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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梁煜说什么,裴静也听不见了。 姜宁在病房里看向她的最后一眼藏着的意思,她在这一刻终于读懂了。 是妥协了,妥协地接受无故被推远,接受了裴静需要从这段感情中提前抽离,一切的一切,裴静希望的结局,姜宁一一满足了她。 两天的期末考试,考场的安排就贴在教室黑板旁,裴静除了找到自己要去的考场外,没再看一眼。 现在所维持的平和是她和姜宁一起努力的结果,她不想让一切功亏一篑。 姜宁似乎也下定了决心说再见,两天的考试没来过一次教室。 每回考完试后考场涌出的人潮淹没两人心底的侥幸,两人的关系似乎一直都是“事在人为”,命运从未站过她们这边,于是人为地想散便散了。 这段关系最后的痕迹似乎只剩下裴静不愿意取掉的脚链,这似乎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光是绳子松掉些许皮肉似乎都开始感到强烈的不适。 这场钝痛的凌迟持续的时间比想象中要久,期末考试一结束,裴静又投入到能堆到放在桌上能和脖子齐平的暑期作业中,按理来说,这是好事,可每回章怡打开门看见她在写作业总愁得不得了,哪家孩子一放假一点玩的心思都没有,每次叫她下楼走走,去亲戚家串个门都会以学业繁忙为理由敷衍过去。 章怡忽然就后悔当初在医院说的那话——让她少和姜宁玩。 她也曾旁敲侧击过让裴静叫姜宁过来玩一下,这才得知姜宁要出国留学了,只好作罢。 一切冗长的苦痛都会在时间的浪潮下被掩埋,尤其是当生活产生别的插曲时,浪潮就会变得汹涌而迅速。 裴静一连闷在家好几天,终于在一个日光险险露头的天气,章怡上班后,她主动揽过买菜的任务,好久没出门的她就像濒死的鱼又被强力冲回了大海,回到噪杂的环境时竟觉得恍如隔世。 更让她恍然的是她刚打开家门看见裴施忠坐在沙发上冲她笑的那一刹。 裴静整个人仿佛被雷电击中,五脏六腑被炸了个遍,没有任何动作站在原地,仿佛感受不到呼吸,脚灌了铅般酸麻,眼睛一眨也不眨,她怀疑自己封闭在家太久而出现了幻觉。 “小静。” 疯了。 听觉也出现问题了。 裴静大力关上门,巨大的动静让她猛然抽离刚才的状态,胸口强烈的起伏几乎要冲破胸膛,她扶上墙壁,大口大口呼吸,像刚溺水被救上岸的人。 刚被裴静大力关上的门很快又被里面的人打开,刚才顺道买的苹果滚落一地,这次裴静看都不敢看直接跨过一地的苹果就往楼下跑,全然忘了自己的腿伤还没好全。 裴静在楼下坐了很久,等到章怡下班回来才肯和她一起上楼,章怡听完她的话也不禁紧张起来,母女俩小心翼翼地上楼,一个不声不响消失了好几年,甚至已经被母女俩拉进黑名单的人,就这么没有任何声响出现了,她们心中如同擂鼓不得不扶着墙壁才能勉强支住身体往上走。 大抵还是吃过的盐多的人胆子大点,章怡一路上做了不少心理建设,现在到了家门,毫不犹豫就把门开了。 裴静站在后面,还没来得及看到人,先闻到了从厨房那漫出来的香醋味,接着看见章怡缓缓转过头,泪流满面说道:“是你爸回来了,你爸做饭就喜欢放醋。” 空气里酸涩的味道仿佛流淌进了心底,饶是不形于色的裴静也红了眼眶。 厨房内炒菜的声音停了,裴施忠打开厨房门,憨厚的样子和几年前无异,他看着母女俩人双双憋着哭意,话说出口音调也瞬间变得哽咽起来。 “饭做好了,快洗手吃饭吧。” 在裴静匆忙跑走后,他就把地上的菜啊水果都捡了起来,在楼下找了好几圈裴静,无奈她一开始躲的地方是在楼梯间很隐蔽,过了好一会等到章怡快下班才出来的,裴施忠找不到人只好回家收拾了下卫生,然后把饭做好,等两人回来。 一家三口时隔好几年重新坐到一个饭桌,没有温馨的烛光,餐桌上也只是几道普通的家常菜,裴静却仍感到巨大的满足。 章怡坐下后,看着一桌醋意满满的菜,又哭又笑的锤了锤裴施忠,从这一刻起,一直以来都要独当一面拉扯裴静长大的女人,终于可以卸下坚强露出孩子气。 裴静一边吃饭一边时不时抬头看裴施忠,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真实存在,好半晌才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米饭苦涩地笑了笑。 她嘲笑自己永远在质疑上天给的礼物一打开只会是恶作剧。 裴施忠注意到裴静不吭声,夹了一大筷子菜过来,裴静微微抬起头,接着愣在了原地。 裴施忠尾指上关节半截创可贴的地方是空的。 一顿饭下来,裴静前半程吃的心满意足,后半程吃的心不在焉,吃完饭后,她想收拾却被裴施忠借着聊聊天的名义叫到了阔别已久的小阳台。 确实阔别已久,从前裴施忠总在这抽烟,他走后,她和章怡都不太敢踏进这里,没人打理后,草都冒到半个膝盖高了。 裴施忠去搬了两个凳子过来,他把小板凳扎好,坐下后,倒也没沉默很久,就把话说了出口。 “几年前…” 裴静猝然出声,打断了裴施忠想回头翻一遍往事的想法。 “人抓到了吗?” “还是你…是要被抓的那个?” 裴施忠一顿,瞬间明白了自家女儿还是因为那年的事对自己存在疑虑,事情早已结束,他如今终于可以直视女儿审视的目光答道:“坏人都抓走了。” “裴静,你爸是好人。” 多年前的梦魇被这句话刺杀的体无完肤,延绵的寄生关系终于在这个冬天随呼出的冷气散去。 