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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这般模样,霍长今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可她不能再和萧祈有任何瓜葛了,那对死去的亲人是背叛,对活着的霍家人是伤害,对萧祈自己,更是致命的危险。 霍长今抬手取下发间的破月簪还给了她,狠心道:“我会让人送你离开,此后……战场相见,不必手下留情。”说罢,她便转过身不再看她。 萧祈看着被强塞在手里的簪子,心痛如绞,“不、不要……求你了,长今……” 她的手徒劳的抓着霍长今的衣袖,试图挽回,试图赎罪。 而霍长今终究是狠下了心,甩开了她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提高了声音,对着门外喊道:“许青禾!” 守在门外的许青禾应声推门而入,她的眼神复杂地扫过摔在地上的破月簪还有哭得几乎晕厥的萧祈,最终落在霍长今苍冷如雪的背影上。 “送客!”霍长今吐出这两个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许青禾沉默了一瞬,上前捡起了破月簪又扶住几乎站不稳的萧祈:“殿下,请吧。” 萧祈被半扶半拉着带离房间,她回头望着霍长今,那双好不容易被养出暖阳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灰败的死寂。 房门再次关上,隔绝了那令人心碎的哭声。 霍长今僵硬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不想怪萧祈,她知道萧祈无辜。可她做不到不怪那个姓氏,做不到在血海深仇面前,还能心安理得地拥抱仇人的女儿。 今时不同往日了。 她现在自身难保,毒入肺腑,前路渺茫。 她护不住萧祈了。 而且,她也不能再护了。 数万将士们的心只靠着她这一个决定,一个表率了。 长亭羌笛声声,字字句句离情。 此后锦书休寄,黄沙白骨无凭。
第101章 【北辰篇】父母恩,怎么还 灵堂里,香火的气息混着一种沉重的悲伤,萦绕不散。霍长今一身缟素,直挺挺地跪在父母和两位师父的灵位前,火光映着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眼神空洞,仿佛灵魂也随着那袅袅青烟一同逝去了。 她已经这样跪了许久,膝盖麻木,心更是早已千疮百孔。 脚步声轻轻响起,在她身边的蒲团旁停下。霍长宁也跪了下来,他没有看霍长今,目光直直地落在爹娘的牌位上,郑重地叩首行礼。 他缓缓开口:“阿姐,你当初说要为我行加冠之礼,你食言了。” 霍长今心中一痛,闭上了眼,没答话。 “爹娘……给我取字了。”他继续说,声音带着一种与他年纪不符的沙哑和沉重。 霍长今眼睫微颤,放在袖中的手渐渐收紧,指甲几乎要嵌入肉里,但她却毫不在意,仍旧没有回应霍长宁。 霍长宁微微侧首看向她,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申之。我叫霍申之。是‘申冤昭雪’的申。为我,更是为你。总有一日,我会为姐姐申诉冤情,让你等到沉冤昭雪的那一天。” 霍长今猛地睁开眼,却不敢回应霍长宁炽热的眼神,心脏骤然一窒,像被无形的枷锁死死勒住,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申之。 那沉甸甸的两个字,是父母对她最深切的挂念和对长宁最无力的托付,如今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良心上。 她配吗?她这个害死了他们的女儿,配得上这个“申”字吗? 见她依旧沉默,霍长宁猛地转头,那双酷似父亲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紧紧盯着霍长今,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执拗: “姐,我问你,倘若有朝一日,我霍家军兵临京州城下,和安公主挡在你马前,你可会退缩?” 霍长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抬眼看着父母的牌位,声音低哑,却异常清晰:“不会。” “那她若以死相逼呢?”霍长宁逼问,语气急促,“她若拿着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说你要攻城就从她的尸体上踏过去呢?你退不退?” 霍长今闭上了眼睛,眼前仿佛浮现出萧祈痛苦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回答道:“她不会。” “她不会?!”霍长宁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失望,“事到如今!你竟然还能信她?!阿姐……你一次一次地信她,换来了什么?!啊?!” 他激动地挥着手,指向冰冷的牌位:“你假死脱身,瞒得天衣无缝,连姑姑、连我都被你蒙在鼓里!可你偏偏告诉她!你唯独不瞒她!结果呢?她那个好父皇知道了!他知道了啊!”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所以他杀了爹娘!杀了师父师娘!你敢说,这跟她萧祈没有一点关系吗?!你怎么就能确定,不是她泄露了你还活着的消息?!” “长宁!”霍长今厉声喝止,转过头,眼中终于有了波澜,是痛楚,也是警告。 可这一声呵斥,非但没有让霍长宁冷静,反而像往烈火上浇了一瓢油。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瞪着依旧跪着的霍长今,少年人的胸膛剧烈起伏,所有的委屈、愤怒、失去至亲的恐惧和此刻被“背叛”的痛心交织在一起,彻底冲垮了他的理智。 “霍长今!你究竟怎么了?!你还是我姐姐吗?!那个杀伐决断、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北辰大将军到哪里去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灵堂里回荡,“当初!你给姑姑送了主帅令,还有那封密信!你信里怎么说的?!