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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明月山庄 沉香小阁,碧纱窗半垂,晨曦的日影斜斜筛进来,像一缎轻柔的烟罗铺在紫檀案上。 床榻上的少女肤光胜雪,腕上的青络微微显出,洁白如月光的床单上乌发堆云,松松堆满了整个枕头,衬得那张脸越发小,白皙的脸颊处夹着一丝红晕。 时名曰没有立刻起床,只微抬下颌,长睫在晨光里抖了抖。 那双眼睁开一线,眸色澄澈得仿佛隔了一层琉璃,映出一些未醒的慵懒。时明月的五官极为优越,鼻骨秀挺,一点樱唇未点而朱,因刚醒透着淡淡的暖,像雪里含苞的早梅。 “小姐,要起床了么?”雯鸳早早的就给时明月备好了衣服。 雯鸳上次被处罚以后,本应该要大约一个月才能出来,但是时明月用了一点手段,很轻松就在她父亲眼皮底下把雯鸳给捞出来了。 落水这事全怪她任性,怎么能让无辜的雯鸳承担责任。 时明月起身了,寝衣的月白绫罗顺着腰线滑下,赤足踏在真丝地毯上,足弓弯若新月,趾尖透着淡粉。 披上外裳,这件外衣极其昂贵,衣缘以极细的银线织成,日光一照,便像春水漾波。 时明月立在镜子前,微微侧首,让雯鸳替她挽起长发。 乌发被梳好,晨曦的光落在她颊边,却掩不住那一点天生的矜贵与慵懒。 镜中之人,眉如初月,目若晨星,唇不点而朱,肤不需脂粉。 她淡淡一瞥,便似将满园春光都收进眼底,却又冷得让繁花不敢喧闹。 “小姐真好看,是我看过最最最漂亮的女孩子。”雯鸳也是个颜控,每每伺候时明月起床的时候,都会被时明月的容颜惊艳一次。 啊啊啊...怎么能生的那么好看。 时明月起床以后,便端坐在书桌山看了会书。 时明月读的书很多,古今中外的文学著作、历史典籍、还有一些科学类著作,她都会读一点,不过今天,时明月却悄悄从抽屉里拿了一本《姻缘》出来。 这本书是她把雯鸳救出来以后,拜托雯鸳去买的... 她先是用指尖推开,像推一瓣不该落在经卷上的花。然而夜里灯昏,铜漏声声,她终究没忍住——指尖微颤地掀开第一页。 《姻缘》是一本古代禁书。 书中的女狐狸深爱李家姑娘,毁了这姑娘的姻缘,然后又杀了她的未婚夫,将李姑娘占为己有,李家对有法术的狐狸精根本毫无办法。狐狸霸占了姑娘好几年以后,当地的县令出面审理了这个案子,县令得知勃然大怒,当即说:你跟狐狸一起招摇过市,明目张胆的亲密,行为不检点。 没成想把人关进大牢以后,狐狸继续作祟,搅得牢里天翻地覆,把人放出来以后,李家本想让她重新结婚。但是狐狸又把这姑娘的新老公一起杀了。 “这狐狸的占有欲竟这么强么?不过小姐你也会看这种话本啊。”这书是雯鸳买过来的,她自然也看过。 听着雯鸳的话,时明月猛地合上书,胸口却止不住起伏,像被偷偷塞进一只小鹿。 “你觉得这狐狸过分吗?”时明月的指尖摸索着书上的文字,纸页上字句滚烫,每一句都落尽她的心里。 “是有一点点,不过能理解,李姑娘也没有反感狐狸啊,说不定还挺喜欢的。”雯鸳大胆开麦。 不就是强制爱剧本吗?她私底下都看过不少了。 “不过小姐不用担心这些啦,小姐那么矜贵的女孩,想要谁还不是手到擒来。” 雯鸳的话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在时明月的心尖泛起了层层涟漪。 想要谁还不是手到擒来。 时明月的清心寡欲像旧年的窗纸,被一句“手到擒来”戳出一个小小的洞,就再堵不上了。 她倚在榻上,下意识伸手去护那页文字,仿佛护住一个刚刚睁眼的秘密。 灯影晃动,映得她颊上新晕的绯色,比园中初绽的海棠还要艳上三分。
第21章 是夜,梧桐叶密得像一重重低垂的暗绿帷幕,月光只能从缝隙间漏下碎银。 时明月把雯鸳遣开了,她独自立在院前等待。手里攥着一方素帕,帕角却被揉得起了皱——里面包裹着她给云湛准备的小礼物。 忽然,角门“吱呀”一声轻响。 云湛踏进灯影,黑色的夜行衣上带着夜露与尘土,鬓边还粘着一片远道的枫叶。 云湛是下午上完课以后来的,为了能多一点时间跟时明月见面,晚饭都没有吃。 少女的眉宇间有掩不住的倦色,却在看见时明月的那一刻,仍旧弯出了弧度。 时明月怔了半步,随即快步迎上去,指尖先触到云湛袖口,摸到一片湿凉。 “怎么弄成这样?” 声音低而软,带着担忧的颤。 她踮起脚,犹豫了一刻,见云湛没有躲开她的一丝,就用丝巾替她拭去额角的灰,动作极轻,生怕痛疼云湛一样。 夜晚的灯火映着她微蹙的眉心,时明月的眼睛很漂亮,澄澈得能映出灯火最细的一粒金屑,又深到似乎能把整个星河都藏进最底的涟漪。睫毛微掀时,像蝶翅掠过水面,挑起极轻的潋滟。 云湛的在她的眼中,只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时明月没有问路上发生了什么,只一味的将崭新的围巾戴到了云湛的脖颈上。 “别动。” 她低低一句,像哄孩子。围巾在她的指尖上灵活的绕了个圈,严丝合缝的围住了云湛的脖颈,时明月担心有冷风灌进来,又为她整理了一番。 “这个围巾是前两天买的,上好的驼绒做的,很保暖。” 