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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没夹过就知道好吃了?” 裴静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补充道:“看着…挺好吃的。” 一顿饭结束,裴施忠除了给裴静夹菜,偶尔插入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其余时间都闷着头吃饭。 裴静知道他肯定是喝了两杯酒,又想起了郁郁不得志的这几年,搬家后,裴施忠因为身体原因没能继续任职,开起了出租,不过狂飙追坏人这样的事没少干,家里的八点连续剧章怡只能看一个小时,后一个小时要留给裴施忠看警匪片。 碗筷被裴施忠收到厨房,今天极其罕见地他听见裴静开门的动静时一并跟了出来。 “爸?”裴静费劲地拎起那几袋章怡在阳台新摘下的蔬菜,站在门口惊讶地看着裴施忠。 裴施忠一言不发地把她手里的东西接过去,解释道:“东西多,我送你下去。” 两人一直无言走到楼下,裴静像小时候一样看着仰起头看向眼前的人,长大这词变得具象化,她仰头的幅度大大削弱,几乎可以平视这个曾经看起来很高大的爸爸了。 裴施忠常年抽烟,声道一开像极了嗡嗡作响老旧的排风扇:“刚你妈说的那些你别放心上。” 哪些?裴静想问但感觉裴施忠还有话没说完,便没问出口。 “你能帮那些没权没势没钱的人打官司,这是好事啊,我看新闻上那些人可怜呐,辛辛苦苦在工地干了大半年,身体赔进去了,那些老板吃的大鱼大肉就不肯把工钱结了,你要换个人你看他敢不敢!” “爸真觉得你这事做挺对的。” 裴静很轻地眨了下眼睛,那些奔波的疲惫忽然被这句话瓦解得一点都不剩了,唯一剩下的只有发酸的鼻子,掉下眼泪这项技能由于距离上一次发动已经过了五年,现在无论多大的事仿佛都触发不了了。 她声音低低嗯了一声。 她今天回来得有些晚,老小区的车位都靠抢,所以车停的有些远,八月中旬,傍晚仍微热,两人走到时都出了层薄汗,裴静接过那两个袋子往后备箱一塞,一下就满了。 “那我回去了啊,家里还有猫要照顾呢。”裴静关好后备箱,打开车门,迎着昏黄的路灯,看向这个变得不那么高大,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引领她的人。 裴施忠说了句注意安全就走远了几步远离车子,朝她挥了挥手,空了的那半截尾指再次闯入她的视线。 那仿佛是正义的代价。
第44章 恭喜 相比较而言,裴静维护正义的代价没那么惨烈,只不过是喝空几杯水、赔了几十个笑脸后,藏在桌子底下的手机给徐清佳打过去的电话始终没打通过。 她又一次打开短信界面,数不清第几次确认昨天给徐清佳发的短信没发错人。 被撞的人还在医院躺着,来的是他的老婆,磨损破了几个洞的上衣穿在身上,显得朴素至极,一双操劳的手紧张交叉着,脸色蜡黄粗糙,倒看不出等不到人的恼怒焦急,只有紧张和不安。 离约定的时间下午五点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裴静眉头一直拧着,刚用力摁下熄屏键抬头就看见了女人的焦灼,裴静知道她是在担心会不会人不出现,赔偿也就没着落,裴静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安抚道:“抱歉啊,我的当事人突然有点急事要处理,要不然我这边先了解一下您的诉求?我转达一下,达成一致后我们再约个时间。” 女人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操着不太熟练的普通话忧心忡忡地说道:“好的呀,有钱人忙很正常,有余地商量就行,哎哟律师你是不知道,我娃儿他爸都还在医院插着管,每天那账单吓死个人了,我每天两头跑,娃儿要上学啊,我也不忍心把他接到医院看见他爸这样是不是?” 裴静这两年接触的人就如章怡所说,都是这类整日为生活奔波、只能顾得上温饱的群体,一旦发生了纠纷,他们习惯性把自己放在劣势地位,上来先说说生活的不容易,好博几分同情,他们不知道法律讲理,他们只知道要钱怎么样都是一件“不好意思”的事情。 何况要的钱对他们来说是巨额。 “咱农村来城里打工,也不是那坏心眼的要讹钱,你看看能不能让她赔个…”女人要说出金额时,嘴唇都在打哆嗦,“五万?” 裴静看见女人小心翼翼的眼神仿佛被扎了一下,心被人用力扭麻花,哗啦啦地冒出酸水。 “五万够吗?” 她自然是事先做过调查的,前期的检查费用、手术治疗、后期恢复、误工费这些七七八八加起来不止五万。 女人似乎没想到裴静会问出这话,毕竟她还是对方的律师。 “其实你不用担心这么多,过错方是我的当事人,赔钱是应该的,具体的数额再大有理有据的话,即使我的当事人不同意,上了法庭…” 一听见“法庭”,女人便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可不能闹上法庭啊,这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们家?” 裴静就如章怡所说又帮起了“付不起律师费”的人,本来了解完诉求再替自己的当事人说几句好话就能结束的事,她硬是和女人科普了大半个小时的法律知识,女人从一开始觉得上法庭是件丢脸的事终于认识到自己是占理的那方,看见她从要高额治疗费的卑微到走路带风走出小吃店,裴静又觉得挺值的。 