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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识地用手撑了一下旁边的餐边柜,柜子上的一个陶瓷摆件被碰倒,“哐当”一声摔在地毯上,闷响滚了几圈,停在沈清欢脚边。 沈清欢终于转过头。 她看到了沈清简一只手死死撑着柜子边缘,指节用力到泛白,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小腹偏下的位置,身体微微佝偻着,脸色在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甚至微微颤抖着。 而沈清简身上那件惯常穿的、质地精良的深灰色风衣,下摆处,在沈清欢这个仰视的角度,隐约能看到一点不自然的、颜色稍深的湿痕,边缘已经有些发硬。 空气死寂。 阿团不安地喵了一声。 沈清欢的目光,从沈清简惨白的脸,移到她用力按着小腹的手,再移到风衣下摆那点可疑的深色痕迹。 她的瞳孔一点点收缩,呼吸似乎停滞了。 沈清简也意识到了。 她迅速站直身体(尽管这个动作让她眼前又是一阵发黑),松开按着小腹的手,扯了扯风衣下摆试图遮掩,声音带着极力掩饰却依旧泄露出的虚弱和一丝慌乱: “没事,绊了一下。有点累。” 她说着,就想快步走进书房,结束这场意外。 但沈清欢已经站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到沈清简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紧紧盯着沈清简的脸,又缓缓下移,落在她的风衣下摆,最后,重新回到她那双试图维持平静、却因为疼痛和失血而无法完全聚焦的眼睛上。 “你……” 沈清欢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身上……是什么味道?” 沈清简的心猛地一沉。 她忘了,沈清欢的嗅觉在某些时候异常敏感。 是血腥味吗?还是碘伏?或者是她用来试图遮盖的、淡淡的免洗洗手液的气味? “消毒水而已,医院都是这个味道。” 她勉强解释,试图绕过沈清欢。 沈清欢没有让开。 她忽然伸出手,动作快得让沈清简来不及反应,一把抓住了沈清简风衣的一角,指尖正好按在那片颜色稍深的湿痕上。 触感是微潮的,有些发硬,带着一种熟悉的、铁锈般的微腥。 沈清欢的手指像被烫到般猛地一缩,又迅速重新攥紧。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沈清简,眼眶在瞬间迅速泛红,里面翻涌着惊骇、难以置信,还有某种被欺骗和巨大恐慌点燃的怒火。 “沈清简,”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尖锐的破音,“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冷战铸就的、脆弱的平静假象,在这一刻,因为一块染血的衣料,一个苍白的脸色,一句迟到的、满是破绽的谎言,彻底分崩离析。 伤口暴露在灯光下,也暴露在妹妹赤红惊痛的目光里。 而这一次,沈清简再也无法用沉默和距离,将自己武装起来。
第19章 昏迷 那声尖锐的、带着哭腔的质问,像是最后一根压垮骆驼的稻草,又像是一把烧红的钥匙,猛地捅开了沈清简苦苦维持的、名为“镇定”的锁。 视野里的灯光开始旋转、扭曲,沈清欢那张布满惊骇与泪痕的脸,在眼前晃动、模糊。腹部的伤口不再仅仅是疼痛,而是变成了一股灼热的、不断扩散的漩涡,疯狂吞噬着她仅存的力量和意识。 耳朵里的嗡鸣声越来越大,盖过了沈清欢的声音,盖过了阿团焦急的喵叫,盖过了一切。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膝盖发软,再也支撑不住。 她试图抓住什么,指尖却只擦过沈清欢伸过来的手臂,徒劳地划过空气。 “姐——!” 沈清欢的惊叫,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带着被拉长的、变形的尾音。 然后,黑暗如同厚重的、粘稠的墨汁,带着失重般的温柔(或者说,是彻底放弃抵抗后的解脱),轰然倾覆。 沈清简最后的意识,是后背接触到柔软地毯时,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缓冲,和鼻尖萦绕不散的、属于家的气息——混合着地毯绒毛的干净味道,阿团的毛茸茸气味,还有……沈清欢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药味的甜暖。 以及,近在咫尺的,沈清欢崩溃般的哭喊和慌乱摸索她脸庞的、颤抖的手指。 真吵啊…… 她想。 对不起,清欢,又吓到你了。 这个念头轻飘飘地滑过,便和她的意识一起,沉入了无边的寂静与虚无。 --- 沈清欢的世界,在沈清简身体软倒的瞬间,彻底坍缩了。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在瞬间凝固。她看着沈清简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失去最后一点生气,看着她紧闭的双眼下浓重的青黑,看着她额前被冷汗浸透的、凌乱的黑发,看着她风衣下摆那片刺眼的、已经扩散开来的深色湿痕——现在她看清楚了,那不是什么污渍,是血。 是正在缓慢而固执地、从她身体里流失的生命。 刚才那点被欺骗的怒火,瞬间被更大的、灭顶般的恐慌碾得粉碎。 “姐!沈清简!你醒醒!你别吓我!” 沈清欢扑跪下去,手忙脚乱地去拍沈清简的脸颊。触手一片冰凉湿滑,只有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拂过她的手指。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她肋骨生疼。 