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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今……”萧祈担忧的抚上霍长今冰凉的手。 霍长今抬眸看向萧祈眼底那化不开的忧愁,她知道,她比自己还痛苦,她尽力扯出一个还算自然的微笑,轻声道:“阿祈……抱歉…这次可能又要让你和我一起颠沛流离了……” 萧祈靠近了些,温柔道:“刀山火海,我陪着你。” …… 夜色中的南诏王宫,灯火辉煌,却透着一股压抑的威严。 宴席设在一处精致的暖阁内,除了褚渊、几位妃嫔和王子公主,并无太多外臣。 起初,气氛还算融洽,丝竹悦耳,觥筹交错,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寻常的家宴。 褚渊甚至颇为和蔼地与萧祈寒暄了几句,称赞她风姿不凡,夸赞褚筱眼光不错,面子上看来他好像以为这两个新人是褚筱终于愿意纳妾的象征。 萧祈得体地应对着,手心却微微出汗。谁不知道褚渊只喜欢褚汶一个儿子,当年要不是群臣的激烈反对,他也不会有那样的下场。如此嘘寒问暖褚筱,真就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霍长今始终沉默地坐在萧祈身侧,低眉顺目,尽量减少存在感,但她那份即使病弱也无法完全掩盖的独特气质,还是引来了不少探究的目光。 酒过三巡,褚渊挥了挥手,乐师与宫人悄无声息地退下,暖阁内只剩下他们几人和几个心腹内侍。气氛瞬间变得凝滞。 褚渊脸上的笑意淡去,目光如炬,先落在了萧祈身上:“和安公主远道而来,住在东宫,是寡人招待不周了。” 随即,他的视线转向霍长今,带着审视与压迫,不再绕弯子:“还有公主身旁这位姑娘,看着好生面善。只是寡人有些疑惑,一个本该在北辰大理寺伏法、早已入土为安的人,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我南诏的东宫之中?”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鹰隼般直盯着霍长今,语气更是森然: “你说呢?霍、长、今。” 全场死寂。 萧祈握着霍长今的手微微颤抖,而霍长今却深吸一口气,抬眸迎上褚渊的目光,并未惊慌。 她理解褚渊的顾虑。 南诏国力不如北辰,一直采取守势,甚至可以说是仰北辰鼻息而存。收留北辰钦定的“逆贼罪臣”,无疑会授人以柄,给北辰发动战争的借口。褚渊不敢冒这个险。 不等霍长今回答,褚筱立刻起身,挡在她身前,语气急切:“父王!此事并非如传闻中那般,霍将军被定为佞臣实属冤枉,她曾为北辰立下赫赫战功,怎会是犯上作乱之徒?此间因果还要从北辰帝的疑心论起!” “冤枉?”褚渊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地看向儿子:“寡人知道她霍长今年纪轻轻促成南江之盟就非池中之物,但她就是有天大的冤情,也得向北辰皇帝陈情,洗刷罪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死而复生,藏匿于我南诏,这将我南诏置于何地?若北辰问责,你让寡人如何交代?你身为王太子,这点都不懂吗?!”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霍长今身上,居高临下的王君威严毫不掩饰,语气还带上了一分惜才之意,却又像是故意为之。 “霍将军,你的才能,寡人是欣赏的。古义有言:‘君为臣纲,君不正,而臣投他国’。你既在北辰已无立足之地,不如归顺我南诏。寡人早就听闻霍家军骁勇,若你愿率领霍家军来投,寡人必以国士待之,许你高官厚禄,总好过如今这般东躲西藏,朝不保夕。” 暖阁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霍长今身上。 天下皆知,南诏女子不能涉政,更不可为官,褚王这一句话像是要为霍长今开个先河?还是说破例一次? 不重要,也不需要。 霍长今缓缓站起身,虽然身体虚弱,但她的动作并不迟滞,脊背挺得笔直。 她看向褚渊,郑重的行了北辰礼,目光平静而坦诚:“多谢王上厚爱。只是,霍家军……如今已卸甲归田,不复存在了。” 霍家军卸甲归田是真但解散为假,当初那样的计谋不过是为了战后修整,以便于抵挡后来的风雨,但不管怎么样,霍家军是不可能归顺他国打自家人的。 北辰王朝本就是霍家和萧家联手开创的,这也是霍家为什么一直保留着“世袭领兵制”和独立于“连坐制”的原因。 褚渊却不依不饶:“卸甲归田亦可重组,寡人可助你,也不肯吗?” 闻言,霍长今和褚筱几乎同时震惊的看向褚渊。 到底是那个没脑子给他出的主意?十三万霍家军,是你想组就能组的吗?你让十三万人从北辰来到南诏,你当萧征是傻子还是当各州郡官是瞎子? 但如今,她也是泥菩萨过河,只能顺着他的意思来。 霍长今顿了顿,想了想怎么回答,最终她视线微微偏转,落在身旁紧绷着身体的萧祈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 “霍某并非一定不愿归顺南诏。只是……”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褚渊,眼神里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我不愿与我所爱之人站在对立之面。” 闻言,萧祈猛地转头,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似乎在问“生死攸关,你谈情说爱?”。 “霍家军若入南诏,他日若两国烽烟再起,她当如何自处?”霍长今的声音很轻,却重重敲在每个人心上,“再者,”她环视这南萧王宫,眼神深邃,“南江之盟,两国和平之象初定,商贸渐通,百姓稍安。长今虽不才,亦曾为此尽绵薄之力。毁掉自己亲手参与缔造的和平,陷两国苍生于战火……我,做不到。” 她不是不想活,不是不恨萧征的凉薄,但她有她的底线和坚持。她不会为了求生,背弃爱人,更不会为了个人恩怨,毁掉那来之不易的、浸透着无数将士鲜血的和平。 霍长今的回答,让褚渊沉默了。 他看着她苍白而坚定的面容,又看了看紧握着霍长今手的萧祈,眼神复杂难辨。这个女子,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也……更令人钦佩。 但如此强将,既不能为我所用,亦不可放虎归山。
