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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孙女那么有本领的嘛,我不给人家看,人家哪里知道我孙女那么有本领。” 迟小满叹口气,“你又拿我去给人家炫耀。” “那怎么了?” “我刚还答应了给王阿姨你的签名照,好朋友之间,连个孙女都炫耀不起嘛?” 七十多岁的王爱梅身体健康,最近几年最大的爱好就是戴着老花镜学习上网,会很骄傲地送迟小满的签名照出去,甚至还会很年轻地追逐流行,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学会用“好朋友”这个词语。 说完以后。 又非常理直气壮地问,“迟小满,你吃晚饭没有?” “在吃呢。”迟小满很有耐心,努力将声音压得小,不让王爱梅听出异样,“在外面和一些大人谈事情。” “哦。”王爱梅没有否认她用的“大人”的说法,像是怕耽误她,想要挂电话,所以在那边动了一下。之后又把电话贴到耳朵边上,嘀嘀咕咕地说,“我前两天捡了蛮多板栗。” 迟小满怔了一会。 很疲惫地靠着台面笑, “你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么热的天,去捡什么板栗?” 王爱梅像是困了,打了个哈欠,絮絮叨叨地说,“你小时候最爱吃板栗。” 迟小满愣住,下意识用手指挡住发热的眼皮,习惯性笑,想要开口说话。 却没来得及。 “有时候贪吃吃多了连晚饭都不肯吃,我们两个还因为这件事闹过脾气。” “我记得我还因为你偷吃又不肯吃晚饭,气得在你小腿上拍了一巴掌,结果你性子多倔,气得当场收拾着单车往你姑姑家跑,我在你后面追着你说——你这单车还是我买的,有本事就别回来。” 可能是七十多岁的王爱梅这几年身体变差很多,记性也变差很多,有时候说过的话要重复很多遍。所以说完这段迟小满自己都记忆模糊的往事,她像是困得厉害,又说,“迟小满,你有没有吃晚饭?” 于是迟小满站在镜子面前怔了很久,看见自己眼圈慢慢泛红, “吃过了,我……我现在在外面和一些大人谈事情。” “好吧。”王爱梅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要是不想搞了就回来嘛,我是不支持你去搞什么娱乐圈的。” 好像睡着了,含含糊糊地重复, “迟小满,我前两天捡了蛮多板栗。” 电话在王爱梅反反复复的梦语和胡话中挂断。 迟小满再次抬眼。 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已经眼圈通红,嘴角习惯性挂着的弧度难堪又难看。 撑着台面的双手僵麻得厉害。 她一点一点把难看苍白的嘴角敛起来。然后低眼,再次打开冷水。 盯着往下陷落的漩涡很久。 努力维持冷静,扑着冷水重新洗一把脸。 冷水激得她的脸部皮肤很痛,却让她的头晕目眩减轻许多。 她佝偻着腰。好一会,勉强撑着台面,直起身的时候有很多刮得她痛的冷水从脸上滑落。 视野被水雾遮得模糊不清。 踉跄中她艰难擦了擦脸,然后从镜子里看见她身后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模糊的女人。 模糊的墨绿色外套。 模糊的黑色长直发。 尤其模糊的表情。 迟小满愣住。 女人似乎在她身后已经站了很久,发觉她与她对视,犹豫着上前一步。 解释现在的状况, “我刚好在这里吃饭,碰见沈宝之说你喝了不少酒。” “你没事吧?”再走近一步,语气关切。 像是觉得这句问句有点单薄和不够体贴,停了几秒钟之后,适时补了一句称呼,声线很轻很朦胧,像温存,又像是仍旧与她有很多亲密, “小满。” 【作者有话说】 准时更新小霓虹的第十八天[墨镜] 我们满樾终于见面咯
第18章 「二零一三」 “小满。” 二零一三年,陈樾还叫作陈童,从没想过自己以后会成为一名演员。 那段时间她刚辞职,待在某个学妹介绍的剧组里,打算度过一个漫长、燥热以及可能不太有趣的夏季。 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意识到自己听到这个名字的次数,已经超过剧组某位主演每周不少于五次的开工迟到次数。 ——小满!哎我明天有个活你来不来?为什么想起你?害,这不是钱太少了别人都不愿意干吗? ——小满,这是你今天的劳务,收好了,掉了可不会给你补。 ——不会骑电瓶?那你来面什么试啊?行了,你打电话,让那个什么,叫什么满的过来。考试?你甭管。打电话给她,她肯定能来。 ——迟小满!迟小满!人呢? “来了!” 一喊必到。 一喊,必定有只举得高高的手,从人群中像个锚点一样,横冲直撞地挤出来。 丝毫不顾及周围人或看戏或不喜的眼神,顶着乱糟糟的野生感很强的头发,敞着那张满头大汗、也仍旧咧开嘴笑得飞扬的脸,大胆而不畏惧地冲每个喊她的人高声说, “能干!迟小满什么都能干!” 以至于后来陈童回想起很多个迟小满从人群里挤出来的瞬间。 总觉得她几乎每次都是劈天盖地那样跳着出来的。 也总觉得自己能记住这个名字,记住这张脸,并不是因为记性好。 