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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她再次对陈樾说。 陈樾大概也在她的沉默中想起这件事,因此静了一会,柔声重复她的话语,“嗯,真好。” 之后迟小满打去一通电话,有人在电话里告诉她恢复出厂设置,也告诉她更换密码的正确步骤。于是从这天起,这张门的密码,就正式被更正为—— 20240512. 一个从今天开始,往未来走的日期。 终于开门之后。 她们把从超市里买来的、新的生活用品,拿出来,将这个房子一点一点填满。 主卧浴室里,沐浴露和洗发水都用完了,换成新的,黑色牙刷旁边被摆上另一只白色的,毛巾架被划分为两个区域,柜子里的面膜被分成了两小堆。 厨房里,四只崭新的瓷碗被放在柜子里。放到最容易看到的地方。 迟小满真的很喜欢这四只新的碗。 放好之后。 她这个晚上上厕所都要特意路过厨房,打开柜子去看一眼。 陈樾跟着她出来上厕所,跟着她迷迷糊糊间一起绕到厨房打开柜子,看见她站在柜子面前,很珍惜地去摸摸瓷碗边缘,然后问她,“为什么是四只?” “因为三菜一汤。”迟小满很有逻辑地说。 陈樾不说话。 迟小满便关好柜门,对陈樾解释, “我有关注一个账号,那个账号每天都会发自己做饭的视频。她每天都做三菜一汤,然后摆在夕阳下的木桌子上慢慢吃。我每次生病的时候,都会跑去看她的视频。因为我觉得她很幸福。” 大概是某种心理效用。大部分情况下,看到幸福的东西,迟小满的病也会慢慢好起来。 橱柜里,四只瓷碗整整齐齐被摆在里面。 橱柜外,迟小满对陈樾笑,“陈童姐姐,我们以后也吃三菜一汤。” 陈樾过来拥抱她,拍拍她的背,说,“好。” 不只是这些小东西,这个夏天,这间房子里的很多东西,都从孤单的一只,变成了工整的两只。 阳光房黄色摇摇椅旁边,被摆上另一张新的绿的。鞋柜里,方阿云的拖鞋没有带走,迟小满把它洗干净,用干净的鞋袋留起来,再在自己那双红色的旁边摆上一双新的、绒绒的,墨绿色的。 书房里书桌上那台很少有机会打开的台式电脑,旁边也配了一台新的。迟小满很喜欢用的那只长红鼻子的马克杯,旁边多了一只长绿鼻子的。 迟小满用红鼻子喝牛奶。陈樾用绿鼻子喝茶。喝完之后,红鼻子和绿鼻子都被洗干净。它们被摆在杯架,红红的鼻子和绿绿的鼻子顶在一起。 五月下旬的时候,《霓虹》的后期开始推进。 后期团队就在北京。 开机之前,迟小满就找到自己很喜欢的一部作品的后期团队,联系上,签好合同。到现在也顺利推进,是一年前的她完全没有办法想象的。 这个月把所有要拍的商务和合约都处理好,迟小满几乎就是泡在后期工作室里剪片,看片。大部分时间,陈樾也都会陪她一起去。 陈樾这段时间都没有接新的工作,除了飞过两三趟香港之外,基本就是留在北京。 她作为电影的主演,就是很简单地和电影导演一起泡在剪辑室,很认真地和她一起看片,对剧本,讨论细节和删改片段;也会在栽瞌睡的时候,给她盖好毯子,自己柔声细语地和后期团队讨论细节。 以至于团队里有个同事有一天没有忍住感慨,“果然娱乐新闻一点不要信。外面到现在都还说陈老师和迟老师不合呢。” 陈樾笑笑,不说话。 不过,考虑到主演每天跟着导演去做后期,会让导演在工作时分心。 例如本来还盯着屏幕,结果又转过头去时不时关心主演饿不饿,冷不冷,想不想睡,想不想喝点热的,凉的,想不想吃点甜的,辣的……之类的。 于是陈樾去后期工作室的次数开始变少。 也就导致有一天,后期同事滑着滑椅过来,很八卦地问迟小满,“小满导演,你是不是惹陈老师生气了?” “没有。”迟小满皱皱鼻子,转头,很奇怪地问同事,“陈老师会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吗?” “不是。”同事否认,“陈老师是我见过脾气最好的人。” 迟小满点点头。 “也是我见过最敬业的演员。”同事又说。 迟小满看她。 同事摸摸鼻子,“毕竟很少有主演还会天天来盯后期的。” 不是很少。是几乎没有。 迟小满比较小幅度地提了提唇角。 同事似乎像是想到什么,很快补充,“小满老师你也是。” 迟小满侧脸看过去。 “你们并列第一!”同事竖起大拇指。 迟小满笑起来,“没有没有。” “有有有。”同事咬着她的小饼干拼命强调。 迟小满笑得不行,本来还想习惯性否认。但下一秒,她瞥到屏幕上显示的那帧她们在公路两头对视的画面,也瞥到陈樾注视着她的眼睛,没有意义地滑了滑鼠标,比较小声地说, “好吧,那就并列第一。” 这天,迟小满几乎是从早忙到晚,回来的时候,她本来要去趟超市买菜。 结果车刚开到她常去的超市门口,还没来得及找停车位置—— 她就看见陈樾拎着东西从超市走出来。 实际上,陈樾戴了鸭舌帽和口罩,低着头走路完全看不见脸。 