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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要扶植的…”林颂急于辩解,说出口后才想起这是楚寒予的秘密,赶紧停了话。 “要扶植楚佑?那又如何?扶植楚佑就一定会杀了楚彦吗?她要真的想扶植楚佑,杀了楚彦不是更万无一失?林如歌,你醒醒吧,她只是想夺他的权势,不是要他的命!” 她二人生嫌隙的缘由楚寒予早就告诉流音了,连同楚佑一起,只是林颂不知道,她抬头有些惊讶的看过去,流音没有管顾她讶异的神色,直直的看着她,她的脑子突然变得有些乱,流音的话搅乱了她的思绪。 “十个州府,连续贩卖人口十几载,一朝捅出就连锅端,天下人尽皆知,十个州府的孩子一齐被救,直捅到了京城,谁能有这样的本事?楚涉?徐寅?是,他们都有,可他们敢吗?他们傻吗,看不出来当今皇上玩儿的三方制衡的权术吗?楚彦出事,他们要么被削弱权柄,要么面对一个新的,不知道皇帝会给多少权势跟他们对抗的楚佑,他们会这么做吗?” 流音的话像汀子寻的银针一样,稳准的戳到了林颂的穴位上,心底的恐慌被放了出来,她不想听了,可流音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皇帝年迈,信奉长生丹药,活多久都不一定,没有了楚彦,楚佑未成年,难当大任,大楚就只剩楚涉,内有丞相兵权在手,外有西晋、东漓、元武虎视眈眈,如果你是楚寒予,你敢杀楚彦吗?” 看着林颂明显慌乱了的眼神,流音眨了眨酸痛的双眼,又继续开了口,没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 “还记得你救我们时看到的吗?还记得你亲手埋了多少自裁的孩子吗?还记得无忧谷那些疯傻了这许多年的人吗?”她的声音很平静,只是出口的话带着些许哀伤。 沉重的往事翻开,一个字一个字的敲打在林颂的身上,流音看着她颓然的后退了两步,纱袖下的手紧了紧,双唇不自觉的颤抖起来,深吸一口气,没有停下来。 “长公主早就知道我们儿时的经历了吧,你什么时候告诉她的?把鹰眼给她的时候?把初洛给她的时候?就算那时候你没说,到与我相识的时候,她也该知道了吧?” “她瞒的可是够严实的,就跟瞒着你伤害自己利用你一样。” 本就未愈合的伤疤再次被翻开,林颂的脸冷了下来。 “她瞒了我们这么久,现在又去给楚彦求情,她并没有想过要给我们公平,她要的只是楚彦的权势,和皇族的延绵。” 看着对面的人脸上渐渐没有了表情,连痛苦都一同消失了,流音舒了一口气。 “还想帮她吗?” “歌儿!” 神思不属的人没有听到她的问话,流音提高了声线去喊,对面的人才疑惑的抬起头来。 “嗯?” “我问你,是不是还想帮她?” “还…能帮吗?” 听了她的话,流音暗叹一口气,对林颂顽强的爱意无可奈何。 “你救了我们,也养了我们,我知道,我们不是你的责任,可这几年来,我们都在为你做事,无怨无悔,如果你想继续帮她,我们都听你的,无论她要怎样,我们都帮,为了你的心愿,只要你想。” “谢谢。” “我不需要谢谢,我只求你,看在我们依然尽心尽力的份上,看在那些为了帮你而送命的兄弟姐妹的份上,将来她事尽以后,不要拦着我们复仇,就算她拦着,你都不能拦。” “我不拦,不拦,我会帮你们,等到时候,我会替你们报仇,你放心。”对面的人如提线的木偶一般,喃喃的回复着,双眼却是空洞的没有一丝生息。 流音撇开眼去,到这个时候,你还是不放弃帮她。 “记得你答应我的,先回去吧,我和初三还要安抚其他人。” 对面的人木讷的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等等…”流音叫住失了魂的人,“你若还想继续帮她,此事不要和她争辩,她会不信任初三她们了。” “多谢。”背对着她的人点了点头,继续迈开了步子,有些佝偻的背影看得流音鼻子一酸,眼泪就跟着涌了出来。她一动不动的看着空旷的门口,须臾才抬起藏在纱袖里颤抖不已的手将脸上的泪擦了。 “音姐,你还好吗?”一旁的初三见她终于动了动,有些担忧的问。 “好得很。”声音有些沙哑,却也不似方才的冷冽了。 “我们没想给主子压力,报仇本来就是我们自己的事,只是晚上几年而已,我们懂分寸,不会冲动的,不需要安抚。” “我知道。” “可方才音姐说的…” “我说的都是事实。” “是不是过了点儿?”初三小心翼翼的问。 故意提起大家为主子做的事,还表忠心,愿意无怨无悔付出,明明知道主子因为死去的兄弟姐妹内疚,再这么一说,不光是给主子压力了,还让主子左右为难,她那么在意长公主,心里得多难受。 “怎么了?你心疼了?” 流音抬起眼皮看过去,打湿的睫毛上还挂着点点晶莹,初三腹诽,明明是你心疼了! “就你们这群人听话,一个个的什么都顺着她,她把你给长公主,你就真的什么都不跟她说,还有谭启初洛,你们这么纵容她,她就那么能耐,什么都是对的?” “我也没这么说啊。”初三嗫嚅着,难得见流音发脾气,气场比初洛姐都足! “嘟哝什么,一个个没脑子的!” 