了这些钱,发现他在肃州任职的时,纳妾不禀还为她们私设房产,我还没查到更多就被他发现了……” 霍长今眉眼一蹙:“然后呢?” “他用我父亲和孩儿的性命要挟……我便……不敢再提起了……”张婉清哽咽道,“那日他突然死了,我本以为是天谴,谁知当晚就有人闯进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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