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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就是闻宁舟控制不住的。 她如同置身惊涛骇浪的海面,搭乘一叶扁舟,意识妖娆缠绕。 热浪灼烧,她的脑子流动的是岩浆一样的烫,思绪全都乱了。 只剩热,骨缝裏腾出的热。 闻宁舟拼命往上攀,脖子紧绷着向后仰着,她如同一条离岸的鱼,用力地呼吸,在炙热下吸取新鲜空气,心跳得几近失控。 轰隆隆! 一声惊雷劈开了黎明,炸碎这一室旖旎的梦。 闻宁舟楞在床上,被抽走了魂儿一样,呆呆地,缓慢更加缓慢地,眨了眨眼。 双手用力抓住被子,没有敢往下看,腾的一下脸红头,被子唰地蒙住脸。 这道雷没有吓到她,却让她清醒了,蒙头也不是害怕,而是她感到羞耻。 为她的荒唐冲动,为她口不对心的行径。 即便是醒过来,脑子裏还是祁路遥,却又不仅仅是她这个人,还有她的妩媚,她泛红的眼角,以及在她颈窝处的吐息。 明明白白的渴望,对祁路遥的,闻宁舟蒙着头,慌了。 这是她第一次做这种梦,对象却和她一样,是个女孩子,并且是她当做亲人和朋友的阿遥。 这边风雨交加,千裏之外的京城,夜空晴得漂亮,朗月清风。 深宫裏的祁路遥,不再是闻宁舟面前的漂亮姐姐,她身上有锋芒毕露,神情极冷,整个人像一处幽深不可见底的黑水潭。 已经不算是表情的差别,简直是两幅面孔。 她在苓贵妃的宫中,脚下的地毯厚重密实,走在上面没点声响,这让祁路遥感到烦闷。 在外面自由久了,再回到这裏,便格外的压抑,宫裏的每一处都像脚下的地毯一样,沉闷刻板得紧,哪怕就是以头抢地撞上去,也造不出什么动静。 苓贵妃毕竟上了年纪,身体不比年轻人,早睡习惯了,到了时辰困意便来,她熬这半宿等祁路遥,脸上已露出些憔悴。 她看祁路遥在外面跑这一遭,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穿着玄色夜行衣,像开了刃的锋利匕首隐于暗中,更加危险。 还是有变化的,苓贵妃惊讶地看着她,祁路遥刚才见她的时候笑了,不是只勾起嘴角的冷讽,她真情实意的笑着请安,“苓贵妃。” 苓贵妃惊异于她这细小的变化,不由自主问,“外面好吗?” 她这话问得惆怅,久困于宫中的人,对她来说,外面怎么样都是好的。 苓贵妃不是真的疑问,也没等祁路遥回答,而是难得露出放松的表情,看向祁路遥面容有些慈祥。 “你能有这个想法,本宫很欣慰”,她指的是祁路遥有夺嫡之心,对那个位子有了想法。 祁路遥上前一步,“母妃”,苓贵妃听到,看她一眼,和她的眼睛对上,晃了一下,迅速移开,却没有说什么,算是答应。 她以前不让祁路遥叫她母妃,今天大抵是母女俩太久未见,她也珍视这份温情。 苓贵妃只是性子清冷,先皇后走时,连同她的活泼和人情味也一并带走,但她看着祁路遥长大,听到她在外遇险,心一直也没放下。 祁路遥说要把计划延迟,皇帝目前身体康健,近些年应当不会出事,他还能在那位置上坐着,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 苓贵妃,“你知道这是最好的时机。” 祁路遥的确知道,“再等等吧,稳妥些。” “不会有问题”,祁路遥目光狠定,“我要,就是我的,不急。” 苓贵妃笑了,拍拍祁路遥的肩膀,动作是长辈对小辈的包容,她好奇道:“你犹豫什么?” “或者换个问法”,苓贵妃笑容不减,“是谁使你犹豫?” 这个问题一针见血,她了解祁路遥,从来不是个犹豫不决的人。 “我遇到了一个人”,祁路遥说。 她没有说完,苓贵妃突然说,“冷宫那位,出来了。” 苓贵妃说的是二皇子的母妃,杀害先皇后的直接凶手。 祁路遥目光一凝,“谁?” 她问其中是谁的手笔,苓贵妃收了笑容,“是我”,她连本宫都不说了,“我放她出来。” 后宫裏的事有苓贵妃接应,她更方便行动,祁路遥没有插手,她的耳目多集中在朝堂和重臣,对这个事并不知晓。 苓贵妃语气轻飘飘的,“失去过的人,更怕失去。” “冷宫那种地方,哪是人待的呢”,苓贵妃声音更冷,“好好的人进去,也得疯。” “二皇子半残,注定与那位子无缘,无论他哪个兄弟登基,他这个嚣张跋扈惯的,能有什么好下场。” “放虎归山,单看她咬谁”,苓贵妃手扶着桌子,指关节用力,握得生白,“这疯子吶,什么都做的出来。” “谁不想活命,谁不想一世荣华呢,疯子也想,哪怕她不想,她儿子那个野心,也得想,由不得她不想。” “你也说皇帝康健”,苓贵妃顿了顿,悠悠道,“倘若……有人不让他康健。” “生老病死,谁也说不准”,最后这句,更像是苓贵妃的轻声呢喃。 这话说出来,落在谁耳朵裏传出去,她们俩都得死,弑君的罪名,谁也担不起。 祁路遥听完却淡淡,没有听到惊天秘闻的反应,甚至没有觉得意外。 苓贵妃说这些,无非是怕,她担心祁路遥这次为了那个人改变计划,下次可能就会为那人不再回来。 