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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长今看着突然闯入的弟弟,愣了一下,那眼神与其说是惊喜,不如说是惊愕,跟大白天见了鬼也差不多。 殿内宫女见此情形都识趣的退了出去。 霍长今下意识地看向跟在霍长宁身后、一脸无奈的许青禾,声音带着疑惑和虚弱:“青禾?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按照脚程,许青禾护送她父母,此刻应该刚到雍州不久才对。 许青禾连忙上前解释:“小姐,我们刚到雍州凤阳郡,就遇上了带着小队人马正要出城的少将军。您写给雍州的信比我们脚程快,少将军看了信,知道京州有变,您独自留下……” 她迅速瞥了一眼鼓着气的霍长宁,毫不留情的拆穿,“他…他当即就决定要来找您。将军和夫人由其他人护送回去,我随少将军一同折返,日夜兼程赶了回来。” 霍长今听完,目光重新落回霍长宁身上。少年紧抿着唇,倔强地站在那里,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慌和后怕,却又别扭地不肯与她对视。 她心中了然,哪里是巧合遇上?分明是这小子收到信后就坐不住了,直接带人冲了出来。 她故意不点破,只是轻声问:“爹娘刚刚渡险,你怎么还跑来京州了?” 霍长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梗着脖子反驳,甚至答非所问,声音又急又冲:“我当然担心爹娘!谁知道你信里说的是不是真的!万一……万一你是为了稳住我们,自己留在京州涉险怎么办!”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嘟囔,“……我得亲眼确认爹娘没事,也……也得看着你别再胡来!” 明明知道姐姐的信不会有假,明明知道父母已经安全,可他心里就是放不下。他害怕,害怕这又是姐姐的一次“安排”,害怕再次接到她“死讯”的消息。那份恐惧,在收到信的瞬间就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霍长今看着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酸楚。她哪里还需要他来看顾?她这条命,如今已是风中残烛,能撑多久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所谓的危险,于她而言,早已不是最可怕的事情了。 她看向许青禾,无奈一笑:“你不是说要帮我看着他吗?” 许青禾傲娇的瞥了一眼一旁的霍长宁:“除了你,谁降得住他?” 霍长宁立刻不饶人:“哼!那你是没本事!” “你!”许青禾背过身去,不搭理他,“我才不跟小孩一般见识!” “你说谁是小孩?!” “谁答应就是谁!” 霍长今看着这两人莫名其妙的吵了起来,不禁开始思考,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 罢了,随他们去吧。 …… 十日后,霍家军主力抵达京州,黑压压的军队驻扎在城外,军容整肃,旌旗招展,无声地展示着强大的力量,也彻底稳定了京畿地区的局势。 翌日大朝,萧祈代年幼的皇帝颁布诏令。 内侍监高声宣读: “镇北大将军霍臻之女,原定远将军霍长今,于国难之际,识破逆贼奸计,诛杀惑乱宫闱之郑莲党羽,稳定大局,功在社稷。即日起,恢复其定远将军之职,赏金千两,以示嘉奖。另,霍氏子霍长宁,骁勇果决,箭诛逆首郑莲,于危急时刻匡扶朝纲,特封为骁勇将军,领兵部郎中衔。” 此诏一下,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果然,立刻有老臣出列反对,御史中丞赵明先行质疑: “殿下!霍长今此前假死欺君,乃是大不敬之罪!岂可因后续之功,便轻易揭过?若如此,国法威严何在?” 萧祈端坐玉座,神色平静,似乎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她并未直接为霍长今辩解,而是话锋一转,声音清冷: “赵大人所言极是,欺君之罪,确实不可轻饶。” 赵明一愣,不明其意。 萧祈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臣,特别是那几个曾在城西参与或默许围剿霍臻夫妇的官员,语气陡然转厉: “那么,诸卿可否告知本宫,当日先帝只是将镇北将军及其夫人下狱候审,并无诛杀之意。尔等私自调动家将幕僚,于京州城内围剿截杀。”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行列里心虚的几位大臣,语气变得危险:“本宫已经给了你们十日反思,仍然隐瞒不报!这,又该当何罪?!尔等,是否也犯了那欺君罔上、擅权枉法之罪?!” 萧祈的问责在顷刻间转移了矛盾重心,台下的那些官员当时只想着消除“殉葬”的威胁,哪里想过后果?不过是抱着法不责众的侥幸罢了。 “殿下,一码归一码,霍臻夫妇明明已经自尽却又突然出现,此为何意?殿下,能否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赵明又道。 萧祈眼神一凛,正要解释。大理寺少卿孙固然突然出列,朗声道: “镇北将军夫妇‘自戕’之时,殿下尚未归京,此事由下官向诸位解释。先帝陛下虽将镇北将军夫妇下狱,却并未下旨对其用刑或者处死。大理寺严加看守,却仍遭歹人行凶,险些使其丢了性命,引起京州和雍州的争端。不得已之下,才行假死脱身之下策,为的就是要堪破幕后之人所谋之计,肃清朝堂奸佞!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还请诸位谅解!” 