裴静一想到曾经伤害过她的人现在都被她爸抓了进去,忽然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裴施忠被这三言两语勾起了烟瘾,也知道裴静讨厌烟味,挥了挥手就要叫她回屋里,裴静哦了一声,刚走几步又被他叫住了。 “对了,你这几天有空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准备搬家了。” 裴静回过头,疑惑道:“搬家?为什么要搬家?” 但她很快就自己想到了要搬家的原因,裴施忠担心被人找上门来报复。 裴施忠没回答,说天气冷叫她快回屋去。 裴静那天晚上对正义的质疑又涌上了心头,当时的疑问是为什么坏人总能嚣张地逍遥法外,而现在则是为什么坏人已经绳之以法,他们还要被迫承受担惊受怕的压力,要不停地用时间冲刷伤痕。 仿佛从犯下罪行的那一刻开始,燃向受害者的滔天火焰就不会有熄灭掉的那天。 搬家那天,裴静起了大早打算把最后的一点行李收拾完,闹钟响起时才凌晨四点,她花了大概半个小时把床铺和书桌上零碎的东西收好,地上的大包小包行李几乎腾不出站脚的地方,她靠在门框边,带着眷恋看向这个承载着再也回不去的幸福空间。 或许是凌晨时分的安静给了裴静放肆的机会,她这次没有克制自己的思绪,她越过众多行李,看见书桌正中央有一个黑笔画下的小狗图案,记忆跟着目光复苏,她清晰地想起那会她正琢磨着压轴题,罕见地没有搭理姜宁,于是姜宁画下了这个图案,似乎是想借此发泄怒气。 床头那块木板她知道有多硬,姜宁曾鲁莽地抱住她从而不小心整个后背都磕到了上面,但事后检查伤口时她却觉得一点都不疼。 衣柜上的挂钩曾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挂着一件黑色外套… 忽然,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这么…”章怡刚起来睡意还尚存,清了两下嗓子声音才重新出来:“早就醒了?搬家师傅来还要一会呢。” 裴静抬起手很轻地抹了下眼角:“嗯,睡不着。” 另一边姜宁正马不停蹄地赶往机场,时间变得这么赶是因为她收拾好行李后忽然想起了某样东西,不顾姜广实的催促,执着地在书架上翻天覆地找了个遍,最后在一本数学辅导书上找到时,她像是找到了什么宝物般瘫软在地。 某样东西是一张照片,裴静微微勾起嘴角眼里透出倔强的照片。 很久之前她为了帮裴静洗清嫌疑拍的,没想到现在却成了唯一的留念,她小心翼翼地拂了拂上边的灰尘,然后放进了钱包的夹层。 幸好凌晨时分高架上的车少,姜广实一路猛踩油门总算在弥补了刚才耽误的时间,车一停,姜宁就打开车门下了车到后备箱取行李,姜广实也来到了后备箱,还没来得及搭把手行李就被姜宁全拿下来了,只好尴尬地笑了两声,嘱咐些有的没的。 姜宁神情淡漠地看着这个总遇到事才懂得知迷途返的人,最后上下嘴唇动了动,所有的话化作一声很轻的叹气,只说了句你自己多注意身体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切东西弄完已经凌晨六点了,两个人在同一个时间奔向彷徨动荡的未来,心中却没有任何期待。 裴静坐在搬家货车的副驾驶位,泥泞不堪的路带来新一阵的摇摇晃晃,万籁俱寂,脚踝处的平安扣随着摇晃一下又一下轻敲心脏,她头靠在车窗上很安静地望着外面。 姜宁则坐上了即将飞往英国的飞机,上升带来强烈的推背感,不稳定的气流带来了新一针的颠簸,她指尖摩挲着那张照片头靠在舷窗上很安静地望着外面。 窗外雾气弥漫,在往后失去彼此的日子里从未消散。
第43章 死胡同 “徐女士。”一道冷淡的声音在安静的咖啡店内响起。 “啊,抱歉。我之前叫柜姐帮我订的那个包包有货了,我先交个定金让她给我留着啊。两分钟两分钟,很快。” 坐在裴静面前,翘着刚做好但还没能完全驾驭的延长甲打字框框作响的人是她的新客户,谈了半个小时,案子的进程仅限于知道当事人的名字,徐清佳,第一步基本诉求开了个头就被她的“要紧事”接二连三的打断了。 “好了,裴律师,我们刚说到哪了?” 说到你家保姆月入过万,裴静默默在心里吐槽了句,但吐槽归吐槽,基本的体面还是要维持,显然经过一番折腾,她的耐心也不多了。 裴静缓慢地将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弄完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带有警告的意味说道:“徐女士,这个事情处理不好,恐怕你会面临拘留的风险,而且事情闹大,对你、你家来说都没有好处。”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吗?” 一听见什么拘留,徐清佳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马上就收起来了。 裴静把早早拿出来对方的诊断证明推近,指着最后的诊断结果向她解释道:“对方多处开放性骨折、轻微的脑震荡…” 话还没说完又被徐清佳打断了:“不是,我就撞了一下,这怎么还脑震荡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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