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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伊的巫术在人世间已算登峰造极,但她深知自己未得桃花村与大司巫的真传,所擅长的多是些短效的符纸咒语,在她自己看来,不过是些应急的小把戏。此刻,她只能不断聚集所剩无几的巫力,在队伍后方布下简单的幻术和迷障,勉强拖延身后若隐若现的追兵,混淆他们的视听。只是每施展一次,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徐华在前头拄着木棍,深一脚浅一脚地带路,他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异常单薄。聂伊与温煴相互搀扶着,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聂伊只觉得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浸透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沉,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怎么办?洛川城破,到底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所有人走向灭亡?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一圈圈缠绕上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温煴似乎总能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波动。她紧紧握着聂伊冰冷的手,将自己微薄的体温传递过去,声音虽然疲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定的力量:“聂伊,你看我们现在,像不像史书上写的刘备携民渡江?颠沛流离,前途未卜。”她顿了顿,侧头看着聂伊,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些,“不过,我们比他们幸运。我们还有彼此,有智谋深远的徐大人,有你这个神通广大的‘巫女’。所以,我们不会一直这般狼狈下去的。等到了南国主城,我们就想办法飞信联系明夫人,她心善,又疼你,看在你的情分上,一定会接纳洛川的百姓,让他们不再受苦,能有个安稳的落脚之地。” 聂伊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嗯,会的。廷霜,这世道已经乱了这么久了,流了太多的血……好日子,就快来了,对吧?”她像是在问温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心底深处,一个更决绝的念头浮现:“对啊,大不了……最后我就找个最深的山,最老的林,像大司巫守护桃花村那样,拼尽我所有的巫力,甚至性命,总能开辟出一方小小的、与世隔绝的天地,护住你们,让你们安稳度日。” 突然,前方队伍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和惊呼!有人指着风雪弥漫的前方,声音颤抖地喊道:“墙!是城墙!我们到了!!” 这一声如同在死水中投下了巨石!所有还存着气力的人都挣扎着抬头望去——只见在风雪尽头,巍峨的、连绵的城墙轮廓如同巨兽的脊背,赫然矗立! “到了!是朝泽城!我们终于到了啊!!”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席卷了这支濒临崩溃的队伍,嘶哑的、带着哭腔的欢呼声冲破风雪,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城墙上很快亮起了火把的光点,人影在垛口后晃动。 “什么人?!站住!再敢靠近,格杀勿论!”守城士兵警惕的厉喝声穿透风雪,弓弦拉满的吱嘎声令人心悸。 徐华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中所有的疲惫与不安都压下去。他整理了一下破旧的官袍,上前几步,朝着城墙方向,用尽力气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洪亮而镇定:“在下洛川主簿徐华!因援军未至,洛川……已然失守!现携洛川百余幸存百姓,前来朝泽城,恳请大人打开城门,允我等暂避风雪,躲避兵祸!我等已上报河州牧,相关文书在此!请大人查验!” 然而,城墙上的回应并非期待的开门声,而是一阵隐约的、激烈的争执。过了好一会儿,就在众人翘首以盼,心几乎提到嗓子眼时——“嗖!”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啸音,精准无比地深深插入徐华身前一步之远的雪地里!箭尾兀自颤抖不休。 箭杆上,绑着一小卷白纸。 徐华的心猛地一沉。他缓缓弯腰,拔起那支箭,解下纸条,就着微弱的天光展开。纸上的字迹潦草而冰冷,仿佛带着森然的寒气。 “尔等流民贼寇,安敢冒充洛川官员?速速滚开!若再滞留城下,窥伺王城,休怪箭矢无眼!” 作者有话说: 晕乎乎的,最后两章只看重点别看文笔,开始乱写。
第26章 结局 “滚!快滚开!”城墙上传来的呵骂声更加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驱赶。 徐华盯着那纸条,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沉默地站在原地,如同化作了一尊雪雕。良久,他才转身,对身边几位还能主事的乡老低声快速交代了几句,然后步履沉重地走向聂伊和温煴,声音低沉得几乎被风雪淹没:“情况有变!立刻……带领大家后撤!快!” 聂伊闻言,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她挣开温煴的手就要上前:“他们凭什么不开门?!我们不是流寇!我们有文书!……”温煴却再次死死拉住她的手腕,对她用力摇头,眼神凝重而充满警示:“聂伊!冷静!徐大人如此决定,必有他的道理和苦衷!此刻冲动,只会造成无谓的伤亡!先退!” 最后的希望,如同脆弱的肥皂泡,在眼前彻底破灭。早已筋疲力尽、全凭一股信念支撑到这里的百姓们,瞬间彻底崩溃了。怨声、哭声、骂声、绝望的嘶吼声滔天而起,许多人直接瘫软在冰冷的雪地里,捶打着地面,再也无力,也无意移动半步。 