初三很委屈,她怎么就没脑子了,这不一接到这消息她就赶来告诉她了,这事牵扯到所有暗卫暗桩的儿时经历,她拿不了主意,初洛在长公主身边走不开,她只有赶紧来找流音,问她这事该怎么让主子知道,又能不让主子左右为难。 结果倒好,火上浇油,主子这下受的打击大了。 她就不该来找流音!不对,长公主进宫为楚彦求情的事她压根就不该告诉任何人!她和宫里那位小时候虽然受过苦,但没遭过大罪,对长公主求情的事没有那么愤恨,可眼前这位还有初洛,她们不同,她们经历的,都是噩梦。 “音姐,你别难过,你的仇初三替你报,十倍百倍的报回来,你别逼主子好不好?” 初三说完就后悔了,流音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真的很可怕,完全没了平日里端庄温柔的样子。 “再不走,初洛姐都救不回你了。” 话出口的时候,流音又恢复了往日里温柔娴静的样子,只是笑得让人觉得有些冷,初三抖了抖身子,嗖的就消失了。 屋子里瞬间就剩了自己,流音仿佛被抽空了一般,靠在椅背上缓了许久,才起身走到琴桌旁,桌角的画筒里放着那日林颂给她画的抚琴的画像。 展开画卷铺在一旁的地上,她蹲下身来抱着自己的双膝,手指轻轻的抚过画中自己温柔的眉眼,微笑的唇线,柔和的脸颊,根根分明的发丝…慢慢向下,停留在了那张描绘细腻的素琴上,那上面,岁月的痕迹似是在流淌,一条一条,一沟一壑,纵横交错,盘亘蔓延,和桌上那把追随了她多年的素琴别无二致。 “如歌曾说,此生只对两件事有耐心,其一便是作画吗?”那日,楚寒予这么问林颂。 “其二就是爱你。”流音喃喃开口,回答了楚寒予没有问出口的其二。 “爱这样一个人爱的太有耐心了,该如何是好?” “我该如何是好?”林颂站在将军府门口喃喃自语。 楚寒予疑她,可以,疏离她,可以,利用她,可以,什么都瞒着她,她也能承受,可她承受不了她身后这些人的委屈,承受不了楚寒予明明知道这些人也是曾经的受害者,还要这般护着楚彦。 若是那些为她死去的人九泉下知道了,该会怎样难过?她一直以来追逐的人,他们付出生命帮着她追逐的人,是他们仇人的亲姐姐,要护她的亲弟弟平安,因为他们是皇室,子嗣凋零,外族窥探,于江山不利。 她想恨,可她恨不起来,人活两世,越发的只喜欢美好的事物,那些怨恨的枷锁,她戴不上,套不住。 可她应该恨,替那些死去的人恨着。 她想问楚寒予,她想问她知不知道这样的罪案不止是一个可以拿来争权的把柄,那是活生生的生命,许许多多的生命。 当年她救下的,不止四五十数,只不过那些年长些的,经历了太多可怕的肮脏,她救下没两日就走了,他们的名字,是她立墓碑的时候认识的。 那只是蜀中,只是蜀中的一处,后来活下来的的这人救下的,死去的,又有多少! 她林如歌重生后薄情寡义只想纵情享乐,不愿沾染这世间的污浊,不想背负世人的苦难仇怨,可她看到了,知道了,也会辗转反侧心下难安,所以她同意那些孩子习武,她纵容那些孩子救人而惹怒官府,她心甘情愿给他们擦屁股。 她都能这样,楚寒予呢? 她突然发现,爱了她这么多年,她其实从未了解她。 她睿智,她沉着,她临危不惧;她喜静,喜素雅,不喜欢奢侈;她生于皇宫,性子淡薄,唯一带着温度的就是她爱温旭,温情脉脉,全心全意,从小到大;因为那是她唯一的温度,才更吸引她,那般清冷的人,只对一个人温柔缱眷,是这世界上最美的感动。 可她现在才发现,其实她不了解她,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知道她要什么,不知道什么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不知道她的世界观是怎样的…她不知道她是否心怀天下苍生。 她希望她有悲悯苍生的心,又害怕她真的心怀天下,悲悯之心行善举,可她是大楚长公主,皇室宗族,若她心怀天下,为了大楚安宁,许多事情,都要摒却良知。 就像现在,她要保楚彦。 楚寒予,你让我如何是好? ----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抱歉,为了过审快些,我去申签了,没通过,没啥可不开心的,就是后面可能还会卡顿,见谅。 另外,存稿就剩两章了,后面可能会断更,也不一定,与没过审没关系,主要前面出差半个月,这周开会加班多,周末会尽量多码点儿(品质保证前提下)。 各位小可爱们不要给我刷各种液啊石啊的,别浪费在我这了,我不弃文,你也陪我,就很好(情深意浓脸)哈哈。 当然,能偶尔发表下感想的话,我就更知足了,对我行文有益。
第六十五章 楚寒予端坐在正堂,早间皇宫门口的一幕已过去,她也已调整好了情绪。 每每进宫,尤其是面对那个她本该最亲的亲人时,她都无言的压抑,周身泛起冷气,尤其今日,她还要笑脸相迎,陪他演一出父慈女孝的戏码,还要抛下公义,去保那个罪大恶极的弟弟。 就像打过一场长久的战役一样,一出了那个牢笼她就浑身没了力气,林颂的出现给了她依靠,给了她可以柔弱的暖乡,让她可以暂时卸下沉重的包袱,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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