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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看到闻宁舟真的急了,不再逗她,他目光深深,望着闻宁舟,黑色的瞳仁仿佛能看透人最心底的秘密,有种温润淡然的力量,任何人在这样的注视下,隐藏的人性卑劣都会无处遁形。 “在外漂泊那么久,好不容易接你回来,怎么舍得再送你走”,国师大人暗想道。 “谢谢你”,闻宁舟没头没尾的来这样一句。 “现在不后悔了,感谢你选择我”,闻宁舟正色道,“我很喜欢这裏。” 国师大人洞悉一切,脸上的笑容敛起,收了逗弄,又变回他常年的模样,悲悯众生,却又看透尘世的冷漠表情。 他此趟出塔,不是为逗闻宁舟玩,他有正事要办,来听听闻宁舟的想法。 * 等闻宁舟再次醒来,已是在丞相府中。 是她全然陌生的屋子,床帏收了起来,但外面的纱是垂下来的,外面的天应该很亮,闻宁舟能感觉到这是大白天,房间裏的光线却有些昏暗。 刚刚睡醒,隔着窗纱,闻宁舟目光所及都影影绰绰,像在秋天睡了一整日,醒来已是黄昏,有些孤独,有些不真实感。 闻宁舟几乎怀疑,她是不是又穿到哪裏去了。 低头看身上的盖着被子,不厚不薄,实在不像夏天会用上,布料也是上好的绸缎,绣着精致的花纹。 她真的穿越了吧。 闻宁舟一把掀开被子,撩开床纱就就要下来,她这才发现,原来外面的确是白日,只是屋内的窗户上都罩了窗帘。 薄如蝉翼的纱帘,迭了三层,既可以挡住刺眼的光,又不会显得太闷太暗,连门缝的位置也细心的罩了纱。 屋内萦绕着幽幽的香气,闻得人身心放松,闻宁舟猜测这应该是安神作用的香。 屏风、梳妆臺、衣橱都是极为雅致,桌上的小摆件也非常精巧,屋内的大小摆设虽看起来低调,却个个透着价值不菲。 她这是躺在哪个千金小姐的闺房裏了,闻宁舟连忙起身,趿上鞋去梳妆镜前,揽镜自照。 脸还是这个脸,她做了些表情,黄铜镜中的眉眼也跟着生动灵活。 低头检查身体,没有任何变化,还是她本人没有错。 这究竟哪裏出了问题,闻宁舟真的是迷惑,她坐在镜前仔细琢磨前因后果,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位银发黑衣的男人,真的把她送到别处去了。 闻宁舟有一肚子的污言秽语不敢说。 她不想在这裏过小姐的日子,她想回到有祁路遥的那个世界,闻宁舟以为她被快穿了。 其实闻宁舟刚有动静,丞相府的人就发现了,只是暂时按捺住,没有贸然进来。 门外伺候她的侍女其实注意着裏面的动静,为首的侍女气质温和,脸圆圆方方,挂着笑意,很容易降低人的戒备心思。 待闻宁舟坐了片刻,她们才有所行动,怕吓着她一般,轻轻敲了两下门。 “小姐可是醒了”,侍女的声音也是轻轻柔柔。 闻宁舟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没有应声,停了一会,侍女又问一遍,她才略带颓唐的搓了搓脸,闷声答道,“醒了。” 装死没有用,无论如何须先了解现在是什么局面。 侍女们端着零食茶水,鱼贯而进,闻宁舟看着盘裏的果肉脯、米酒、瓜子、熏烤牛肉条,甚至还有酱鸭。 都是在小镇上常买的东西,她爱吃,祁路遥会买来,她们去茶馆听书吃,或者在院子裏闲聊吃的零嘴。 酱鸭外面包着的油纸都一样,未免太巧了,闻宁舟心裏有个猜测,或许她只是换了个地方,还在原来的世界。 “小姐醒来想必饿了”,圆脸侍女道,“可有胃口尝一些?” 饿是有点饿,但也真的没有胃口,闻宁舟胃裏很矛盾,有点反酸,不大想吃东西。 偏偏眼前都是她喜欢吃的,每一样吃食都带着回忆,漱了口后,她捏起一粒梅子脯,眼眶登时有些酸。 掩饰一般地低下头,闻宁舟含着梅子,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她还没有弄清楚现在的状况,木着脸没有露出表情,嘴裏是熟悉的味道,身边却不是熟悉的人。 等闻宁舟尝了几样之后,圆脸侍女才问她可愿梳洗打扮。 闻宁舟身上还穿着亵衣,是该换个衣服,洗洗脸清醒一下。 闻承安在门外站着,他迫不及待,想见妹妹,丞相跟夫人听到闻宁舟醒了的消息,也站在院子裏等着,没有上前,他们担心一下齐出现,闻宁舟会觉着紧张。 待闻宁舟一番打扮,换好衣服,问闻承安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整理袖子,端端正正去敲门。 “舟舟,我是兄长,方便进来吗?” 这熟悉的声音,闻宁舟一听就知道是她哥哥。他们一起生活的那段时间裏,闻承安对她宠惯得厉害,闻宁舟与他相处很是自在。 闻宁舟连忙开门迎他进来,闻承安看到她气色不错,精神也挺好,放下来心。 “舟舟还记得我吗?”闻承安问。 闻宁舟笑了一下,“或许,我的记忆力比你想象的要好一些,这才多长时间。” 兄妹两人即使许久未见,一两句话的功夫,又熟络起来。 闻承安挥退侍女,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人,也同样笑答,“或许,时间比你想象的要久一些。” “你已经睡了四个月了”,闻承安云淡风轻地说出,这个足以把闻宁舟炸跳脚的事实。 