她结了账,走出店外时徐清佳才终于把电话重拨过来,裴静心里有气,没什么表情垂着眼看着来电界面自动挂断又一次亮起时才接了起来。 “抱歉啊,裴律师,我刚在忙别的事才看手机,你找我什么事?” 裴静有些无奈地仰了一下头,以工作这几年见过许许多多奇葩建起的心理素质压下不满回道:“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今天下午五点和对方当事人见面吗?” 空气静了一秒,传来一声响亮似乎是拍额头的声音,接着徐清佳放软声线求饶道:“这回是真抱歉,我忙着帮我朋友布置东西然后给忘了…那现在怎么办?” “我下午和她聊了一会,对方…” “哎,不说了我朋友来了,我这边很快能脱身了,你直接过来找我聊吧,我发你定位啊。” 接着电话就被挂断了。 姜宁前脚刚到餐厅还没和上来迎接的服务员说半个字,就被徐清佳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姜宁,这呢!” 餐厅位于最高层,往外望去足以将整座城市的夜景都收入眼中,姜宁坐下来后却无心看璀璨的夜景,回国后她没再加入哪家公司,靠着这些富二代朋友的宣传开拓了不少优质客源,拍的一组图赚到不少热度,现在正忙着和客户沟通拍档期。 她一直看着手机,自然没发现徐清佳摁了两下手机后就开始朝门口挤眉弄眼,也没发现这热门餐厅只有她们这一桌客人,更没发现音乐忽然变得暧昧了起来,不止音乐,整个场景的布置都粉里透粉。 姜宁什么都没发现,她只觉得这客户每次发过来的消息都夹杂着几个英文缩写让她很想骂人。 徐清佳看着捧着五颜六色鲜花的江唯越走越近,姜宁还沉浸在手机里,恨铁不成钢地用6cm的高跟鞋踢了姜宁一脚。 姜宁这才抬起头,这一抬头对徐清佳的杀意还没露出半分就意识到这氛围的不对劲了,她一边揉着被踢到发痛的膝盖,一边顺着徐清佳的目光回过头。 江唯那小狼尾早已没留了,取而代之的是干净清爽的短碎发,不过喜欢“尾巴”的癖好还是没变,连告白穿的都是修身的燕尾服。 徐清佳这几天才不断强调今天一定要赴约这顿晚餐,是因为这场又是鸿门宴。 她还以为… 她回过神看向徐清佳,杀意晚了一步,但这下眼神里还有藏不住的失望。 徐清佳拿起座位上的新包包,在姜宁面前掂了掂:“江唯给的太多了,这诱惑我真没法抵挡,你就给人家个表现机会啊。” “就这样,我走了啊。” “几个破包你就把我卖了?你这朋友当的可真够意思啊。” 徐清佳听完姜宁的指责只是顿了顿,很快便消失在视野。 江唯有些进退两难,或许是快到达高潮的音乐起到了什么催促作用,他还是选择捧着花上前。 姜宁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手机利落地揣到裤子的后兜,正要说点什么,忽然她看见门口出现的人,瞳孔一缩,整个人像是强行被塞进了真空,就维持着往后兜放手机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裴静刚才似乎是在确认餐厅的名字,现在看向餐厅内和姜宁对上了视线。 万物都被燎原大火燃尽,时间丧失计算的维度,声音再也透不过介质传播,唯有眼前的人真实的。 姜宁鼻头狠狠一酸,眼前的所有事物倏忽被蒙上一层虚幻,她刚一眨眼,裴静就不见了。 砰。 江唯说完告白词,餐厅几个服务员齐齐在两侧扭响礼炮,发出巨响把姜宁的魂魄招了回来。 她刚要跑出去就被一无所知的江唯拉住了手腕。 她回过头眼神冷的不像话甩开了他的手,然后就飞快地跑出了餐厅。 但还是晚了一步,电梯在下降,姜宁毫不犹豫推开了一旁的消防通道,一刻也不敢停地往下跑。 裴静。 等等我。 求你了。 扬起的灰尘、疲惫发酸的小腿、横在两人中间的五年,都被姜宁通通从高楼丢了下去,她一直在心里默念这几句话,可再强烈的肾上腺素也抵不住物理的高度,餐厅在三十五楼,姜宁身体到达极限后一个趔趄,直接越过五六级楼梯,硬生生摔倒了地上,眼泪也跟着涌了出来。 疼,哪都疼。 她平躺在脏兮兮的地上,很突然地想起了同样的场景,裴静住院时她也是这么跑着退出她的世界,而现在命运好像在告诉她找回某段珍贵的关系比甩甩手要难得多。 泪水再次盛满眼眶,人真的很奇怪,她站在陌生的国度那股彷徨裹得她透不过气时她没哭,坏人在漆黑的角落蹲守她时她没哭,而一遇到裴静,她仿佛又回到了十七八岁可以肆意宣泄情绪的姜宁,眼泪和掉了线的珠子似的不要命地往外流。 她紧紧咬着嘴唇,蹭破皮的手掌火辣辣地疼,手撑到地面做支点时她更是没忍住轻呼出声。 她心灰意冷跛着脚走出消防通道,摁下电梯下行按钮,电梯“叮”得一声,到了一楼,走出大楼门口,思绪的持续放空让她脑子像生了锈,都忘了自己是开车来的,应该去地下停车库才对。 她动了动发疼的手腕,正想转过身,余光却一震。 裴静正站在她不远处一如她往下跑时发出的恳求般在等她。 姜宁拖着脚步走过去时很狼狈,头发散乱不成样,衣服沾上了不少灰尘,刚哭过脸也是肿的,脚是坡的,她刚想像重逢的朋友那样抬起手说声好久不见时,却发现疼到麻木的手抬都抬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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