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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儿明白。” “不要轻信于人。” “嗯。” “不要……” “干爹,颂儿都知道,京城虽安宁,但官场险恶,人心可畏,不露锋芒,不结党,与人为善也要保护好自己,我都知道。” “我儿聪慧,还有一句,若有人拿我作威胁,不要顾及我,做你当做的事,若有大难,也不要顾及我,能逃就逃,我一把老骨头了,早入土,早和你干娘团聚。” “颂儿…记下了。” “走吧。” “颂儿给干爹磕头,这一走,不知何年何月才得归,不能侍奉左右,干爹战场上要多加小心,照顾好自己。” “走吧。”常继背转了身去,摆了摆手便不再言语。 林颂磕完头,转身出了营帐,跃上战马,回头看了看营帐被风吹起一角的门帘,默道一声平安,转身疾驰而去。 京城,楚寒予,我来了。这些年你过得可好?乐儿长大了吧?你们什么时候回的京城?可还习惯?有没有被人欺负?呵,怎么会,你那么聪慧,定是不会被欺负的。 “将军,我怎么看您一点儿也没有高兴的样子,反倒是心事重重的呢?”林秋策马行到林颂身侧,歪着脑袋问。 “何事当乐?”林颂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草草的回了话。 “这第一乐,就是将军当将军了啊,还是皇上御赐的。” 林秋知道,以前虽然军中大家都认少将军,但毕竟京城里头那位并没有开口承认他常将军义子的身份,也就是说,他只是私下里的身份,并不被皇家礼法相护,常老将军百年之后,这晋北将军的头衔也不会世袭到他头上。可皇上这旨一下,便是认了少将军的身份,这宗蝶中便有了少将军的名字,将来晋北军就可以名正言顺归于少将军了。 且不说这后话,就单单眼前,少将军只是个先锋郎将,手下兵力不过三千,现升了镇国将军,还赐了一万精兵,这也当喜的啊。 “二呢?”林颂敷衍道。 “将军终于进京了啊,参军五年,天天不要命的打仗立功,不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三?” “皇上将长公主许配将军啊!哦…将军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吗?” “四?” “没有四啦没有四啦,哪这么多理由…” “将军,您是因为这婚事不高兴吗?小的听说长公主生的极美,虽然性子冷,但是待人也是极好的,而且,虽然年长了点儿,皇家公主,养的好,肯定委屈不了爷的…还有啊,虽然有了个小郡主,但将军还年轻啊,总会有自己的孩子的。”林秋小心翼翼的看着林颂的反应,生怕他一个不高兴,抬脚把自己踹下马。 “将军…将军?” “何事?”思绪被打断,林颂有些不耐烦的转过头来,拧着眉毛瞪林秋。 “将军…您是不是放不下心上人,不想娶公主啊?” “几日到朔州?” “啊?哦,照我们这脚程,怎么着也得十日吧。” “这么慢。” “主要我们还带一刘公公,还有常将军给您备的聘礼,跑不起马来啊…将军到朔州有事?” “跟刘公公说,我有事先行一步,朔州等你们。”林颂说完,在马上就卸起了盔甲,卸完丢给一旁的林秋,扬鞭而去。 “诶将军你去哪儿…你不带我啊…喂!芙蓉你跑的也太快了,将军都听不到我的话了!呸呸,溅我一嘴的土,还不如漠北的沙子好吃。” 林颂行的很急,不过一个时辰就到了临近的镇子,草草吃了点饭,又备了些口粮,出了镇子就往南行去。 回京是往东南方向走,路过朔州,可她要去的不是朔州,而是锦州,朔州正南方。回程路上,朔州是离锦州最近的,芙蓉一日就可跑到。可照他们这脚程,到了朔州也没时间再去了,她还得赶在七月初七之前入京。 锦州…楚寒予曾说,那是他们南下入蜀中路上书画音律最为浓郁的地方,那儿有座钟楚楼,建的极为清雅,内里挂着许多名家书画,日日还有音律大师坐馆,声乐也优雅的紧,她很喜欢。 林颂想去看看。她自出了蜀中,就一路北上去了漠北,这大楚的山河她还从未赏过,其他地方她倒无所谓,但锦州,楚寒予喜欢的地方,她想看看。 天泽二十四年六月二十八日,离五年前林颂被禁止出入长公主行宫的日子有些近,疾驰了六日,林颂终是到了那人口中赞叹不绝的锦州。 果然,这里真的如她所说,浓郁的书画声乐气息。街上琳琅满目的书法画作与乐器,走到哪儿都能闻到墨香,也都能听到不知何方传来的琴音袅袅。 “小二,这琴音自何处传来?”林颂换洗了一番,准备趁着天色未晚,出去小逛一圈。 “啊,是钟楚楼的琴声,客官有所不知,这钟楚楼是我们锦州城内最出名的地方,就在城中央,建的高些,又有巧匠能人做了些机巧,使得里面的乐音可以传到锦州城的每一个地方,就算您跑到城南最远的角楼边上,都能听的真切。” “如何走?” “沿着这条路往南,第三个路口能看到一条大路,左拐行上个三里路,就能看到一条两侧立满木雕青灯的石铺小径,小径上都是零星的墨迹,客官一看就能知道,沿着小径直往南走,就能看到了,城中央最高的那座就是。