第96章 【建康篇】剑峰逆生死 就在褚渊与霍长今双方僵持、气氛紧绷欲裂之际,暖阁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我进去!我要见父王!”玉杭郡主清脆却带着焦急的声音穿透殿门,她不顾内侍的阻拦,提着裙摆猛地冲了进来。她脸上满是急切,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霍长今苍白的脸上,又转向褚渊,几乎是质问般开口:“父王!您为什么要为难霍将军?您昨日不是还夸赞她是女中豪杰吗!” 她身后,淑夫人也紧跟着疾步而入,一把拉住玉杭,语气看似责备实则添火:“玉杭!休得无礼!在王上面前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她一边说着,一边目光锐利地扫过霍长今和褚筱,对褚渊道:“王上,霍长今乃北辰钦犯,隐匿东宫,太子殿下此举恐引两国纷争,理应严惩,以正视听!” 到了此刻,霍长今与萧祈心中顿时明了。 为何褚渊会知晓她的身份?只因玉杭自那日初见后,便念念不忘,时常寻了借口往东宫跑,想要接近,但自那一面之后,霍长今就一直称病从未见过她,竟没想到这一面叶足以成为催命符。 褚玉杭天天往东宫跑,找褚月媃也就罢了,偏偏前些日子褚月媃去了临安——她外公家,没了这个说得过去的由头,褚玉杭还往东宫跑。 淑夫人作为母亲,又一直视褚筱为眼中钉,自然对东宫的动向格外关注,很快便察觉了女儿的异常和东宫来了“新人”的消息。顺着这条线,褚渊派人稍加调查,再从心思单纯的褚玉杭那里套话,这身份便藏无可藏。 霍长今心中暗沉,她此刻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这位淑夫人,分明是想借她这个“北辰钦犯”大做文章,扳倒褚筱。如此一来,自己还活着的消息,恐怕已经如野火般传回了北辰……她不敢去想京州霍府将会面临什么。 “和安公主可以离开。”褚渊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混乱,他看向萧祈,语气不容置疑,“但霍长今,既不愿归降,便成了那既定事实。” 言下之意,她必须死。 褚王必须给北辰一个交代,也必须掐灭任何可能影响南诏稳定的火苗。 “不可能!”萧祈斩钉截铁,一步挡在霍长今身前。 然而,霍长今却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上前半步,与萧祈并肩,目光平静地看向褚渊:“只要王上确保和安公主安全离开南诏,我霍长今,愿自刎于此,绝不让王上为难。”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萧祈猛地看向她,眼中满是惊痛与不解,但在对上霍长今眼神的瞬间,她明白了。 来此之前,霍长今曾与她低语分析过南诏局势:褚王一直属意淑夫人所出之子,前些年公子汶虽然犯了错,可过去这么久,那圈禁早已是名存实亡,褚王苦于没有足够理由废黜褚筱。 今日之局,淑夫人必定想借题发挥,而褚筱,也绝非毫无准备。霍长今这是在赌,赌一个破而后立的机会,她要借此混乱,助褚筱彻底掌控局面!也助她自己再借他之力护一次霍家安宁。 若他顺利站到那个位置,萧征最是权衡利弊之人,他不会轻易动霍家人的。 “你……”萧祈喉咙哽咽,万分不愿将她独自留在这龙潭虎穴,尤其她还是这般病弱之躯。 可霍长今看着她,极其轻微却坚定地点了点头,那眼神在说:信我。 萧祈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了血腥味,她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成为霍长今的软肋。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深深地看了霍长今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然后猛地转身,在褚渊默许和内侍的“护送”下,快步离开了暖阁。 她相信她,如同相信每一次绝境中她都能创造奇迹。 萧祈一走,殿内气氛更加诡异。 褚筱适时上前,默默将一把剑递到霍长今手中。霍长今低头一看,竟是当年江州之战时,他们二人比试用过的那把名为“渡红尘”的佩剑。剑鞘冰凉,带着旧日的记忆。 果然,她赌对了。 褚渊看着这一幕,以为霍长今即将履行诺言,眼神微缓。 然而,下一瞬,异变陡生! 霍长今手腕一抖,“渡红尘”铿然出鞘,寒光乍现!但她剑锋所指,并非自己的脖颈,而是脚下步伐迅疾如电,身形虽因虚弱而略显滞涩,气势却如出鞘利刃,直扑向正暗自得意的淑夫人! “啊!” 淑夫人猝不及防,惊呼声刚出口,冰冷的剑刃已经横在了她纤细的脖颈上。霍长今一手扣住她的肩膀,一手持剑,借力稳住自己微晃的身形,迅速后退,与褚渊和冲上来的内侍拉开距离。 “退开!!”她声音有些嘶哑,但却藏不住那汹涌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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