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抬眼,眸色瞬间暗了一层,像被乌云覆上的湖面。 “我不喜欢他。” 时明月的声音低而冷,仿佛每个字都裹着冰碴,“第一次见他,我七岁。” 时明月放下书,走到窗边,背对着光,轮廓被晨曦削得单薄。 回忆像毒蛇,缓慢地吐出信子—— “那年家族春宴,他站在回廊尽头,看我的眼神……很让我不舒服,就跟被蛇盯上一样。” 时明月顿了顿,然后皱着眉说:“粘稠,恶心,背后发凉。” 云湛指尖一紧,笔杆“咔”地断成两截。 时明月却继续道,声音轻得像在驱赶某种恶臭:“十四岁那年,他又来了我们家,拉着我非要给我拍照,镜头几乎贴到我脸。我当时一直哭,但是他却笑,我那时真的很抵触他,很害怕他...” 时明月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窗外黑压压的树影,“后来父亲跟他父亲吵架,他才没再踏进我家。可那眼神……” 她轻轻摩挲手臂,仿佛还能感觉到那股阴冷,“我到现在都记得。” 烛火晃动,在她瞳孔里映出一条扭曲的蛇影。 她侧过脸,看向云湛,声音低得只剩气音:“云湛,答应我,如果你再遇见他,一定要离他远一点,我不想让他碰到你。” 云湛点头,掌心却悄悄覆上时明月冰凉的手背。 “让我抱抱你吧,云湛,也当是安慰我。”时明月垂眸看着她,眸里尽是她的身影。 云湛一怔,指尖还停在半空,没来得及收回。 时明月贴得太近,云湛几乎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檀香味,那是时府独有的香。 平素里的温雅端庄,此刻却像一张细密的网,悄无声息地收拢。 “还好有你。” 时明月的声音轻得像春夜里的风,尾音却勾着一点几不可察的颤,仿佛要把这四个字烙进她骨缝里。 云湛看不见她的眼睛。 若是低头,她会发现那双一向澄澈的杏眸里,此刻翻涌着暗沉的潮,像雪夜里的狼,在月影下露出一点寒光,死死盯住了自己守候已久的猎物。 她指节微屈,藏在云湛背脊后的指尖一寸寸收紧,指甲几乎要透过春衫掐进云湛的皮肉里,却偏又克制得极好,连呼吸都维持着大家闺秀该有的分寸。 “时明月……”云湛的唇动了动,想开口,却感觉怀里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时明月不是怕,是贪。 时明月怕云湛退,于是先一步把额头抵在她的肩窝,声音温软得像要化开,“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可时明月的语气里,哪有“一会儿”的打算? 这一抱,便再没打算放人。 院角的花落了满地,风一过,花瓣片扫过两人脚边。 无人瞧见,大小姐广袖之下,另一手已悄然攥住了云湛腰间,她的指腹摩挲着云湛的腰肢,一寸一寸,像在给什么打上自己的印记。 良久,她松开云湛,退后半步,又是那副端庄温雅的模样,眼尾还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红,像方才只是情难自禁。 她抬手替云湛拂去肩上一瓣落花,指尖擦过她的耳垂,声音轻软:“不过也无需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云湛抬眼,只看见她低眉顺目,唇角挽着温柔的弧。 可就在她转身的一瞬,背对着云湛的时候,时明月缓缓捻了捻方才碰过她耳垂的指腹,低不可闻地笑了一声。 那笑意里,藏着一点餮足的沙哑。 这天,云湛都在时明月家里。 云湛在时明月的书房里坐了很久,额间的碎发被风吹得摇晃,晨曦映得她半边脸孔明明灭灭。 “时少轩真的很奇怪,我还是需要仔细分析一下。”云湛的指尖在木桌上敲了敲。 钱包里有时明月照片,旧影泛黄,边缘磨毛,显然被人无数次取出又放回,如果讨厌一个人断然不会把她的照片放进去。 云湛还想起和时少轩对视时,时少轩眼底的不屑。 “见之不忘,思之如狂” 这句话云湛咬得极轻,尾音却颤了一下。 笔尖一顿,墨汁溅开,倏地化作一只黑蝶,扑落在“尘土”二字上。 “时少轩是庶出,时伯山的儿子,在时间肯定不受待见,更别说时伯山和时恪的关系还如此糟糕。” 他的不体面和虚伪和时明月的矜贵形成鲜明的对比。 云湛想象了一个画面: 一个雨雪交加的夜晚,时少轩跪在祠堂外,青布衣角被污水浸透,像一截被踩进泥里的枯枝。 而时明月被母亲抱在怀里,隔着雨帘看他,小脸藏在狐裘领中,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云端上的月亮,照得他满身泥水更显肮脏。 云湛闭上眼,时明月过于高贵….月光太冷,照得他骨头缝里都结霜。 他越是仰望时明月,越觉自己渺小如尘;越是渺小,越忍不住想伸手,把月亮拽进淤泥里,看她是否也会脏。 于是恨意生了根,造就了他现在扭曲的性格,偷藏时明月的照片,在白日里,用最刻薄的语气喊她“妹妹”,实际上他比谁都知道,时明月从来都不是他的妹妹。 他不配。 “时少轩恨她高高在上,又恨她高得如此漂亮,那种温柔端庄的美,恰恰是他生母最缺的体面。”一顿分析以后,云湛的面色逐渐难看。 云湛忽然想起白日里,时少轩立在回廊尽头,身后是开得正艳的紫藤。 他抬眼望她,唇角勾着一点笑,眼底却翻涌着黑潮,表面灿然,深处空冷。 “见之不忘,思之如狂。” 原来不是情话,是诅咒。 云湛猛地起身,木桌上的茶杯被她撞倒,房间里,时明月的身子颤了一下,她将茶杯扶正,担忧的抓住了云湛的手。 “茶水滚烫,有没有被伤到?”时明月抓住她的手腕,用纸巾擦干了指尖上的茶水。 “没关系,我没事。”云湛的脑子嗡嗡的,只剩她心跳声擂鼓般震耳。 云湛皱眉,若真让时少轩逮到机会,他大概会把时明月囚在暗室,用金链锁了脚踝,逼她对自己低声下气。 亲手撕碎那层端庄面皮,看她哭,看她求,看她终于跌进尘土里,和自己一样脏。 云湛可舍不得。 光是想到那张照片,云湛便一阵恶心,那张边角都磨出了毛边。 云湛推开窗,风裹着梨花香灌进来,吹得她背脊生寒。 “必须解决掉时少轩,要不然他某一天迟早会把手伸到时明月身上。”云湛的眼底闪过狠戾,必要的时候,她会亲手杀掉时少轩的。