徐华步履匆匆地来到温聂二人身边,脸色铁青,嘴唇因愤怒和寒冷而微微哆嗦,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被放弃了。南丰王……听信谗言,认定我洛川百姓皆乃忠朝死忠残党,非其子民,入城恐生内变,成为心腹之患!朝泽守将刚接到严令……严禁我等入城,必要时……可就地射杀,以绝后患!”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虽朝中并非没有明白人反对,但声音微弱,寡不敌众。 仿佛是为了给这残酷的命令做出最冰冷的注脚,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城墙之上,密集的箭雨已然如同飞蝗般倾泻而下!带着死亡的尖啸,覆盖向城下这群手无寸铁、毫无防备的难民! “小心!!”聂伊瞳孔骤缩,嘶声大喊!她早已巫力耗损过度,此刻完全是凭借本能和意志,强提丹田中最后一丝几近枯竭的力量,双手急速结印,一道淡薄得几乎透明、涟漪般的光晕如同脆弱的琉璃碗,勉强张开,覆盖在人群最密集的上方! 然而,这屏障在如此密集的箭矢攻击下显得摇摇欲坠,不断有凌厉的箭矢穿透光幕,带着死亡的尖啸落下! “啊——!” “娘——!” “孩子他爹!!” 凄厉的惨叫声、哭喊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哀嚎,雪地被迅速染红。人群再次陷入极致的恐慌,如同炸开的蚁群,互相推搡着、哭喊着、践踏着,用尽生命中最后的气力向后亡命狂奔。徐华、聂伊、温煴、绒球等人拼命维持秩序,掩护着众人,直到退出二十多里地,身后城墙上射出的箭矢才变得稀疏,最终停止。 突如其来的背叛和近距离的屠杀,成为了压垮这支队伍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侥幸从箭雨中活下来的百姓,此刻眼中最后一点理性的光芒也熄灭了。饥饿、寒冷、恐惧、以及被同类遗弃背叛的巨大痛苦,彻底吞噬了他们。他们红着眼,如同陷入绝境的狼群,一步步逼近被他们视为首领和希望的徐华、聂伊和温煴三人,嘶声质问,声音里充满了疯狂的绝望: “怎么回事?!徐大人!你告诉我们到了朝泽就安全了!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不开门?!为什么还要放箭杀我们?!” “你骗我们!你把我们带出来就是为了让我们死在这荒郊野岭吗?!” “我求求你们了!带我回家吧!我不逃了!我就算死也要死在洛川!我想回家!我想我家的土炕了啊!!” 那一双双在夜色和雪光映衬下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充满了原始的兽性和破坏欲,步步紧逼,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们撕碎。 徐华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用自己并不算宽阔的背影,将温煴和几乎站立不稳的聂伊牢牢护在身后,独自面对这汹涌而来的、由绝望凝聚成的浪潮。 聂伊刚刚为了撑开那道屏障,已然耗尽了最后的气力,此刻虚脱地靠在温煴肩上,连呼吸都感到困难。见到此景,她挣扎着想抬起手,指尖试图凝聚微光画符。温煴紧紧握住她冰冷僵硬的手,阻止了她这近乎自毁的行为,半扶半抱着她,艰难地向后退去,试图与失控的人群拉开距离。 “没事的,聂伊,别怕,保存体力。”温煴的声音异常镇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抚慰,“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被逼到绝境了,多少次不都挺过来了吗?你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我来想办法,总会有路的。” “不,廷霜……”聂伊反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得没有一丝活气,她虚弱地摇头,眼神却异常清醒,带着一种洞悉命运般的悲凉,“我……我占卜过了……”她艰难地弯下腰,捡起一块边缘尖锐的石子,在洁白的雪地上,用力划出一个简易的地图,并在某个点做了标记——“朝泽粮仓”。 然后,她从贴身衣物内袋里,掏出最后两张保命符——加强版洪祝符。不由分说地塞进温煴手里:“拿着。”她的笑容苍白而破碎,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不舍、担忧,以及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温煴看着雪地上那清晰指向粮仓的标记,又看向聂伊那仿佛已预知一切却又无法改变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什么。她没有丝毫犹豫,将符箓紧紧攥在手心,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如磐石:“放心,交给我。” 聂伊同样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眉、她的眼、她此刻决绝的神情,都刻进灵魂的最深处,带去任何可能的未来。 …… 然而,当温煴凭借着洪祝符的力量,历经难以想象的艰险,躲过巡逻,潜入防守严密的南阳粮仓,带着仅能盗出的、为数不多的救命粮食,满身伤痕、体力透支地赶回约定的聚集点时,看到的却是她此生都无法忘却、最为惨烈悲恸的一幕。 或许是无意的失心疯,或许是被极致的绝望和饥饿彻底逼疯了心智。人群中,一个原本已经被徐华耐心安抚下来、蜷缩在母亲怀里的小男孩,突然毫无征兆地暴起!他瘦小的身躯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手中紧紧攥着一块棱角尖锐、比他的拳头还大的石头,眼中一片混沌的空洞和狂乱,尖叫着,狠狠砸向正背对着人群、蹲在地上,专心为聂伊包扎肩膀上被流箭擦伤创口的徐华的后脑! 聂伊恰好因为温煴离去方向传来的细微动静而抬头,目光瞬间捕捉到了这令人魂飞魄散的一幕!她瞳孔急剧收缩,本能的想用巫术击退,可惜刚聚拢一星半点便在空中散开。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石块重重地砸下! 温煴赶回时,看到的便是聂伊死死抱住流血的徐华,双手颤抖地、徒劳地捂住他后脑那个不断涌出温热鲜血的可怕伤口,一遍又一遍地、麻木而错乱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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