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不想醒。 但女人最后还是走了。 只是在临走之前,犹豫着,迟疑着,伸出手指过来,很细微地,碰了碰她的头发。 而后。 声音很轻很轻地说, “头发是不是又长长了。” - 陈樾醒来的时候,能感觉到屋子里很安静。 一种除了她没有别人的安静。 这个晚上她不算睡得好。 感冒应该也因为夜晚习惯性的思虑过多,加重不少。 鼻子发堵。 嗓子很疼,难以吞咽口水。 头很重。 看一眼天花板就发晕。 但她不喜欢长时间躺在床上。 还是强撑着起来,强迫自己打开门,走出卧室,然后便看见—— 客厅很空。 但或许是被她用尽方法留下来的那个人,临走之前给她打开了落地窗窗帘。 阳光晒进来。 颜色很白,有点刺眼。 却也让整个客厅都很亮,亮得甚至像记忆中北京的夏天。 陈樾抬起手,挡了挡眼睛,动作很慢地走过去,便看见沙发已经完全整理好,恢复成两个抱枕放上去,没有任何人睡过觉的样子。 空调被被很整齐地叠好,放在沙发角落。旁边是把线绕成圈圈的充电器,还有她昨天急匆匆去买的,不知道现在的迟小满是否仍然需要的东西。 基本都没有过使用痕迹。昨天买来是什么样子,今天就还是什么样子。 陈樾静静地看了会。 也没有去动那些被收整好的东西。 去了吧台。 想给自己倒杯水。 但吧台放着她昨夜买的那个保温杯。 感冒使人反应很慢。 陈樾慢慢走过去,拿起来,发现里面有重量。 装着很满的热水。 迟小满装好了热水却忘记带走? 陈樾匆忙间去找手机。 想问问沈宝之迟小满到了哪里,自己现在把保温杯送过去是否还来得及。 却又在刚走几步时。 就瞥见沙发旁边那些被收整起来的东西,十分突兀地顿住。 她察觉到不对。 连个眼罩都不肯用她的。 怎么会用保温杯?还忘记带走让她生出给她送去的心思? 恍惚中陈樾再次回到吧台,盯那个保温杯看了很久——是她昨天急急忙忙在便利店买的,说不上是什么款式。 但想到迟小满不喜欢黑色和深蓝色那种老套的颜色,所以当时她从中挑选了一个棕色。 还在结账时看到收银台旁边摆着散装贴纸,鬼使神差地加了张。 可后来在路上太急,她买了贴纸也没顾得上贴,便一并提了出来。 而现在。 想必是有个不喜欢沉闷色彩的人,埋头在那一整张的贴纸中研究很久,最后精心挑选了只表情可爱,在比剪刀手和wink的白色小兔子,一大早亲手贴在了她买来的棕色保温杯上。 有点不伦不类,但看上去已经没有昨天那么沉闷。 与保温杯上的白色小兔子对视很久。陈樾犹豫着,伸手去拿了。 也勉强打开了—— 是热的。 热气从中冒出来。 蒸腾她觉得酸痛的眼。 陈樾站了很久,握了很久,犹豫着去抿了口,却突然顿住。 是梨水。 煮过的梨水。 对感冒的人嗓子好。 说不清看见迟小满没有带走她买的东西是什么感受,也说不清看见迟小满留下的保温杯上贴着贴纸,又装满煮过的梨水是什么感受。 陈樾站在吧台前,一口一口把梨水喝完,却也很是艰难地发现—— 迟小满给她煮过梨水,却也没有在她的厨房里留下任何肉眼可见的痕迹。 所有的东西仍然在原来的位置,仿佛她手里这杯梨水,是迟小满凭空变出来的。 想不通这件事。 陈樾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面,看着落地窗外的阳光,发了很久的怔。 可能煮梨水确实有用,热气腾腾地喝下去,陈樾出了不少汗,胃里也舒服很多。 只是手上没有什么力气。 她撑着吧台。 很勉强地把空了的保温杯洗干净。 再经过冰箱。 手机不知道在哪里嗡嗡振动一下。 陈樾很茫然地在房子里找了找,最后在一个角落找她。而手机屏幕上多了一条IMessage消息: 【陈樾,你醒了吗?】 来自迟小满。 没有多余的问题。 陈樾盯着看了会,很简单地回复: 【醒了】 【谢谢你煮的梨水】 两条信息发过去。 对话气泡下显示三个小点,代表对方正在输入中。 一秒。 两秒。 三秒。 …… 三个小点下坠,消失。 没有消息发过来。 陈樾猜想—— 迟小满可能又陷入犹疑。 怕她觉得自己给她煮梨水的行为越界,所以在绞尽脑汁想办法解释。 于是陈樾想主动给迟小满提供台阶。 而在这个时候。 手机振动。 是迟小满的回复: 【不客气。】 大大方方承认了? 陈樾反而诧异。 然而下一秒。 就有新的补充过来: 【是沈制片买过来的梨子。】 陈樾失笑。 她没回复,于是气泡下的三个小点又开始了。 陈樾看了会,发过去: 【那请你帮我谢谢沈制片】 【好。】这次回复很快。 陈樾以为对话结束。 想要放下手机。 却发现对方的三个小点没有结束。 迟小满还在输入。 陈樾耐心等着。 没有催促。 把已经洗好的保温杯握在手里。 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白色小兔子贴纸。 