那时影视热,千禧年代过后的新世界仍旧欣欣向荣,大把的年轻人抱着明星梦来北京。 小小一个被划出来的影视基地,停着很多个充满干劲也没有多少经验就敢开工的剧组。 陈童没觉得自己有一天会属于其中。 但显然。 这个叫小满的女孩会是。 除了应对那个难搞的主演以外,陈童在剧组的工作算是清闲,于是她每次停下来休息,都总是能看到在附近剧组里辗转的“小满”。 今天一场戏拍完,腰都直不起来了,坐在马路边上脸色惨白疯狂喘气不肯去医院,可下一场戏还要继续替的“小满”。 今天被群头匆忙间发钱不小心扔到地上,也不计较只把钱笑嘻嘻地捡起来,但明天还会继续来的“小满”。 今天替完戏被几个场务着急拎走,眼角和嘴角都出现几块磕碰淤青,过后对着自己电瓶上唯一一个反光镜小心翼翼照着,好像瘪着嘴红着眼圈想要哭,但要是有人看过去便头盔一戴笑嘻嘻地跟人打招呼,变得坚不可摧,明天还会继续来的“小满”。 她就像一簇野草,今天被踩,被践踏,被烧得干干净净,明天又会兀自生长起来。 实际上陈童看过很多这样的人,这样不服输、能吃苦、像野草一样的人,在北京这座城市,数量绝对不会少。可那是她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做到迟小满这个程度。 而那天,站在那个阳光晒不太进来的狭窄巷口,在那辆倒在地上不知道能不能再开起来的破电瓶面前,也是第一次,她真真正正喊出这个名字, “小满。” 她柔声对站在她面前,脸被太阳晒得泛红的女孩说, “你的名字很好听。” 迟小满愣住了。好像是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经常看着她发呆。 “我这么喊你不太好吗?”只是当时的陈童并未意识到这一点,还以为是迟小满觉得她太自来熟。 “不是,不是。” 这个叫作迟小满的女孩,貌似说话总喜欢说两遍。 听到陈童这么问。 迟小满像是如临大敌,低了低头,声音小了下去, “其实别人也这么喊我。” “但突然被你一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还戴着头盔,脸上皮肤有些发红,流了不少汗,眼睛躲着她的视线,但眼球在阳光下被折射得很漂亮,是一种漂亮得近乎透明质感的琥珀色,“好像是……有点肉麻?” 有些怀疑的语气。 “肉麻?” 陈童笑得不行,“这还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被人这么说。” “不是,不是。” 迟小满又这么说了,语气焦急,“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我知道。”陈童声音放柔。 然后礼貌性地停了几秒。 冲突然又开始发呆的迟小满眨了眨眼,“可能是因为你还一直没有放开我的手吧。” 话落。 迟小满露出一种很生动的表情。那种像是某种猫科动物在疑惑时会露出的表情。 接着。 她双眼瞪大。 大概是才意识到自己还把陈童的手握在手心里没有放。 下一秒便像惊弓之鸟。 以自己生平最快的速度松开她的手。 陈童还没反应过来就手上一空,很茫然地眨了眨眼。 而迟小满像是也觉得自己松手太快不太合适,怕她因此受伤,不太好意思地抿了抿唇,盯她悬在半空的手一秒,又过来,仍旧两只手很郑重其事地握住, “陈童你好,我叫迟小满。” 重新开始自我介绍。 这次停留两秒,很合适地松开她的手。 接着把自己两只手都背到身后。 像一只对自己刚刚表现很满意的猫。 陈童笑得不行,想把手收回去。 迟小满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快速伸手过来,仍旧是两只手郑重其事地握住她的手。 也在真正握到之后明显松一口气,尤其开心地冲她笑,然后对她说, “陈童陈童,我请你吃麻辣烫好不好?” 那天天气很热,迟小满的手心也很热,烫得陈童的手心也莫名其妙跟着发热起来。其实像这种请求她收到的频率不会低,一般情况下也会找个合适的、不会令对方感到不快的理由拒绝。 那天她也同样在心中像是条件反射一般出现了很多个恰当理由。例如其实我是广东人,可能吃不了麻辣烫;例如我可能没有空,因为打算收工以后去找房子…… 但那时她怔了几秒。 不知怎么,却突然注意到迟小满头顶那个奶白色头盔。 上面有个橘子色的小风车,被巷口的风吹着慢悠悠地转动。 于是她笑了一下,柔着声音说, “好啊,小满。” - 后来晚上收工,坐在迟小满那辆还能开的电瓶后座,吹了很久的热风,也戴着迟小满一定要让给自己的风车头盔,到麻辣烫店落座,陈童才发现原来是自己误会。 因为除了迟小满之外还有个女生。 女生留着那几年特别流行的爆炸金黄色玉米卷发,戴黑框眼镜,像是很少出门晒太阳,皮肤很白,脸色很差,手肘撑在桌边,特别没精打采地朝她们挥了挥手, “小满!这里。” 和对方对上视线。迟小满也特别热情地挥了挥手,然后像是又想起什么事,突然停下脚步,犹豫着对陈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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