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尽管每次吃下去,结果都可能是会吐一点出来。但迟小满也没有嫌弃,她刚开始会匆匆忙忙找纸巾给她擦脸上残余的呕吐物。 到后面,她可能是已经很熟练,也没有嫌弃,直接用手背来帮她擦吐出来的半透明水,把她擦干净之后,再每次抱着吐完的她,小心来摸她的额头,给她量体温,喂她吃药,安安静静地缩在床边等她睡着,再来帮她处理她吐出来的一切。 生病期间清醒的状态很少。 但那种情况下,陈樾在昏沉中勉强掀开眼皮,总是会看见迟小满在床边呆坐着看她,像一片很薄但很韧的影子,或者是对她笑笑,伸手来摸摸她的额头…… 以至于陈樾觉得自己好像忽然变成一个崭新的、脆弱的生命,被迟小满很用心地呵护在巢穴中,进行照料和养育。 只是偶尔,迟小满自己的状态也很不好。 除开照料陈樾的时间。 她基本上都是坐在床边发呆,有时候看窗外的雪,有时候不看,有时候蜷缩着靠坐着睡,有时候睡着睡着突然发抖,也流很多汗。 是在某一个陈樾有所好转的晚上。 她感觉到迟小满在旁边的小床上很急促地咳嗽起来—— 咳嗽声不大。 听得出迟小满已经在努力遏制。 但还是控制不住,只能传出一些闷闷的、难熬的咳嗽声。 陈樾刚吃过药睡着,在闷得像有一个人在捆紧喉咙的咳嗽声中勉强睁眼,便看见—— 漆黑中迟小满很艰难地佝偻着身体,整个人像一粒被悬挂的昆虫那样缩在角落,背脊颤抖得很厉害,呼吸很乱,头发也很乱,咳嗽声像是要把自己的肺残忍地割成一片片再残忍地、鲜血淋漓地呕吐出来。 陈樾艰难撑坐起来。 也艰难地下床。 靠近她。 从她身后,去抱住她脆弱的、好像一掰就会折断的身体。 陈樾疲惫不堪地把脸搭在她肩上。 于是那一刻迟小满僵滞两秒。 咳嗽声停下来。她捂住自己的胸口,很费力地对陈樾说,“我把你,我把你吵醒了吗?” “没有。”陈樾倦着声音说。她挨着她的脸,拍拍她的背, “生病了吗?” “不……不是。”迟小满摇头。她很勉强地说了几个字,又开始止不住咳嗽起来。这种咳嗽好像让她很痛,也让她在她怀里缩成一个体积很小的动物,好像再咳下去就会变得更小,更薄。咳了很久,迟小满才很勉强地说,“就是……就是做了噩梦。” 做什么噩梦会让你醒过来之后咳嗽成这个样子? 陈樾想要这样问。 但又觉得没有必要现在问。 她静了一会,去摸迟小满的额头。 也因此摸到迟小满眼角落下来的泪水。 于是蜷起手指。 迟小满还在咳嗽。可能是这种咳嗽让她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肢体动作。到最后,她几乎是痛苦地佝偻在床脚,姿态僵硬,手脚冰凉。 好像每个人都说,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百分之百的感同身受。 但陈樾看着她竭力蜷曲的后背,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中央,也有一只很尖锐很恶毒的小虫子钻进去,一点点啃食她最难以承受疼痛的部位。 她靠近。 将冰冷的、僵硬的迟小满环在自己怀抱中央。 很轻很轻地拍迟小满的背。 很久。 直至迟小满渐渐平复,姿态从僵硬缓和成一种精疲力倦的柔软。 那个时候,迟小满像是想要说什么。 陈樾却拍拍她的背。 将脸贴紧她的下巴。 感受到她眼角滑落的生理性泪水一点点变干,最后,才很轻很轻地说, “睡个好觉。” 迟小满像是被这句话触动到。她紧绷的脸慢慢变得放松。好像一滩融化的液体。很久,她无比困难地转过身来,终于肯让自己抱住陈樾。 面对面的拥抱。 脸贴着脸,没有对视。 只有两颗小心翼翼贴近的、缓缓跳动的心脏。 嘭嘭,嘭嘭—— 陈樾拍拍迟小满的背。 嘭嘭,嘭嘭—— 迟小满生涩地、不安地贴了贴陈樾的脸。 嘭嘭,嘭嘭—— 陈樾摸了摸迟小满的头发。 嘭嘭,嘭嘭—— 迟小满轻轻开口,说, “好。” - 再次完全清醒,陈樾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 那个时候。 迟小满拉开窗帘。 外面是一望无际的一片白,雪没有再往下落,也没有完全融。整个世界都很白。 陈樾裹着迟小满给自己买来的厚外套,站在窗边看了会雪,意识到这可能真的是她们第一次一起看一场雪完完全全地落下来,便去看迟小满—— 迟小满这几天大概也没有休息太好。她穿着很普通的从外面临时买来的绿色外套,很不常规的颜色。这几天没有休息好,她的脸色也很白,但这件外套被她穿起来还是很漂亮。 她看着窗外的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发了大概有半分钟的呆。 才转头看陈樾。 看见陈樾一直在看自己。 迟小满不太好意思地低了低下巴,好一会,才说, “陈童姐姐,我昨天联系过你的经纪人了。