第55章 破茧(1) 周末过后,云湛乖乖回了学校。 昨晚又双.修了一次。 时明月的伤口好的差不多了,云湛困倦的睁开眼,身体被掏空的感觉。 午后,阳光斜穿行政楼长廊,落在最后一间办公室的门板上。 自从上次校长下台以后,她们的老师也换了一批,现在这个班主任,云湛还不是很熟悉。 云湛敲门进去,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茶烟味,老师慈眉善目,眼角却藏着一线极细的精光。 “来啦。”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从抽屉里取出一封烫金请帖,边缘印着伯山科技的蓝钻LOGO,在日光下闪出冷冽的芒。 “上回伯山科技的发布会,你写的那篇报道,我非常满意,广播站那边也觉得不错。” 他笑意温和,却把请帖往云湛面前轻轻一推,纸角在桌面划出极轻的“嚓”,听起来有些刺耳。 “这次是公司最新仿生机器人的展示会,地点在伯山总部。” 老师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掠过云湛指尖,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你正好对这些有兴趣,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云湛指尖触及请帖,指腹莫名发麻,有些烫手的感觉。 她抬眼,老师却已恢复温和的模样,甚至贴心地替她合上文件夹, “写好这篇,校方给你申请专项奖学金,而且裴校董也要去,你们还可以顺路。” 云湛点头,心底却掠过一条冷意,伯山科技、专项奖学金…… 这种好事怎么会落在她头上,但她还是收下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云湛低头看了请帖,这张请帖,不是邀请函,是钓钩。 而她,正是那条被盯上的小鱼。 21:“你都知道不对劲了,还要去吗?” 云湛:“这多半是时伯山的意思,我只有去了才知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都说富贵险中求,高风险伴随着高收益,她目前对时伯山和时少轩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在信息上处于被动当中,她甚至不知道对面掌握了她多少消息。 “光是时伯山认识我这个消息,就足够让我担忧了。”云湛深吸一口气,她还不知道对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调查她的。 和时明月初遇后?还是自己潜入时家的那次?亦或者...刚开学就被调查了。 下午,云湛没注意到,学校的公众号上已经发布了她和裴颜汐参会的消息。 时明月的手机推送了一条消息,她打开来看,是学校官网发布的。 屏幕上是明顿学校公众号刚推送的图文。 标题用醒目的粉色字体: 【校董裴颜汐携记者云湛代表我校参与伯山科技展览会】 配图两张: 一张是校门口的图,裴颜汐侧身为云湛披上风衣,衣角交叠,光影暧昧。 另一张是伯山科技机器人展览会的地图,图文末尾还贴心地加了一行小字:“本次展览由伯山科技全程赞助。” 时明月的指尖在屏幕上一顿,她拨号的速度快得几乎听不见按键声。 “嘟——” 电话接通,时明月的声音低而紧:“你要和裴颜汐去展览?” 有关云湛的事情,时明月就无法完全冷静。上次,她们也是一同参会...时明月的眼眸暗了一瞬,她甚至没有立场和勇气究问云湛到底有没有和裴颜汐接吻。 云湛那边有短暂的嘈杂,随即压低声音:“确实有,但跟她没关系,你别多想,也千万别过来。” 时明月喉头一紧,醋意翻涌,却听出云湛语气里的凝重。 时明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线平稳:“理由。” “为什么跟裴颜汐去?我...我不喜欢你跟她在一起。” 云湛沉默半秒,声音更低,像怕被人听见:“我怀疑时伯山布了局,目标可能是我,也可能是你。你一来,正中他下怀。” 一句“目标可能是你”,像冰水浇在时明月心口,醋火瞬间被寒意覆灭。 原来是担心自己。 时明月握紧手机,声音却软下来:“好,我不去。可你怀疑他的目标是你,那么你也不该去。” 她顿了顿,声线低哑却坚定:“你知道的云湛,我看不得你受伤,你也不许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5 首页 上一页 52 53 54 55 56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