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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准备将吹风放回原位置的时候。 迟小满又怕陈樾要用。 便披头散发地蹲在插座那边,小心翼翼地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陈樾,吹风我用完了。你要用吗?】 可能是在洗澡。 陈樾没有及时回复。 迟小满自己也有很多消息要回复,便蹲在角落,一边等陈樾回复,一边回沈宝之和方阿云的消息,向两个人报平安。 方阿云大概睡着了,没有回。 沈宝之向她解释了今天酒店的状况,说让她不用担心,只是几名跟车蹲点的狗仔。还说明天会过来接她,让她不要自己行动。 迟小满向沈宝之表示感谢,也表示自己会多加小心,让她不要担心。 微信里还有很多之前团队的消息,和之前联系过的几位制片人。 以及经纪人宋莺莺几通没打进来的电话。 迟小满盯着发亮的屏幕看了会,编辑一条信息发给最近在联系的私人律师: 【徐律师,我怀疑有知情者故意泄露我的酒店位置给狗仔】 只是怀疑,却也没有任何证据。因为这种手段的确是宋莺莺能做出来的—— 知道她每次来香港都只会住这家酒店,把团队撤走后,再泄露个模模糊糊的消息给自己花钱养的狗仔。 既能保证那些手底下的狗仔不会做出什么太过分的、威胁到艺人安全的事,也能掌握手底下艺人的某些信息,在必要时候进行舆论运作。 温水煮青蛙,这是宋莺莺最常用的手段。而大部分情况,她手底下的艺人都会选择默认。因为宋莺莺的确有本事,能在一众资本中将迟小满从草根推到现在的位置,还能保护她不需要去沾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自然也能让所有进到她手底下的艺人都像着了迷似的相信,自己会是下一个迟小满。 可能这说到底也是一种双向选择。成人世界没有既要还要的好事,想要什么,就得付出代价。 只是下次来香港不能住这里了。 迟小满想还是得尽快解约,不然成不了自由人,《霓虹》拍摄过程也不会太顺利。 想到这些。 她觉得头晕目眩。 却仍然坚持处理完所有消息。 又在角落里蹲了十分钟,才终于收到陈樾的回复: 【你睡觉就好,不需要管这些。】 【我房间里还有一个】 谁家里会放两个吹风? 迟小满抿唇,想发消息询问陈樾是不是为了照顾自己故意这样说。下一秒—— 她就听见房间里出现了吹风声。 原来是真的。 迟小满慢慢把对话框里的话都删了,也才放下心来。 拔了手机充电线。 将充电线收好,整整齐齐地摆在茶几上。 把那一大袋子里都放好。 那些东西她基本都没有用。 因为不想给陈樾的空间带来一片狼藉。 沙发不大,但睡一个迟小满绰绰有余。这几年她睡觉姿势也改善很多,不像从前睡得七仰八叉,基本睡觉之前是平躺着,睡觉之后也是一模一样地平躺着,位置和姿势都不会怎么变化。 迟小满盖着空调被。 盯着天花板发呆。 酒劲慢慢过去,头晕减轻。 她反而睡不着,想起今夜和陈樾达成合作《霓虹》的共识,怎么都觉得不可思议,毕竟曾经她以为,和陈樾下次面对面,会是在她或者她的葬礼上。 也想起这个月她和陈樾都已经见了三次面,比过去九年还要多。 可这三次面,她们之间的相处都不怎么愉快,总是处于矛盾和对峙当中。 立场不一致,观点不一致,想法不一样,要达成共识总是要一方费力说服,而另一方思考无果后选择妥协。 短短一个月,矛盾比当时在一起的一年时间还要多。 仔细想想,她们当时也的确是都缺乏处理矛盾的能力。 陈樾性子不急不慢,不喜欢表达自己的不满和不适,基本不和人起冲突,有什么负面情绪也都憋着不愿意去影响别人。 而迟小满虽说性子急,但因为天真所以把什么事都想得简单,不容易生闷气,气性不大,也不会非要和人对着干。 再加上那段时间,她们光是生活就要耗费许多精力,在那间四百块的出租屋内,对方就差不多等同于彼此唯一的依靠,很多矛盾都来不及产生,就被一个拥抱,或者是一个笑容化解。 可能这也是她们后来面对那么大的矛盾,都无能为力,只能分手的原因。 不过相比从前,如今陈樾看上去又成熟了许多,处理矛盾的能力也更胜一筹,不仅擅长循循善诱,也懂得在对峙中恰当退一步缓和气氛。 十年过去止步不前,甚至还远远不如过去的…… 只有迟小满。 稀里糊涂地想了几个来回。 迟小满从沙发上坐起来。 起身理了理空调被。 便听见卧室里吹风停了。 这么快? 迟小满有些恍惚地想着。 也不知道头发有没有完全吹干? 她盯着卧室门缝下那道微弱的光,想用轻松的语气说一句—— 陈樾,头发不吹干老了容易得偏头痛。 但门关得很紧。 