昨天她觉得迟小满是被关在玻璃罐子里的人,今天她感觉迟小满可能更像她自己贴在保温杯上的这只白色小兔。 应该会是所有兔科动物中性情最为温和的一种,总是容易受到惊吓,性子软绵,在她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说错做错。 可能并不松弛,也的确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迟小满,以至于沈茵和沈宝之对迟小满的评价都是——小心翼翼,状态不好,不像是个胆子大到能在这种情况下义无反顾去拍《霓虹》的人。 她把这归咎于她们从未亲口吃过那盘拔丝红薯。 因为陈樾始终觉得,其实迟小满内里始终柔软,也始终金光灿灿,会有很多不轻易向人展示的可爱和勇敢。 如果她想要尝试靠近,想要剥开她那些坚硬的、用以保护自己不受到伤害的外壳,再次看到她的内里,就需要一次一次向兔科动物迟小满耐心重复—— 她不讨厌她,从来不恨她,不会那么容易生气。 可能最后重复多次也难以彻底获取信任。 不过幸好。 幸好陈樾乐意花几年拍一部电影,也愿意去尼泊尔当整整一年志愿者。 她向来很有耐心。 “嗡嗡——” 手机振动。 陈樾抽出思绪。 终于看见迟小满的回复: 【冰箱里还有,不过你需要热一下再喝,不要喝凉的】 没有急着回复。 陈樾站起来。 去打开冰箱。 的确。 里面摆着一个她从来不用的养生壶,里面是一大罐梨水,液体清澈,里面还漂浮着看起来料很多的梨。 在她摆满冰饮的冰箱里格外明显。 “嗡嗡——” 手机再次振动。 应该是迟小满发来的。 但陈樾没有急着去看。 因为她拿出养生壶,却又在养生壶背后,看见一个被盘子盖住的碗—— 碗很大。 容量很深。 陈樾拿出来,揭开盘子。 看见一盘拔丝红薯。 应该没有放多久。 摸上去还是热的,看上去就不像是沈宝之的手笔。 每一块红薯芯都粘着十分可口的糖汁,看上去金光灿灿。 想必味道一定很好。 不必让陈樾每次在说好吃的时候,都被怀疑是否不够真心。 然后她用两只手放下碗,再低头。 滑开手机。 终于得以看见IMessage信息里的最新一条: 【还有,拔丝红薯最好也不要多吃】 【作者有话说】 连载小霓虹的第二十二天[墨镜]
第22章 「二零二三」 【谢谢你昨晚的收留】 去机场的路上。 迟小满盯着陈樾许久没有回复的对话框, 补了一句。 沈宝之一大早过来接她,这会还在旁边打着哈欠,突然“咦”了一声, “小满,你怎么被蚊子咬这么多包?” 陈樾暂时没有回复, 可能是有事情耽误。迟小满便也关上手机, 顺着沈宝之的话, 看向自己手上腿上的红包—— 夏天穿得少,她皮肤又特别白,被蚊子一咬就尤其明显。 昨天晚上她心绪太多,头晕目眩, 也没有真的去用陈樾买的驱蚊液。结果一夜过去, 她就被蚊子咬了好几口, 被咬出来的蚊子包又红又肿。 “没关系。”迟小满解释,“我容易被蚊子咬。” “看起来很严重。”沈宝之关心她,“涂药了吗?” 迟小满顿了一会。 下意识抬起手挡了挡, 但也没能完全挡住。 沈宝之意识到她的动作, 便也很礼貌地移开视线没有去看。然后又笑眯眯地说, “我小时候也有很多蚊子咬, 有个药很管用,明天给你空运到北京。” “谢谢你宝之。”迟小满手搭在发红的蚊子包上, 痒意慢慢升上来。 她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轻轻地说, “不过我应该是涂了吧。” “应该?”沈宝之糊涂了。 迟小满意识到自己这种说法听上去很奇怪,但也没有解释。 只是对她笑了笑, 点头, “对。” 因为她自己也无法确定, 昨夜那么清晰的触感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如果是梦那很明显——她在陈樾家里,又在一张和从前相差无几的小床上,晚上睡觉之前想的都是《霓虹》,梦到陈樾也不奇怪。 如果不是梦……迟小满盯着皮肤上那些明显的蚊子包。 有些不知所措。 那也就说明陈樾真的在半夜起来给她涂了药。 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 换成别人也会这么做吗? 还是说因为那点旧情对如今四面楚歌的她不免总是心软? 才会从见面起就那么包容,那么周到,也从来没对她说过重话。 迟小满并不敢、也没有太多精力去对陈樾的行为进行太多猜想和分析。但今天醒来,她看到自己身上的蚊子包,却也没有办法不对昨夜的梦境产生怀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2 首页 上一页 29 30 31 32 33 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