闻宁舟满脸的不可置信,思绪却慢慢回溯,她的记忆还停在去找祁路遥上。 当日,国师大人出塔,拦下了赶路途中的闻宁舟。 问她,“姑娘跟长公主关系如何?” 闻宁舟立即警惕,不答反问,“什么意思?” “意思是,倘若没有长公主,姑娘是否还会喜欢这裏”,国师大人语调平平,淡淡道,“还会感谢在下带来此吗?” 闻宁舟一天都无端干呕,咽不下去东西,本就心慌,眼前这个来历神秘的人如此一说,她只觉额前一黑。 “阿遥怎么了,阿遥出事是吗”,闻宁舟乱了方寸,大逆不道的抓住国师大人的袖袍。 国师大人安抚的拍拍她的手,闻宁舟手下的袖袍布料冰滑,国师大人的手更冰凉,不像有一丝温度的样子。 “长公主恐怕有性命之忧”,国师大人不算皇家人的命数,他这样说,也不确定祁路遥能不能过得了这一关。 闻宁舟空空的胃开始绞痛,有什么东西要涌上来,空气逐渐稀薄,她吸不不进新鲜空气,一切变得模糊,她眼睛一翻,昏倒了过去。 国师大人波澜不惊的面具被打破,他连忙俯身抱起闻宁舟,脚尖点地便飞奔朝丞相府去。 见青山诊断,闻宁舟是营养欠佳,加上情绪波动过大,有了离魂之症。 国师推算,此次正是闻宁舟最后的生死劫,平安渡过这次劫难,再醒来她便彻底融回这裏,此后便顺遂无虞。 闻宁舟思绪渐渐归位,她想起晕倒之前的事。 “阿遥呢”,闻宁舟猛地起身,“阿遥她人呢,她还好吧?” 虽是问人家,但闻宁舟紧紧抓住闻承安的手腕,眼神殷切,祈求着一个好的答案。 “没事没事”,闻承安说,“长公主没事,先注意自己的身体,刚醒来情绪别太激动。” “长公主现在在宫裏,至于她好不好”,闻承安神色有些复杂,组织了下语言,仍觉一言难尽。 “好了”,闻承安说完又补充道,“人算是好了。” “但又没完全好。”
第100章 疯了有段时间 听说, 外面已经大变天。 先皇驾崩后,三皇子成了内定的继承人,大家都觉得他稳坐皇位。 却偏偏从中杀出一个长公主殿下, 手握先皇留下的遗诏,是先皇的字迹, 盖着朱红玉玺,字字分明,立长公主为新帝。 本朝自古未曾有立女帝的历史, 倘若祁路遥继位, 当真是开了先河。 一方是所剩唯一的皇子, 一方是手握圣旨的公主,名正言顺,可她是女子。 即使突然冒出来个祁路遥, 三皇子也没放在心上, 他胜券在握,朝臣不会支持长公主,朝堂岂是儿戏,他这个姐姐长在宫裏,知道些妇道人家的争宠手段罢了, 怎可与他争夺皇位。 更何况, 他根本不相信父皇会将长公主立为新帝, 有他这个皇子在,怎么也轮不到她一介女流, 即便没有他,还有宗师那么多子弟,也轮不到一个公主。 既然他不信,那王公大臣必然也不信, 先皇已去,圣旨无人遵守,也不过是废布一块。 三皇子有这个自信,所以刚开始,他并未将祁路遥放在眼裏。 遗诏是祁路遥从她宫中的密室中找到的,藏得非常严密,在墙角一块不起眼的砖下,挖出掩盖用的土,再下面才是暗格。 暗格设置了机关,祁路遥试了试,真给她打开了,看来这些年她不能更改过暗码。 裏面是她珍藏的东西,母亲为她梳头的梳子,幼时的小玩意,母亲的遗物,暗卫的信物,还有苓贵妃收养她之后,送的第一支簪子。 这些都是祁路遥熟悉的东西,她在偌大的宫中,小心珍藏一角宝贝。 让她觉得诧异的是,这裏面增加了一卷明黄绣有龙纹的圣旨,有一个绣包,还有一双黑色的布鞋子,鞋底不经磨,快要透了,鞋面也洗晒的发白。 还有一件丝质的轻薄内衫,祁路遥拎起来看,看着很舒服,她也不知道为何,想要将脸埋进去。 想便做了,她捧着衣服,脸埋在裏面,深深地吸一口气,跟她想象的一样,这更让她舒心。 仿佛这连日的猜忌困惑通通散去,她嗅着内衫上淡淡的香味,有种旅人终于归家的放松安心,但是心口又开始疼,接着是后脑勺,慢慢延伸到四肢百骸。 心口绞痛几乎成了她这些时日的习惯,总会在一瞬间,突然开始嘴裏酸涩,心口疼。 倚着墙缓了好片刻,祁路遥才恋恋不舍放下衣服。这时,从衣服内裏缝的小口袋裏,掉出一枚东西,“叮”的一声落在地上。 祁路遥捡起来看,是个戒指,银色的素圈,这裏都是她自己的东西,她在手指上试了试,尺寸刚刚好。 银色的素圈在密室中很亮眼,祁路遥觉得眼眶被这个圈烫到,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哭不是她的作风,她憋了回去。 这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由内到外的剧痛寒冷,伴随着巨大的愧疚,掺杂了后悔愤怒,极致到心慌的渴望,这些情绪阴影一样,重新笼罩在她身上。 她又要疯了,必须要骑马往外跑,去找东西,一个对她来说比命重要的东西。 可是她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丢在哪,她只能感觉到,她找不到了,再找不到她会崩溃的。 祁路遥已经疯了有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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