小店北城边上,客官走过去可有点儿远。” “无碍,多谢。” 傍晚的锦州有些凉爽,这般漫步在街上,竟有说不出的惬意平静,就好像回到了还没遇到楚寒予前,无忧无虑玩乐的日子。 钟楚楼的纸灯很是特别,比这雅致的楼宇更吸引林颂。普通的四角灯笼,木框是上下参差不齐的组合,上面没有任何雕刻,也没有打磨的光滑,涂的青灰色颜料都看得出凹凸的质感。纸也是青灰色的,上面没有任何画作,只在角落处很小的写了一个草草的“楼”字。 林颂看得有些入神了,没有注意到不知何时,旁边正站了位素衣长衫少年。 “这灯有这么好看吗?”少年的声音很清澈。 “无形无束,不争自明,好看。”林颂转头看过去,是个干净清明的少年,看得人心情舒畅,便认真答了话。 少年明显有些愣了,察觉到自己失礼,从容的抬手作了揖,“那公子如何看这‘楼’字?” “你如何看?”林颂是活了两世的人,一看这架势,明显的就有老师考学生的意味,被一个一看就没十八岁成年的小屁孩考,她不干。 “…小弟有疑,此处名为钟楚楼,这提字既不是‘钟’也不是…当然,楚字不行,其实钟字若不甚好听,也大可提上锦州的锦字,为何要用这建筑之名提字呢?” “‘钟’封闭,太过束缚,‘楚’字忌讳,‘锦’字繁荣,而‘楼’字…”林颂看她越往后说,对面的少年越难掩眼中的激动之色,突然住了嘴。 “‘楼’字如何?”林颂突然停了话语,让少年不免着急,急急的向前迈了一步,扬声问。 “看你这样,灯笼你做的吧?问我作甚!” “兄台怎知是我做的?” “做的不错,我喜欢…借过。”林颂没有回话,而是抬腿准备进楼。 “‘楼’字如何?”是清冷的女子之声。 林颂迈开的步子就那么顿住了,这声音…她急急的回头…果然,果然是你,五年了,五年了,想不到会是这样遇见你。 仍旧是一袭白衣,依旧是清眉深眸,依旧是淡雅如水,依旧…好像,有些瘦了。 对面的女子见她看到自己愣在了那里,不免皱了眉头。 “念曦,走。” 她没有认出自己。
第五章 “‘楼’字源于草木,掩于繁芜,不喧不争,不闭不放,是为通。”她急急的冲着她的背影道。 “再解得意境,亦是登徒子,心不正,有才又如何。”那人头也不回的上了楼,未有一丝停留。 “兄台兄台,小弟言止,字亭陌,不知兄台贵姓?哎…兄台…喂!” 林颂急急的行到五层,却见侍官正为那人合上隔间的门。 “小兄弟,我要那间客人隔壁。” “真是抱歉,那间的客人将两边的隔间也包下了。” “那…就这间吧。” 林颂倚在隔间的木雕墙上呆愣了很久,突然就笑了。呵呵,她竟然不认得自己了,或者,她从来都没记住过吧。 林颂抬手摸了摸自己有些沧桑的脸,也是,这五年的风沙,脸都不是以前的脸了,她认不出也正常吧。 正思杵间,隐隐听到那间的人聊起了她。虽然隔了一个隔间,听不太清晰,但以林颂的武功,还是隐约听的出谈话的。 “娘亲,你为什么要嫁给那个惊雷将军,你不爱爹爹了吗?” “隔墙有耳,不可多言。” “左右我都让竹儿包了,没人的。” “胡闹!如此文人雅韵之地,怎可行奢靡之事!” “娘亲,你…真的要嫁吗?” “是。” “你不爱爹爹了吗?” “爱。”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嫁个那个将军?” “兵权。” 兵权…兵权…幸好,幸好,因为有兵权,你还是会愿意同我亲近些的吧。我虽不能娶你,但你放心,兵权在我手里,就在你手里。原谅我不能拱手送你,没了兵权,我也无法保护你了。那么,该怎么让你相信,我会站在你身后,生死相护? 是了,有的。把我最怕的东西给你,你握着,就会安心了。你爱你的他,我给我能给的安心和护佑,这样就很好了,很好了。 思罢,林颂走出隔间,踱步下到了三楼画廊。最担心的事有了着落,心情也就变得舒畅了,欣赏画作的兴致也就浓了。 “这晚间的灯都掌了,人都白日里赏画,晚间赏乐吟诗,兄台怎的晚上跑到这空无一人的画廊来了,这画的颜色还瞧得准吗?不影响赏鉴吗?”是刚刚那个唤作言止的少年。 “你不恼?” “恼什么?” “刚才的无礼。” “那小姐不也对你无礼了,你不也还是追上去了。” “认错人了。” “我说呢,刚看你一副遇到故人的样子,只可惜让人当成好色之徒了。” “无碍。” “不知兄台这次可否告知姓名了?” 林颂站在了一幅看起来有些普通的山水画前。画的内容很是写实,虽是宏大的山水,树与岩石也刻画的极其细腻,连半个指盖大小的岩石上都细细的画了裂纹,半隐在水中的石上都描了流水常年冲击后的痕迹。空中的云很是清淡,连山间的雾气都隐隐约约的,虽有灯光之扰,却也看得出这幅画里颜色并不浓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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