你说萧征猜忌已深,霍家危在旦夕,让我们早做准备!为的不就是和他萧征有一战吗?!那时候你说时机不对,要隐忍!好,我们听你的!” 他眼圈红得吓人,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然后你呢?你走了!你瞒着所有人,用那种方式‘死’了!你知不知道阿娘听到你的死讯,一夜之间头发白了多少?!她整日以泪洗面,抱着你的旧铠甲不肯撒手!她差点就跟着你去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霍长今的心上来回切割,鲜血淋漓。 她看着弟弟激动愤怒的脸庞,那上面再也没有了少年人的意气,这个年纪的他,本该是最不羁的。西北道伏击带走了他的少年心气,如今父母离世又摧毁了他曾坚守的忠义大气。 “现在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霍长宁的声音颤抖着,指着灵位,“可他们呢?他们死了!因为你回来了!你既然走了,为什么不走得更彻底一点?!为什么还要回来?!你回来了,为什么不立刻去报仇?!为什么还要把那个仇人的女儿留在身边?!为什么还要把她安安稳稳地送走?!霍长今,你的血性呢?!爹娘的仇,在你心里难道还比不上一个萧祈吗?!” 他吼得声嘶力竭,最后几乎脱力,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呜咽。 霍长今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她只是静静地听着,任由弟弟的指责如同鞭子一样抽打在她身上。 是啊,他说得对。 是她错了。 一切都是她的错。 如果她不曾靠近萧祈,如果她不曾心存侥幸,如果她当初就拼个鱼死网破……或许,爹娘就不会死。 她缓缓地,朝着父母的灵位,深深地叩下头去,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久久没有抬起。 再抬起头时,她的脸色比身上的孝服还要白,声音沙哑得厉害:“是我错了。阿宁…一切都是我的错。” 她认了。认下了所有的指责,所有的罪过。 霍长宁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将所有过错一肩扛起的样子,心头那股邪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更加憋闷。 他想起了那晚,禁军突然拿着圣旨闯府拿人,爹娘二话不说就把他推开,他看着父亲腿伤未愈却重拾宝剑硬生生的给他杀出了一条血路,霍府的家丁婢女都受过霍家恩惠的,大多都会武功,一路掩护他逃离了霍府。 厮杀、血光、不断倒下的人,盛彬和穆蓉前来接他的身影,到最后……他们被射死在城门下,临终前对他说: “阿宁……快走……去找你姐姐……” 他一路逃亡,终于和霍瑛的人相接应。 很快,霍长今的信就送来了,她真的还活着,那个时候,他真的好开心,起码姐姐还活着…… 可她身边的人就是他恨之入骨的人啊!!那一刻,他的心像是被生生的扯断了。 而如今,她竟然还在护着她。 霍长今,你怎么能!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灵堂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霍瑛走了进来,她的目光在情绪激动的霍长宁和面色死灰的霍长今之间扫过,眼底闪过一丝痛色。 她拍了拍霍长宁的肩膀,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长宁,你四叔找你商议军务,去吧。” 霍长宁胸口剧烈起伏,狠狠瞪了霍长今一眼,那眼神里有愤怒,有不解,更多的是透心的失望。他用力抹了一把脸,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开了灵堂,脚步声沉重而决绝。 霍瑛深深地看了一眼霍长今单薄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最终什么都没说,也跟着出去了。 灵堂里再次只剩下霍长今一人,还有那缭绕不散的香火气,以及弟弟那句“你还是我姐姐吗”的诘问,在她耳边反复回响,久久不散。
第102章 【北辰篇】主帅覆,征程起 霍长宁离开后,灵堂里重归死寂。 霍长今依旧笔直地跪着,如同一尊逐渐失去温度的雕像,外表看似完美无瑕,内里早已四分五裂。 她试图将所有的情绪,连同那灭顶的悲痛和弟弟尖锐的指责,都死死压进心底最深处,压得自己几乎喘不过气。 忽然,一股熟悉的腥甜涌上喉头,她猛地捂住嘴,压抑地咳嗽起来,瘦削的肩膀剧烈颤抖。摊开掌心,一抹刺目的鲜红灼伤了她的眼。她下意识地蜷起手指,想将那血迹藏匿,仿佛藏住了,就能掩盖这具身体正在迅速崩坏的事实。 “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霍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和疲惫。她根本没走远,或者说,她始终不放心。 霍长今身体一僵,赶忙去藏那刺眼的红色,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手腕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按住,那力道不容她挣脱。霍瑛没有急着去看她掌心的血,只是就着这个姿势,轻轻地将她揽进了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如同她幼时做了噩梦被惊醒时那样。 “孩子,想哭就哭出来吧,别忍着。”霍瑛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能穿透坚硬外壳的温柔,“在姑姑这里,不用撑着。” 那根名为“坚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家破人亡、挚爱隔阂、亲弟离心、命不久矣……这人间于她,还剩下什么? 一直强忍的泪水决堤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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