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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离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带出些微涩意。 她当然知道赵知荇在说什么,那些被刻意掩埋的,那些在时间缝隙里挣扎过的选择,最终都落在了此刻的平静里。 “你还记得吗?”周离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当初我知道……忍不住去找你。几天后你疯狂敲我的门,没等我开口,就盯着我的眼睛问:‘祠堂着火那天,你根本没来过我和南觉的住处,为什么会知道我们住在哪?’ ” 赵知荇笑了笑,指尖在杯壁上划出浅浅的痕迹:“当时我确实想不通,但是我们确实以身犯险了。”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周离,眼神清亮:“你知道太多依靠感觉的事了,离。” 睭睭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过来,抱住赵知荇的腿。赵知荇弯腰把她抱进怀里,指尖轻轻梳着她柔软的头发。 “我后来想了很久,不管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从未想过害我们。祠堂那场火,若不是你,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不再追问了。” 赵知荇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人这一辈子,哪能什么都抓在手里?失去一些模糊的‘可能’,换得现在的安稳,值了。” 周离看着她怀里咿咿呀呀玩着纽扣的睭睭,又看向赵知荇眼底的坦荡,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当初带着一身秘密靠近,本以为会掀起惊涛骇浪,却没料到赵知荇会用这样的方式,轻轻接住了所有的异常。 “你总是这么聪明。” 周离轻声说,带着点庆幸,又有点心疼。 “是我们活得够久,就知道什么该计较,什么该放下,她们还是比较担心我们的,所以还是装作不知情为好。” 赵知荇低头亲了亲睭睭的额头,小家伙咯咯笑着搂住她的脖子,“你看,现在多好。” 阳光穿过叶隙落在她们身上,带着暖融融的温度。 睭睭伸出小手去够周离放在沙发上的发绳,周离笑着递过去,看着孩子在赵知荇怀里玩得不亦乐乎,心里那些盘踞多年的不安,终于像被阳光晒化的雪,悄悄消融了。 有些话不必说透,有些过往不必深究。就像此刻,窗外有风,怀里有娃,身边有可以坦诚相对的人,这就够了。 推开家门时,陆明理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赵桉汇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看着相册,听见动静同时抬头,眼里瞬间漾起笑意。 “回来啦?”赵桉汇放下相册起身,接过赵知荇手里的行李箱,“路上累坏了吧?” “不累,”赵知荇笑着打开箱子,把一包包特产往外拿,“妈妈,妈咪这是那边的辣椒面,您上次说想吃,还有这个手工披肩,料子软,你们冬天披正好。” 陆明理擦着手从厨房出来,拿起那块绣着牡丹纹样的披肩,指尖抚过细腻的针脚:“这花色真好看,你这孩子,总惦记着我们。” “还有这个,”赵知荇掏出个小巧的木雕摆件,是只蜷着的猫,“上次视频您说书房想添个装饰,这个是不是挺可爱?” 赵桉汇接过来放在茶几上,越看越喜欢:“正好配我那盆发财树,知荇眼光就是好。” 三人围坐在沙发上,赵知荇又拿出几包坚果零食,拆开一包递给陆明理。 “这个是野生山核桃,砸着吃才香,等会儿咱们一起剥。” 陆明理笑着接过来:“还是你懂我,你妈咪总嫌剥着麻烦,就喜欢买现成的仁儿。” 赵桉汇在一旁佯装不满:“谁让你技术菜。” 赵知荇看着两位母亲斗嘴,心里暖融融的。 她又从包里掏出个相框,里面是她和南觉在当地拍的合照,背景是漫山的红叶。 “您看这张,南觉说红叶衬得我脸白。” 赵桉汇接过来仔细看着,指着照片里南觉悄悄揽着赵知荇腰的手,笑得眼尾起了细纹:“这孩子,拍照都不忘护着你。” 陆明理凑过来看了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南觉这次没一起回来?” “她得在公司那边呆一段时间才能过来。” “刚回来确实得忙一阵子了。” 说话间,陆明理端着一碗汤走出来,藕片和排骨码得整整齐齐,上面撒了点翠绿的葱花。 “快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厨房里飘来炖肉的香气,赵桉汇把纪念品一一归置好,赵知荇帮着陆明理择菜,客厅里的电视放着舒缓的音乐,偶尔穿插着几句家常话。