这个围巾也是奢侈品牌的,价格异常昂贵。 时明月不知道云湛喜欢什么样的围巾,就把贵的围巾里质量最好的一款的买了,送真诚且价值不菲的礼物,云湛应该不会拒绝她。 其实,上次云湛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云湛的衣服穿的有点少,经常带着潮气,她猜测,一定是在时家的树林里绕了好多圈。 时明月转身去石阶上端来一盏温着的姜汤,汤面浮着两片薄薄的紫苏叶。 “先喝一口,暖暖。” 云湛接过,时明月的指尖碰到云湛以后的,便顺势扣住了云湛的手。 “好冷,你以后不要穿的这样少了,夜行衣一点都不保暖。”时明月看着她单薄的衣裳,秀眉拧成了一座小山。 云湛没有挣脱,只微微侧头,瞧了一下时明月的面色:“你的身体好像好了不少,上次我给你的药应该是有效果的。” 云湛灿然一笑,她的眸光亮亮的,似乎不太在乎自己冷不冷,更在意时明月的身体。 “我这次是专程过来给你治疗身体的。” 云湛掀起她袖口的一角,轻轻将指腹搭在了时明月的手腕上,这样的动作对于一位处于深闺的大小姐来说,已经是极为大胆的了。 灯光下,云湛认真的感知她的脉搏,低垂的睫毛在颊上投出一弯柔影,那影子随着她轻轻的呼吸起伏,像一湖被风悄悄吹皱的水。 时明月安静的瞧着她,眼底的那一湖水里,只映着云湛一个人。 手搁在石案,掌心向上,指尖却因突如其来的心悸而微微蜷起。 那一截腕骨细得仿佛一折即断,雪肤下淡青脉线若隐若现,像初春最嫩的叶络。 云湛抬手,指尖先落在她腕际。 微凉的指腹带着凉凉的薄荷味与夜风的清冽;紧接着,温度便从皮肤相贴处迅速蔓延,云湛肌肤的热度沿着经络悄悄窜进她的臂弯,再一路烧到耳后。 指腹缓缓移动,一寸寸探寻脉息。 每一次按压,都像在拨动一根看不见的丝弦;每一次停顿,都将时明月的呼吸也一并按住。 被云湛摸过的地方似触电一般,酥酥麻麻的又难以逃离。 时明月的睫毛颤得厉害,像受惊的蝶,却舍不得飞远,指尖在石案边缘悄悄收紧,指甲轻叩木面,发出极细的“嗒”声,与云湛指腹下的脉搏暗暗合拍。 “脉象浮而微数,但是比以前好多了。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云湛低声道,嗓音被夜风揉得沙哑。 云湛朝她微微一笑,她生得极清隽,像一幅淡墨山水忽然着了色。 月光之下,云湛的眸似春夜初融的湖面,澄亮里映着灯火,偶尔一抬,便漾出潋滟的波光。 睫羽纤长,低垂时在眼下投出两弯浅影,像落笔未干的水墨,轻轻晕开。那双唇薄而润,带着一点温玉的淡粉,说话时仿佛有花香与松风一并溢出。 灯火一照,云湛整个人便笼在温润的光晕里,既不耀眼,却让人移不开眼—— 像雨后青瓦上最后一滴将坠未坠的雨,清澈、安静,又带着一点不容惊扰的温柔。 时明月对上她的视线,心口忽然乱了拍子—— 先是微微一紧,像被一根无形的丝线轻扯,继而“扑通扑通”地急跳,仿佛有只小鹿在胸腔里撞来撞去,撞得她连呼吸都忘了节律。 雪腮慢慢晕开一层薄红,从耳尖一直烧到颈窝,像有人在白瓷盏里点了一滴胭脂,顷刻间便化了满盏春水。 时明月下意识想抬手去掩,却只摸到滚烫的耳垂,指腹烫得惊人,掌心却沁出微凉的汗。 “云湛,为什么会那么担心我呢...你救了我,我已经承了你许多好意了,也未曾给过你什么。”时明月眸光里染上薄雾,在她的世界里,几乎没有见过云湛这样的人。 她被父母保护的很好,但是却从未觉得这个世界单纯过。 没有不畏惧死亡的人,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关心。 “首先我救你不是完全因为不怕,而是我当时断定'必须有人去'。” 云湛看向她,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 "我怕的不是死亡本身。" "我怕的是'我不救你,你会死'这个命题成立。” 云湛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却意外的坦诚、干净。 时明月一阵恍惚,突如其来的记忆突然回潮,在那个爆炸声轰鸣的夜晚,她回忆起了云湛抱着她时那个转瞬即逝的表情——是无畏、以及超脱生命的冷静坦然。 她在云湛怀里,措不及防的撞进云湛的视线。 像是人类第一次见到火光,整个洞穴都被照亮。 时明月的指尖悄悄蜷紧,指甲轻掐进掌心,却不觉疼,只觉心跳得更快。 她突然揪住云湛的袖子,神色有些迷离:“可以教教我怎么把脉吗?我也想学学。” 云湛愣了一瞬,木讷的点点头:“嗯...你把手放在我的手腕上吧。我...教你。” “首先,指尖要落在在“寸关尺”的位置,轻取为浮,重按为沉...”云湛抬眸时,眼里蓄着一泓无辜的秋水。 时明月的心又撞了一下。 时明月默不作声的将手腕翻转,掌心向上,指尖轻点自己脉搏,声音低软:“可我按不准,你替我按一次,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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