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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自己梦想去努力往前走,愿意去吃苦头,愿意去相信每一次可能看起来微乎其微的机会,也愿意承受失败之后的结果……” 迟小满依旧看她,用那双弯成月牙的、炯炯的、漂亮的、燃烧着什么东西一样的眼睛,“我从来都不觉得这些是不好的,不值得被看见的事情。” “所以陈童姐姐。” “你也不要为我觉得难过,或者是觉得我丢人。”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很柔软,“这种想法,请你一点也不要有。” 关于撞见窘迫的事情到这里结束,迟小满后面没有再说细节,她只是又对陈童弯着眼睛笑,继续把车开向她们的家。 而陈童看着后视镜中迟小满的细瘦下巴,看着面前迟小满在夕阳里被晒得有些发红的后颈,很久,也才在弥漫着热意的风里明白—— 可能不是伪装。 不是坚强。 是真的并不因为她的看见而感觉到屈辱。 是坦荡,大方,不为自己的努力和用力感到自卑。没有委屈,没有窘迫,没有难堪。只有满满当当的,因为自己努力、用力过,完全不后悔的轻松和自然。 这就是迟小满。 一点也不普通的迟小满。 以至于在那个傍晚,陈童恍惚间跟在她身后跨越很多街道,看她仍然像每个收工的晚上一样表情轻松,看她在路过菜市场时,踩着水洼,嘴很甜地和人吵架,也看她笑,从中感受到一种生命中从所未有的感觉—— 原来人在做梦的时候。 真的会是像这样闪闪发光的样子。 可陈童从来没有做过梦,从来没有拥有过那么想要的东西。 有梦的感觉会是怎么样? 就是像迟小满这样,从不畏惧,从不窘迫,也从不屈辱吗? 陈童突然也想要去拍电影了。 不过因为这个想法产生的时机十分突兀,是在这个气温超过四十度让人觉得发晕的夏日,也是在迟小满用那双炯炯发光的眼睛看向自己时—— 所以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她都无法分清,在那天闪闪发光的,到底是那个演员梦。 还是只是迟小满。 - 北京很大,每一次回家的路都很长。 不过因为二十岁的迟小满是有车还有好朋友的女人。 所以,这个傍晚,当她的好朋友陈童提出要给她买甜筒的时候,她没有反对,在到了家附近之后的超市跳下来。 很开心地摘下头盔。 等陈童买了甜筒回来给她。 便很主动地从里面选了爱吃的香芋口味,拆开,舒舒服服地咬上一大口。 然后瞥见陈童注视着自己的柔柔目光。 很不好意思地皱皱鼻子, “我吃东西没有什么吃相。” “没有。” 陈童否认,目光里含着很多笑意,“我觉得很可爱。” “才怪。”迟小满瓮声瓮气地说。 然后。 不管陈童怎么否认,后面都只是小口小口地抿着甜筒。 从超市到香水巷地下车库5号还有一段路,她们站在两边,一人一只手把车推回去。陈童隔着傍晚的空气望她,突然说, “小满,我明天想买个小一点的冰箱回来。” “嗯?”迟小满以为陈童是因为今天的事情,愣了会,说,“可是夏天很快就要过完了。” “没关系。”陈童轻轻地说,“反正明年应该也会很热。” 然后又看着她嘴边沾上的奶油。 像是在和她开玩笑, “这样的话,你就可以每天回来都吃上你的香芋甜筒了。” 可能那个时候,迟小满光是要过好眼前的生活就已经很辛苦,她不会去想很久以后的事情,更不会主动去说——可是明年我们还能一起住在这里吗? 所以她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可行性,最后恋恋不舍地吃完甜筒,对陈童说, “那我们要一起买。” 陈童不说话。 她似乎并不想让迟小满感到为难,却也足够了解迟小满在这方面格外倔强的坚持,便只能安静考虑折中的方法。 但在这之前。 她们已经到了家门口。 车停下来。 最近楼上有一家在装修,每天都会扔很多碎胶纸在她们家门口。有一次,迟小满专门去找楼上的装修工人理论,结果人家摸了摸鼻子,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车库里还住人。 然后迟小满就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回来,看见陈童和浪浪在一起收拾那些胶带。 便撑着下巴。 很惆怅地蹲在水泥地上,对着傍晚红得厉害的天空说——以后我必须也要这么红。 浪浪当时瞥了眼——多红? 迟小满两只手举起来,握成拳。 露出那种胸有成竹的表情——当然是红透整片天的红! 不过豪情壮志地说完。 她就又高高兴兴地哼着歌,和浪浪陈童一起去收拾胶带了。 从楼上那家装修开始,飘落下来的胶带就都没有少过,总是堆在她们门口。 不过因为后面业主下来道过歉,说这些装修工人很难说话,还懒得厉害,她自己一个人也为难,便给她们送了两盒巧克力,希望她们多谅解。 