第159章 缘法如藤 古观音禅寺的红墙外,大片彼岸花正开得如火如荼,殷红的花瓣舒展如蝶翼,在秋风里轻轻颤动。 赵知荇挽着陆明理的胳膊,刚走没几步,忽然脚步踉跄了一下,指尖微微发凉。 “哎哟,慢点。” 陆明理连忙扶住她,赵桉汇已经快步上前,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块水果糖,剥了糖纸往她嘴里塞。 “都说了早上要多吃点,就啃了半块面包,这会子低血糖犯了吧?” 糖块的甜意漫开,赵知荇缓过劲来,靠在墙边笑:“我没事,妈咪,就是这花太艳了,看得有点晃神。” “还嘴硬。”赵桉汇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耳垂,“歇够了再走,不急。” “也是好久没来这边了。” 三人慢慢往里走,穿过刻着经文的石拱门,香火的气息混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赵知荇望着不远处的抽签处,不知怎的心里一动,拉了拉两位妈妈的手:“要不……我们去抽个签?” 陆明理笑着点头,知道她的流程:“去吧。” 赵知荇的指尖捏着签筒边缘,指腹摩挲着竹面的细痕,迟迟没有晃动。 陆明理看她停在原地,笑着打趣:“怎么?往常不是一进门就直奔签筒吗?今天反倒怯场了?” 赵知荇咬了咬下唇,目光越过缭绕的香火,落在不远处“姻缘签”三个字上。 往年她来,总觉得这签文不过是纸上墨迹,求与不求都一样,姻缘于她,从来是可有可无的点缀。 可此刻,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南觉的脸忽然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是她蹙眉看文件时的专注,是吹头发时适宜的温度,是偶尔露出浅笑时眼角的弧度。 “……有点突然。”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以前觉得求了也无所谓,现在……” “现在怎么?”赵桉汇凑近了些,眼尾的笑纹里藏着了然,“心里有牵挂了?” 签筒里的竹签碰撞着发出轻响,赵知荇闭眼晃了晃,一支竹签落了出来。解签的老师傅接过签文展开,慢悠悠念道。 “ ‘前身何处认旧魂,人海擦肩恍有痕。莫讶相逢不相识,长街灯火又逢君。’姑娘,这是支中平签,所求何事?” 赵知荇脸颊微热,指尖攥着衣角轻声道:“姻缘。” 老师傅抬眼打量她片刻,抚着胡须笑道:“此签说的是缘分自有定数。你与命中人,或许早已在人海中打过照面,只是当时未识。不必急,缘分这东西,最是兜兜转转,哪怕隔着千山万水,到了该相逢的时刻,自会在某盏灯火下再见。” 赵桉汇在一旁听得乐了,拍了拍赵知荇的背:“这说的是南觉吧。” 陆明理也跟着打趣:“可不就是么。” 赵知荇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慢慢转过身,往福禄寿的方向走。 红墙映着她的影子,步子比往常慢了些。香炉里的烟飘到她眼前,模糊了视线,却没模糊心里的念头,往年求平安,是泛泛的牵挂。 如今再站在福禄寿位前,双手合掌间,忽然多了个清晰的名字。她对着佛祖轻声许愿,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 “求一家人平安,也求……她顺遂喜乐。” 转身时,正撞见陆明理和赵桉汇相视而笑的眼神。 赵知荇脸颊发烫,却没像往常那样反驳,只是快步往外走。 赵知荇捏着那张签文,看着远处香炉里升起的袅袅青烟,心里像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风拂过彼岸花田,花瓣簌簌作响,仿佛在应和着这温柔的谶语,长街灯火又逢君,光是想想,就觉得是桩极美的事。 赵桉汇正笑着打趣,指尖捻着赵知荇手里的签文边角,忽然动作一顿,眉梢微挑。 “等等……这签文,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陆明理凑过来:“哦?你有印象?” “嗯……”赵桉汇摩挲着下巴,目光落在“长街灯火又逢君”那句上,忽然拍了下手。 赵桉汇望着赵知荇手里的签文,忽然拍了下额头,眼神亮了起来。 “知宝,你还记得不?你初中那会儿,老陆刚结束一个跨国采访,倒着时差回了国,累得只想瘫着,偏偏她非说想出去透透气,其实就想多陪陪咱们。” 赵知荇愣了愣,随即点头:“有点印象……好像是去了A大附近那个有许愿树的寺庙?” “对对!” “我本来劝她歇着,说时差还没倒过来呢,可她非拉着咱们去。你那会儿鬼精,一看我拗不过她,立刻凑过去帮腔,‘是呀是呀,听说那寺庙的许愿树特别灵,去看看嘛!’ ”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签文上的字迹,语气染上怀念。 “我们坐在寺庙的凉亭底下歇脚时,你瞧见许愿古树底下站着个姐姐,盯着树上的红绳站了快一刻钟,肩膀耷拉着,看着特伤心。你二话不说就跑过去,仰着脸问她:‘姐姐,你看什么呢?’ ” 赵知荇的记忆渐渐清晰,跟着笑了起来。“我记得!那个姐姐叹着气说:‘没什么,就是在想,树上挂了这么多愿望,大树哪保佑得过来?’ ” “可不是嘛,”赵桉汇接话道,“你当时小手一叉腰,一本正经地说,‘当然保佑不过来啦,所以庙里的师傅会定期清理旧红绳呀!’说完还拉着人家的袖子劝,‘你要是有心事,要么抽签试试,要是太重要的事不敢赌,咱们就求个姻缘签嘛!姻缘这事情就是一种很没有定数的事。’ ” 赵知荇想起那画面,忍不住笑出声。 那位姐姐梳着高高的马尾,发尾在脑后绷得笔直,侧脸线条利落得像被精心裁剪过,站在许愿树下时,周身像罩着层淡淡的疏离感,路过的人都下意识绕着走。 赵知荇当时给了她一块绿豆糕,蹬着白球鞋“噔噔噔”跑,拽住人家的袖口:“姐姐姐姐,去抽签嘛!我妈说今天抽的签特灵!” 女生被拽得踉跄了一下,低头看她时,眉峰微蹙,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可赵知荇仰着脸笑,眼里的光比檐角的铜铃还亮:“就去看看嘛?” 陆明理起初见赵知荇冒冒失失拽住人家,赶紧跟上去想赔个不是:“实在不好意思,这孩子没轻没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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