也不知道声音能不能传进去。 到底是没说。 迟小满抿唇。 听见微弱的“啪嗒”一声,卧室门缝里的光熄了。 客厅变得很黑很黑。 迟小满闭紧眼皮。 重新躺下来。 也在这时扯了扯被子。 “啪嗒——” 有什么东西被她撞了下去。 声音不大。 在窗帘密闭的黑暗里却十分突兀。 “啪嗒——”卧室里的灯突然又开了。 光从门缝里透出来,隐隐约约驱逐客厅里的黑暗。 脚步声从门里传出。 有些急,但快走到门边的时候又放慢,彻底停下。 然后是陈樾隔着门有些发闷的声音, “小满?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直接开门出来,大概是怕迟小满现在不太方便。 “我没事,就是东西掉了。” 迟小满怕影响到陈樾休息,茫然间连忙弯腰去找。 陈樾没有开门,但也没有走开,她似乎就站在了门边,停了一会,传出来的声音很闷,“你小心一点。” 迟小满应了一声。 便努力睁着眼睛。 找了好一会—— 才发现是充电器被她扯被子时撞下来。 相当费力地捡起来。 她呼出一口气,对门里的陈樾说,“我没事,就是充电器掉下来了。” 陈樾静了会,说,“好。” 门缝里的细光并没有马上消失。 是在迟小满把充电器放好,不是很放松地重新躺下来,把被子盖好的时候。 卧室里静了片刻。 才又重新出现了脚步声。 这次比刚刚慢很多。 十几秒后。 脚步声停下来。 “啪嗒——” 门缝里的光再次消失。 公寓恢复寂静。 迟小满盯着黑暗看了很久,失神间眨了眨酸痛的眼睛,过了大概一分钟,她如梦初醒,彻底阖上眼皮。 或许是久违进入陈樾的空间,潜意识中认为陈樾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这个晚上她梦见陈樾。 但这也并没有道理,因为这个空间里的味道让她感觉到很多陌生,没有一丝熟悉感。 可她就是梦见陈樾。 那时北京的夏不仅黏腻,还有很多蚊虫。而迟小满又是尤其招蚊子咬的体质,睡着之后人迷迷糊糊的,还会被蚊子在腿上咬出密密麻麻的红包来。 而陈樾那段时间失眠得厉害,很难入睡,也会每次在迟小满被蚊子咬得睡不着的时候,起来给她涂花露水,也会在之后用蒲扇给她扇很久的风。 于是迟小满那时总觉得,兴许夏夜对陈樾来说极度漫长。 因为直到她再次熟睡,蚊子也都一个一个歇下来。 陈樾也都不会睡着。 梦里迟小满朦朦胧胧间,睁眼,便看见陈樾守在床边,在黑暗中模模糊糊地给她涂药。看她睁开眼,便笑笑,也过来摸摸她的头,用手心捂住她的眼睛,柔声细语地说, “快睡觉,不要睁眼。” 二十岁的迟小满每天要做很多事,跑好几个地方工作,到了晚上总是难以抵挡住睡意,在陈樾放得很柔的哄睡声中睡过去。 而梦里,迟小满有了睁眼的机会,觉得心疼,也觉得难过。 因为像这样孤独落寞的夜,二十三岁的陈樾不知道独自经历过多少次。而三十岁的迟小满已经没有去弥补的机会。 “怎么哭了?” 意识朦胧间,迟小满听见女人近在咫尺的低语。她费力掀开眼皮,眼前还是很暗。 暗得像十年前那个晒不到阳光天花板长满霉菌的出租屋。 而女人在昏暗中柔柔注视她,手指很轻柔地拭去她眼尾的泪珠。 一下,两下。 然后。 用手心捂住她的眼睛。 声线在漫长的夜里显得很低,好似有很多化成水的柔情, “快睡觉,不要睁眼。” 滚烫泪水从眼角滑落。迟小满在黑暗中茫然地眨眨眼睫。 女人手心颤了颤。 迟小满怕她觉得痒。 便很听话地重新闭上眼。 或许是今夜真的太漫长,以至于她把梦当成现实。 再次入睡之前迟小满嘲笑自己连梦都舍不得赶快做完。 意识昏昏沉沉。 她感觉自己在睡,却又没有彻底睡沉。 因为。 她能感觉到覆在自己眼皮上的柔软掌心慢慢挪开。 也感觉到。 女人还是在她旁边站了一会。 接着。 拿着很清凉的什么东西,在往她手上,腿上涂。 那些地方很痒。 应该又是蚊子咬的。 在梦里被蚊子咬也会这么真实吗?迟小满有一秒钟糊涂地想。 但很快,那种清凉的湿润便把手上脚上那些痒处都覆盖。 没有涂到身体其他地方。 也没有像从前那样,会捧着她的脸翻过来,很仔细地看她耳后有没有蚊子包,再用指腹轻轻给她擦上花露水—— 因为这是她最容易被痒,痒起来也最容易受不了的地方。 现在女人只给她涂了些很明显的位置。 不知道梦里的陈樾为什么跟她这么客气。 迟小满觉得奇怪。 但也不敢开口问,怕问出来梦就醒了。 而涂完之后。 女人还是没有走。 又在她身边站了很久。 可惜迟小满没能再次睁得开眼睛,也没能看清楚女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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