怎么办?该怎么办?她抖着手去摸手机,解锁的指纹试了好几次才成功,按急救号码时手指抖得几乎戳不准屏幕。 电话接通,她语无伦次,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地址……莲花小区7栋……我姐姐……她受伤了,流了很多血,晕倒了……快!求求你们快一点!” 挂断电话,她看着地上毫无声息的沈清简,巨大的无助感几乎将她吞没。 她想起沈清简教过她的急救知识,可那些条理清晰的步骤此刻全都搅成一团乱麻。 她只记得不能随意移动伤者。她颤抖着手,轻轻掀开沈清简的风衣。 里面的蓝色洗手衣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大片,腰腹间缠绕的白色绷带早已被染成刺目的红褐色,中心还在缓慢地洇出新的、更鲜艳的红色。 沈清欢的胃里一阵翻搅,恶心得想吐,眼泪却流得更凶。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笨拙地、徒劳地用掌心捂住那片濡湿,试图阻止那可怕的颜色继续蔓延,尽管温热的液体很快就浸透了她的指缝。 “姐……你别睡……睁开眼睛看看我……” 她哭着,声音哽咽破碎,一遍遍呼唤,像是要把自己的生命分给她,“我错了……我不该跟你冷战……我不该不理你……你醒过来,怎么骂我都可以……求你了……” 阿团围着她焦躁地打转,用脑袋去顶沈清简垂落的手。 时间每一秒都被恐惧拉长成酷刑。 沈清欢跪在冰冷的地毯上(曾经那么柔软温暖的地毯),握着沈清简冰凉的手,看着她毫无血色的唇和紧闭的眼,感觉自己也在随之一点点变冷,一点点死去。 直到远处传来隐约的、越来越清晰的救护车鸣笛声,才像一道光,劈开她几乎凝固的绝望。 医护人员冲进来时,沈清欢还维持着那个姿势。 他们迅速检查,测量血压心率,动作专业而迅捷。 “血压很低,失血性休克前兆。伤口需要重新处理,立即送医院!” 为首的医生快速判断。 沈清欢被轻轻拨开,看着他们将沈清简抬上担架,接上氧气,建立静脉通道。 那些冰冷的医疗器械,闪烁的指示灯,医生们简短急促的交流声,构成一个她完全陌生而恐惧的世界。 而她的姐姐,那个总是冷静强大、无所不能的沈清简,此刻就像一片苍白的落叶,毫无生气地躺在担架中央,任由摆布。 “家属跟上!” 一个护士喊她。 沈清欢如梦初醒,踉跄着站起来,腿软得差点又摔倒。 她胡乱抓起鞋柜上的钥匙和手机,甚至来不及换鞋,就跟着冲出了门。 救护车里,空间狭小,灯光刺眼。沈清欢缩在角落,看着医护人员忙碌,听着监测仪发出规律而冰冷的滴滴声。 沈清简依旧昏迷着,氧气面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紧闭的眼睛和苍白的额头。 她的手背上扎着输液针,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流进她的血管。 沈清欢的目光,无法从沈清简身上移开。 她看着姐姐那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样子,看着那被血染红的绷带边缘,看着监测仪上那些她看不懂、却本能知道代表着危险的数字波动。 巨大的后怕和自责,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想起了沈清简那条晚归的信息。 想起了她进门时强撑的平静,想起了自己冷漠的“我吃过了”。 如果……如果自己当时多看一眼,如果自己没有沉溺在冷战的可悲自尊里,如果自己能早一点发现…… 还有雨夜里的那个吻,那些冰冷的监控,自己决绝的出走……桩桩件件,此刻都化成淬毒的匕首,反反复复刺穿着她的心脏。 是她把沈清简逼成这样的吗?逼得她连受伤都要隐瞒,逼得她在这个所谓的“家”里,连痛都不能喊出声? “患者有药物过敏史吗?” 一个护士忽然问她。 沈清欢猛地回神,用力摇头,喉咙发紧:“没、没有。” 她顿了顿,又急急补充,“她……她是医生,她……” 她语无伦次,想起了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还有她自己那些药的名称和剂量——这些,沈清简都曾一遍遍叮嘱她,她也曾不耐烦地听过就忘,此刻却无比清晰地记了起来。 护士快速记录,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车窗外掠过的霓虹光影,在沈清简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 沈清欢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碰沈清简露在被子外、依旧冰凉的手指。 “对不起……” 她低声啜泣,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担架边缘,“对不起,姐姐……我求求你,不要有事……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昏迷中的沈清简,对此一无所知。 她的世界只剩下黑暗和钝痛,偶尔有一些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片段闪过——雨夜冰冷的街灯,沈清欢决绝离开的背影,监控摄像头闪烁的红点,还有……唇上那一点冰凉颤抖的、羽毛般的触感。 身体在下沉,意识在飘散。 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滴声,和手背上那只颤抖着、紧紧握住她的、属于沈清欢的、同样冰冷的手,像两根极其细微的线,勉强将她锚定在这个痛苦而又令人留恋的人世间。 长夜未央,而这一次,昏迷的人换成了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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