但迟小满还是将她认出。 因为陈樾戴的她那顶绿蓝色的鸭舌帽,上面还绣着一只米菲兔。 当然,就算没有米菲兔。迟小满也还是可以认出陈樾。但因为有那只米菲兔,迟小满更开心。因为她的恋人很自然地戴着她的帽子出来逛超市。 这让迟小满产生某种奇妙的、甚至想要跑出去炫耀的感受。 北京的黄昏很好看,每个人走在其中都闪闪发光,迟小满开始忽然有着固定的上班下班时间。她开车慢慢跟在陈樾身后,看着陈樾戴着的蓝色鸭舌帽,在心里想——这就是自己想要的新生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太想要下车。 就好像—— 只是像这样单纯地跟在陈樾身后,就已经感觉到很多幸福。 跟了一小会。 陈樾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事,停下来。 迟小满很紧张。 马上低头,整张脸都躲在方向盘下面,探一点点目光出去看—— 通勤时间,路边的人和车都很多。陈樾应该是没有发现她。陈樾低着头,很仔细地在检查自己拎着的那些东西。 迟小满紧张地探头探脑,想她可能是忘记买什么东西了。 她可以开车带她回去买。 想到这里。 迟小满想摁一下喇叭。 但在这之前—— 陈樾自己先往前走了。 超市离她们住的地方很近。陈樾没有打车,她拎着那些东西慢慢往她们的家走。 迟小满挠了挠下巴。 她没搞清楚陈樾发生什么事,只好慢吞吞地跟着陈樾往前开。 开了一小段路。 陈樾拐进一条小的、窄的路。 车开不进去。 但也不是回家的方向。 迟小满只好把车停在路口,昂着下巴,努力往狭窄的街道去望,去等陈樾出来。 没有等多久。 陈樾拎着东西从窄街走出来。 迟小满又赶快把头低下去。 等陈樾稍微走远。 迟小满才抬头,也才发现,陈樾手上拎着的东西多了一袋。 这袋好像比较重了,让陈樾的手都沉下来。但她还是低头拎着,也没有想过要打车。 迟小满再开上去。 这段路离她们的家已经比较近。车流和人流都变少。迟小满开上去,想要去接陈樾手里拎着的菜和其它东西,也在快要开到的时候,隔着路边停着的灰色轿车,看清陈樾手里多出来的那一袋—— 很普通的红色塑料袋,下面一层是冰块,上面一层是一个一个小的、紫红相间的包装。迟小满认得这种包装。 是香芋甜筒。 迟小满愣了愣。 黄昏弥漫,陈樾好像是拎了一会觉得重,不得不放下来。但她放下的是其它袋子里的有包装的生活用品,不是那袋香芋甜筒。 她低着头,看那袋香芋甜筒,大概是担心会很快融化。 因此也没有路边停多久。 又重新拎起来,很快继续往前走。 迟小满抿着唇,把车开上去,很小幅度地在她旁边摁了一下喇叭。 她们中间还隔着一条道。陈樾停下来,有些迷惘地侧脸看过来。 迟小满把车窗降下。 陈樾戴了框架眼镜,隔了两三秒看清她的脸,便笑起来,在黄昏下柔柔轻轻喊她,“小满。” 这条路不太好停车。后面的车也开始嘀喇叭,迟小满比较着急地往前面看了看,再回头嘱咐她,“陈童姐姐,我把车开到前面,然后再回来接你。” “好。”陈樾答应。 迟小满便赶快把车往前面开,停在可以停的地方。 她匆匆忙忙地下车。 “嘭”地一声关掉车门。 几乎是往陈樾那边跑过去—— 停在陈樾面前的时候,迟小满的头发已经被吹得很乱,鼻尖也溢出一点点汗水。 她没顾得上去理自己。赶快去接陈樾手里的东西,“重不重啊?” 陈樾只把手里比较轻的那袋菜让给她。那袋装着冰块的香芋甜筒还是自己提着。 迟小满抿抿唇。 对陈樾说,“陈童姐姐,你怎么不等我回来一起?” “我听后期同事说你们今天比较忙一点。”陈樾说,“想等你回来就可以吃饭。” “好吧。”迟小满点点头,“那正好,现在我们回去一起做。” 说着,她去看一眼停在前面还有一段路的车,也看一眼陈樾手里拎着的东西,又去接了一袋过来。 陈樾因此空出一只手。 迟小满想了想,自己也勉强空出一只手,去牵起陈樾的手。 可能是拎了很久的重物,特别是重物里面还有冰块。 陈樾的手有点湿,掌心还被塑料袋提手勒出一些红痕。 迟小满动作很轻地揉了揉她的掌心。 她不知道这样揉一揉,会不会让陈樾稍微舒服一点。 陈樾笑起来。 “笑什么?”迟小满有些奇怪地抬头看她。 “不太清楚。”陈樾说。 迟小满不太明白她的意思,眨眨眼睛没说话。 陈樾又笑起来。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要笑。 她牵着迟小满的手,和她一起慢慢在黄昏里走。 迟小满没有再询问。她刚刚收到方阿云发过来的菜谱,开始思考今天晚上做哪些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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