她必须要告诉祁路遥,这事拖不得,她们拖得,皇上的身体拖不得,她真怕祁路遥抛开这沉重的担子。 祁路遥垂眸,“最迟多久?” “两年”,苓贵妃答道,“慢性药,她现在添茶时放些。” 二皇子的母妃并不知道药是苓贵妃准备好的,她只当是她找的药,却不知是药在等她。 一个失宠多年的妃子,年老色衰再获盛宠是不可能,苓贵妃从中周旋,皇帝念起年轻时的情分,容她在旁。 “你心悦他?”苓贵妃突然回到这个话题。 祁路遥,“我想和她过一辈子。” “其他的事我不会忘”,祁路遥安苓贵妃的心,“我会回来,但现在我只想她平安。” “她现在,身体不太好,我不能走。” 苓贵妃眉头皱起来,她不想祁路遥堂堂长公主,伺候一个病恹恹的男人,“愿意说说他吗?” 谈到闻宁舟,祁路遥明显生动鲜活起来,“她是个可爱的姑娘。” “姑娘?”苓贵妃不自觉声音都拔高了些许,意识到失态后,再低声确认,“是个姑娘?” 祁路遥坦然点头,“没错,是个姑娘,我心悦她。” 苓贵妃沉默着,她眼睛有些湿润,用帕子掩面,良久,她道,“恭喜。” 这句恭喜早了些,但祁路遥收下。 “是她让你这次犹豫”,苓贵妃道,“这不像你。” 祁路遥脸庞的线条柔软了,“是,我爱她。” 苓贵妃看着她,突然很羡慕,羡慕祁路遥的坦荡,这是她不具有的,羡慕那个姑娘的好运,这是姐姐未曾拥有的。 “年轻人啊,真好”,苓贵妃感嘆,转身离开,“晚了,就在这歇下吧。” 年少不惧岁月长,谁能不羡慕。 ------- 作者有话说:晚安安,啾咪
第57章 镀万丈金身 三天时间太短, 祁路遥承诺得太没有分寸。 从小镇子到京城再折回去,仅仅是在路上的时间,都不止这么多。 可当时闻宁舟倔强地看着她, 她眼中带些不解,却依然满满的都是信任, 没有一句质问,只向她要一个确定的时间。 她说不出来十天半月这样的话,也等不及这么久。 祁路遥没有在苓贵妃宫中留宿, 她不准备睡觉, 在苓贵妃离开之际叫住她, 也不让她睡。 下一次再回来,必然在闻宁舟死劫之后,在这期间宫中变数丛生, 她们筹谋的不是小事, 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苓贵妃前半夜等祁路遥回来,后半夜跟她商议后续安排,从没熬过这么久的夜,她属实没了精神,眼下泛起一片淡青色。 待祁路遥离开苓贵妃寝宫时, 天色已经渐明, 她没做停顿, 直接出宫。 一天一夜没阖眼,倒也没有困意, 精神一直绷着,丝毫没有疲惫感。 宫外接应她的是羽阁的人,备了辆马车,车身外观低调朴素, 却也不会太破旧,在京城这地界,太破的马车更扎眼。 车内别有洞天,真丝软垫,降香黄檀木的小桌,处处暗藏机关,祁路遥吃了些桌上的点心,又不知道按了哪,抽出一个盒子,裏面是新鲜的水果。 这两天没有好好吃东西,祁路遥起先也不觉得饿,吃了点之后反而越饿。 主食之类在马车中不好存放,而且味道要大些,暗卫怕长公主反感,没敢擅做主张。 暗卫化作家仆,在长安街买了京城特色的桃酥、烤鸭和酱牛肉,油纸裏裏外外裹了几层,祁路遥带回去给闻宁舟吃。 她长时间没吃东西,在路上吃了碗阳春面,切了几片牛肉,吃完便继续赶路。 中途在马车上短暂的休息一会,小憩之后她选择骑马,行车赶路还是会耽误时间。 归心似箭,踩着镫子跨上马,祁路遥扬鞭一甩,带着风冲了出去,高高束起的头发荡在身后,转眼只能看到马后蹄踩下扬起的尘土。 当祁路遥的母妃难,当她的暗卫难,当她的马更难。 这一路跑下来,换了三匹汗血宝马,全是矫捷健壮的马,命却都要跑没了。 到了她们约定期限的最后一天,闻宁舟从早上睁眼,便无心做事。 心尖像是被鈎子拉着,让她不停地在门口张望,视线略过细长蜿蜒的街道,遥遥望着巷口。 她坐不住,一上午在街上溜达了四趟,也不去其他地方,祁路遥离开时走的那条路,她晃晃悠悠,就奔那去了。 其中有两趟是闻承安陪她上街,她有意无意的往镇外走,眼睛假装不经意朝西边路口瞧。 闻承安心知肚明,清楚她是在盼长公主回来,心下明了,却没有说什么,同时他也意识到,妹妹对长公主殿下的依赖太强了。 这对他们来说很被动,当初把闻宁舟一个人留在山上,自然也不放心,但不能让闻宁舟发现他们,只能任由事态自由发展。 长公主的出现,他们完全始料未及,却无力阻止。 她是闻宁舟真正意义上信任依赖的人,包括陈长青在内,他们在她心裏都达不到这个地位。 悬在当空的太阳,渐渐西斜,橘红色的光染了半边天空,柔和的夕阳将闻宁舟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瞳仁裏映着火红的落日,倔强地站在路口,毫不掩饰的期盼,守候等待着。 闻承安站在她身侧,看着她脚尖不安地点地,垂在身侧的手一会握紧,一会拢在身前扣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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