孙固然的解释让殿内的嘈杂声安静了些,萧祈的目光重新变得沉静,说:“镇北将军及其夫人本无大错,其功过相抵,无需再议。至于定远将军霍长今……今日,本宫便给诸位一个交代。” 她缓缓站起身,在百官惊愕的注视下,抬手,取下了束发的银簪。 霎时间,如墨青丝披散而下,垂落肩头,衬得她如玉的脸庞更添几分决绝。 她一步步走下玉阶,来到一名殿前侍卫面前,伸手,“锵”的一声,拔出了对方腰间的佩剑。 长剑在手,寒光映照着她坚定的眼眸。 “殿下!”众人惊呼。 萧祈恍若未闻,左手抓起一缕长发,右手长剑毫不犹豫地挥下! “咔嚓。” 一缕青丝应声而断,飘然落于金砖之上。 萧祈手持断发,面向百官,声音清晰而坚定,传遍整个太极殿:“当年,是本宫,一意孤行,瞒下众人,保下了霍将军。今日,本宫便给诸位,也给先帝一个交代——” 她将断发捧于掌心,微微躬身:“本宫,以此发代首,向先帝请罪!所有罪责,由我萧祈一力承担!霍长今之功过,至此相抵,不得再议!” 以发代首!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可毁之?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所有还想借题发挥的人,都被萧祈这惊世骇俗、却又无比坚定的举动彻底震慑。看着那散落青丝、手持断发、目光决然的长公主,再无一人,敢有异议。 她终究用自己的尊严和决心,为霍长今,也为霍家,铺平了最后的道路。 作者有话说: 这里解释一下北辰王朝的武将排序——四大将军:镇北大将军,抚远大将军,骠骑大将军和定远大将军,皆官居一品,同列武将最高职。
第128章 【今祈篇】选择 长公主府内,药香氤氲,宁谧安乐。窗外积雪未融,映得室内一片澄明。 几日前,朝局终定。新帝昭告天下,为霍家平反冤情,厚葬盛彬、穆蓉。霍长宁代霍家接下了太后杨蘅若的请托,点兵整军,准备北上,前往边境与北辽谈判接回明皓公主萧书璃之事。朝堂政务则交由太后暂理。 而萧祈,自那日断发之后,便再未踏足太极殿。 她褪去了繁复的朝服珠冠,只着一身素雅常服,带着霍长今住进了长公主府,终日守在府中,陪着霍长今。从晨光微熹到暮色四合,再到更深露重,几乎是寸步不离。她亲自试药温,喂汤水,读闲书,或是仅仅握着霍长今的手,静静地看着她沉睡或醒来的模样。 霍长今的精神时好时坏,但比起前些日子的昏沉,已好了许多。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暖融融地洒在榻上。霍长今靠在软枕上,看着坐在床边为她削着苹果的萧祈,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满室的安静: “阿祈,我记得……你曾说过,你想要做女帝。”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眼神清亮,“你说,要为天下人行路,觅广厦千万间,庇寒士俱欢颜。”她微微歪头,带着一丝不解,“又为何……最终选择了只做这摄政长公主?” 萧祈削苹果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对上霍长今探究的目光,嗔道:“瞧你这记性……记话总是记一半。” 她放下小刀和果子,拿起旁边的湿帕子擦了擦手,露出一抹温柔而释然的浅笑:“做女帝的想法,我从未忘记过。跟母后做那个交易,换取摄政之权,而非直接登基,其实是……我留给自己的一个选择。” “嗯?” 萧祈认真解释:“做皇帝,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一言一行,关乎国体,一举一动,牵动天下。会被龙椅困在这四方宫墙之内,会被奏章淹没在无尽的权衡与算计之中。”她轻轻摇头,“那样的日子,本不是我所愿。” “而做长公主,”她语气轻松了些,带着一丝狡黠,“权力依旧在手,足以做我想做之事,护我想护之人。但若有一天,我觉得累了,厌了,我可以随时辞去这摄政之职,挂印而去。无人能说我弃江山于不顾,因为我所担之责已然完成。”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霍长今微凉的手,指尖传递着温暖的力度,声音柔得像春日融化的雪水:“我说这些的意思是——”她凝视着霍长今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霍长今,你若还想继续披甲执锐,守护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太平天下,我便以长公主的身份,陪你一起,守着这北辰江山,看海晏河清。” 她顿了顿,眼中漾开更深的情愫与决意:“你若哪天厌烦了这朝堂的勾心斗角,看透了这世间的纷扰,想卸下重任,寻一处安静所在,那么,我便辞了这官职,褪了这华服,陪你一起,云游四海,浪迹天涯。” “无论你想要什么样的未来,是留是走,是守护还是远离,”萧祈将她的手握得更紧,许下她所能给予的最重的承诺,“你的身边,一定有我。” 阳光静静地笼罩着两人,将她们的身影勾勒得温暖而朦胧。霍长今望着萧祈那无比认真的眼眸,听着她这番不是誓言却胜似誓言的话语,心中那份持久的苦涩,仿佛被这温柔的暖阳彻底融化。千般苦难,万种委屈,似乎在此时此刻,都找到了最终的归宿与意义。 前路纵有千帆浪,幸好,有你。 她反手,轻轻回握住萧祈的手,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真切而释然的弧度。 “海棠花开了,我扶你过去看看?” “好。” 公主府的海棠花品种更多些,养的也更好些。萧祈揽着霍长今的肩膀,让她舒服的靠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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