迟小满当晚吃得牙齿黑黑,还觉得业主人善良又温柔。 结果没想到。 今天又是那么多胶带堆在门口。 迟小满叹了口气。 撸起袖子,认命去收拾。 然后又看要蹲下来和她一起捡的陈童,说,“也没多少,我一个人来就好了,你先去洗澡。” 出乎意料的。 陈童并没有和她争执。 而是在旁边站了会,就柔声细语地说, “那你小心点,别割到手。” “当然不会。” 迟小满闷着头说。 “好。” 陈童看了她一会,没有多犹豫,而是走进去,趁迟小满在埋头捡胶纸的时候。 在自己床下的一本书夹层里面,找出被夹得整整齐齐的一张一百块。 她们住的算是半地下室。 从建筑外的围墙绕下来,走一段斜坡,就到她们的车库。 不到十五平米,只有一扇很小很小的窗户,对着围墙,也正对着另外一栋楼房的车库。 而另外一栋楼的车库面积很大。 属于很多个业主共用,也就会让她们总是在晚上被车灯晃眼。 隔着那扇模模糊糊的小窗户。 陈童去看迟小满。 迟小满似乎没有注意到里面。 陈童把书收起来,蹲到床边。 找出迟小满的小猪存钱罐,把自己夹得整整齐齐的一张放进去。 一次两张太不保险。 一次一张,隔几天放一次。 迟小满才会放松警惕。 不太熟练地做好这一切。 陈童站起身来。 发现窗户外面,迟小满仍然在埋头收拾,便也放下了心,收拾衣物去洗澡。 傍晚时气温仍旧很高,洗了个热水澡出来,陈童反而觉得一身黏腻。 车库外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迟小满也不再蹲在那里。 陈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去找迟小满,但没走出去,就看见迟小满站在那扇窗户外面,正神色专注地在把那些胶带,剪成一片片,绿色,蓝色,红色,黄色……很多种颜色,一块块拼贴在玻璃上…… 陈童顿了一会。 走过去,透过那些贴在彩色胶布的窗,看玻璃外面满头大汗,把那些胶布一块一块贴满整块玻璃的迟小满。 “小满,你在做什么?” 听见她的声音,迟小满有些茫然,先是抬起眼,看了圈,最后看见玻璃里面的她,便笑了起来,然后很骄傲地仰起下巴,指节敲了敲窗户,说, “好看吗?” 光线透过彩色胶带透进来。 照见灰尘。 也照见迟小满年轻饱满的脸庞,和她眼睛里像是要溢出来的飞扬神采。 陈童说,“好看。” “嗯哼~”迟小满大概因为她这句话感到开心,哼了句歌,语气跳跃地才跟她解释, “你不是经常因为外面的车灯睡不着觉吗?然后又因为这么小的窗户买窗帘会很贵,我刚刚收拾这些胶带,觉得正好合适,又觉得可能会很好看,就贴贴试试看。” 说着。 她便又剪下来一块。 努力仰着头,在玻璃上仔仔细细地贴上,“等晚上的时候看看还会不会那么晃眼。” 胶布很透。 所以这天,迟小满来来回回在整个小窗户上都贴了好几层。 也因为陈童刚洗完澡,她不肯让她帮忙,又抬出很是熟悉的那句——就这么点我一下子就弄完了,你别出汗。 不过因为可能隔着那层五彩斑斓玻璃,这天的迟小满,看上去又格外亮眼些,身体轮廓都泛着毛绒绒的光,很难让人将视线从她身上挪开。 陈童没有离开。 她隔着这扇窗户。 在失神间看迟小满把那块总是在晚上刺眼的、晃眼的玻璃,一点一点贴满,看迟小满的脸一点点被这些色块反射成五颜六色的模样。 最后。 贴完最后一块。 迟小满已经出了很多汗。 身上的T恤也都湿透。 但她站在那块五颜六色的玻璃外面,模模糊糊的,冲她很高兴地挥了挥手, “陈童陈童,你现在还看不看得见我?” 陈童回过神来,笑,“看得见。” “嗯?”迟小满的影子在玻璃后面晃了晃,接着,她像是想到什么鬼点子,突然凑得很近,把两只手张成小老虎的样子,做了个模模糊糊的鬼脸,沉着声音,说, “陈童陈童,你害不害怕我?” 陈童笑得不行。 也对窗户外面的迟小满说,“小满小满,我不害怕你。” “好吧。” 迟小满笑嘻嘻地,她映进来的影子上有很多颜色,“不闹了,希望你今天晚上能睡个好觉。” 说完这句。 她似乎想从玻璃后面离开。 转了身。 却又看见了楼对面二楼的浪浪,便干脆仰着头,和浪浪开始喊话闲聊起来。 “迟小满?你干嘛呢。” 不知道是不是感冒还没好,浪浪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有气无力。 “贴窗花呗。”这个时候,迟小满已经差不多走到墙后面。 玻璃上。 只留下她在绿色色块里被风吹动的点点发尾,和她在红色色块里的半只耳朵。 浪浪大概趴在栏杆上,懒着声音问她今天试戏怎么样。 迟小满叹了口气,说, “不怎么样,请我吃饭吧。” 玻璃外面,她动了动脸,耳朵也跟着动了动。 玻璃里面,陈童没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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