说等你今天好一点,就帮你买机票,让你回香港。” “她说她会联系小棋。让小棋今天直接来这边接你。” “我刚刚帮你订了机票,小棋已经在开车过来了,应该不久就会到这边。” “好。”陈樾没有拒绝。 迟小满低低地“嗯”了一声,像是有些歉疚,“不好意思啊。” “本来是说带你出来逛逛的,结果让你在酒店里待了那么久。” “好意思。”陈樾看她。对她说,“你要好意思。” 迟小满顿了一下。 这几天她的眼睛好像还是没有完全恢复,眼眶下面有点发青。 很久。 迟小满犹犹豫豫地开口,“要不要下去看看雪再走?” “毕竟等你下次从香港回来。”她吸了吸鼻子,“这里的雪应该就已经化了。” “要。”陈樾这样说。 迟小满大概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快,愣了一会,才匆忙点点头, “好,那我给你找多几件外套,别刚好就又生病了——” “嗯。”陈樾没有拒绝。 她很配合地站着,也很安静地看着迟小满在这个她们共同生活的酒店房间里面忙忙碌碌。 迟小满她找来厚的外套,两件,也是在附近的商场里面临时买的。她把两件都紧紧地帮陈樾裹在身上。又给她找来口罩,很仔细地帮她戴好。 还比较严格地帮她把头发整理好,找来自己之前戴的鸭舌帽,很小心地帮她盖住头脸。 大概是一点风都不想让她受。 最后。 要出门之前。 迟小满还特意带了一个保温杯,里面装着从直饮水机里烧的热水,最后站在门口很认真地检查一遍,确认陈樾没有很冷,才舒出一口气,对她笑,说, “走吧。” 场景很像她第一次送她去香港。 陈樾看她,也笑,“好。” 雪在每一年都会下,但每一年的雪景,却又都是件稀奇事。 她们下楼。 尽管这是医院附近,但也有很多戴冷帽穿厚衣服的人在堆雪人,很多个色块撞来撞去,难以分清其中到底谁是大人,谁是小孩子。 走了一会。 陈樾忽然说,“迟小满,你也要堆个雪人吗?” “我?”迟小满反应有些慢地摸了摸鼻子,“你想看雪人吗?” “想。”陈樾说,“想看你堆的雪人。” 迟小满愣住。 陈樾便笑,“所以可以给我堆个雪人吗?彩虹姐姐。” “好。”说到底迟小满无法拒绝陈樾提出的任何要求。她想了想。 便说,“那你在这里看我堆,不要自己来,也不要受凉。” “好。”陈樾目光柔和地看她。 “嗯。”迟小满应了一声。 堆雪人大概对她来说也是个稀奇事。十七岁之前生活的地方不怎么下雪。十七岁到二十一岁总是辛苦奔波,没有时间去做在这个年纪的普通年轻人想做就可以随时去做的事情。二十一岁到三十岁,可能比二十一岁之前更辛苦。 但她仍然还是那个,做什么事都会认真去做的迟小满。 堆雪人也会认真去堆,认真去选最结实最白最干净的雪块,认真去为自己的雪人挑选漂亮的、合适的装饰物,捡了石子当眼睛,也把树枝掰成合适的弧度当嘴巴,摸着下巴思考一会,又把自己的口红抹一点下来,给自己的雪人涂一点腮红。最后,把自己在路边随便买的紫色围巾摘下来,借给雪人戴。 雪人是很普通的雪人。冬天是很普通的冬天。但迟小满一点也不普通。她眼睛里没有火,也没有飞扬。夏天早就过去,世界从霓虹变成简单的白色。但她仍然在这个世界是最珍贵。 堆完之后。 迟小满很腼腆地站在自己堆的雪人面前,对一直在看自己的陈樾笑,略微昂起一点下巴的样子有很多可爱, “陈童姐姐,怎么样?” “好看。”陈樾看着她说。 “那就好。”迟小满松一口气,然后也很可爱地侧身,拍了拍比自己矮半个身子的雪人的头,笑眯眯地说,“我也觉得还不错。” 她好像真的在因为自己堆了一个雪人,产生很简单的开心。 之后又很认真地在雪人两边看了蛮久,一会去掰块雪下来补到另一个地方。 “嗡嗡——” 轻微的振动传来。 迟小满低眼看了眼手机,再看自己堆得差不多的雪人,又返头看陈樾,慢慢走到陈樾面前来,口中呼出白色气体,“小棋说她快到了。” 还没等陈樾开口。 她自己就像是想起一件事,觉得很后悔,“陈童姐姐,你是不是还没有吃早饭?” “嗯,没有吃。”陈樾看着她。 “那我到前面的早餐店买点东西让你吃。”迟小满很操心地说,“不吃早餐坐车会很晕车。” “好。”陈樾说,“我在这里等你。” “嗯。”迟小满左右看了看,“冬天大家都穿得多,应该还没有人认出来我们。” “我很快回来。” 她这样对陈樾说。 之后。 迟小满就慢慢地沿着路边走,低着脸,把自己的视线低到地面上,走去了前面的早餐店。 陈樾在原地等她。 看见她低着头,努力藏着自己的脸去和早餐店老板讲话。 陈樾弯起了眼睛。 迟小满像是走远之后也还是很操心她,所以时不时转头过来看一眼——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2 首页 上一页 117 118 119 120 121 1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