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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的一声,林疏棠感觉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抽空了。 “林疏媛”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耳膜上,手里的手机滑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唐生刚端起的豆浆“哐当”掉在地上,豆浆溅湿了裤脚他却浑然不觉。 “林组?林疏棠?林…” 林疏棠没理会唐生的话,她脑子里此刻像有台失控的机器在轰鸣。 林疏棠猛地站起身,办公椅被撞得向后滑出半米。 抓过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冲,走廊里的灯光在眼前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不可能…怎么…可能呢…”林疏棠喃喃自语。 车在马路上疯了似的狂飙,林疏棠死死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眼前却全是上次来公寓的画面。 她认真检查门窗锁扣时,林疏媛还兴奋地指着阳台? “姐!你看这里能晒到太阳!到时候我要买好多盆花然后…” 她当时还弯腰检查了床底,叮嘱:“合租也要锁好卧室门”,林疏媛还笑着吐槽:“租个房而已,搞得像现场侦查。” 林疏棠想起小时候妹妹被欺负,哭着跑回家扑进她怀里,说“姐!他们欺负我!”想起妹妹第一次拿到记者证时,举着证书在她面前开心转圈。 半月前妹妹微信里的定位截图、那句“等我拍够证据就撤”还有凌晨那阵剜心的悸痛,此刻全拧成了钢针,狠狠扎进太阳穴。 车几乎是擦着路边的护栏冲进公寓小区。 公寓楼下的警戒线像道生死线,穿制服的民警正在疏散围观居民。 林疏棠拨开人群冲进去时,膝盖在单元门台阶上磕出重重一声闷响,她却感觉不到疼。 302室的门虚掩着,熟悉的格局瞬间撞得她心口发闷,客厅的沙发还是上次她帮忙组装的。 法医正蹲在客厅中央拍照。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带,光带尽头,白布覆盖的轮廓瘦小得让人心头发紧。 那轮廓窄得过分,连肩膀的弧度都比记忆里削薄了太多,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林警官?”负责现场的民警认出她,刚想开口就被她眼里的红血丝吓得把话咽了回去。 林疏棠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苦杏仁味,茶几上散落着安眠药的铝箔板,白色药片从撕开的缺口漏出来,像撒了一地的碎雪。 旁边还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水,杯壁上凝着的水珠正缓缓往下淌。 法医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响:“死者存在长期营养不良体征,胃容物检测到大量安眠药成分,超过致死剂量数倍…” 大量安眠药?林疏棠猛地看向茶几上散落的铝箔板,白色药片滚得到处都是,像撒了一地冰冷的雪。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妹妹感冒喝中药,苦得直哭,那吞下这么多安眠药呢?,喉咙是不是像被刀割一样辣,胃里是不是烧得翻江倒海?她该多疼啊,疼到宁愿承受这样的折磨,也不愿再等一个天亮。 “让…让我看看…是不是…搞错了…”她喃喃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那个跟她长相相似,名字相似,身上流着相同血液的妹妹死了。 旁边的民警想上前阻拦。 “让开…”林疏棠的声音哑得像从砂纸里磨出来的。 阻拦的民警被法医轻轻按住摇了摇头,白布从头顶掀开的刹那,林疏棠的呼吸像被硬生生掐断。 那张脸露出来的瞬间,林疏棠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林疏媛可又不像她认识的林疏媛。 颧骨尖得硌眼,眼窝陷成两个黑洞,连嘴唇都失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贴在骨头上。 上次见面时妹妹还笑着说新剪的刘海显脸小,可现在这张脸小得只剩巴掌大,瘦得让她心惊肉跳。 “不…不是…不是林疏媛…” 林疏棠猛地摇头,指尖不受控制地伸过去,想要碰碰妹妹的脸颊,却在离皮肤还有半寸的地方僵住。 太凉了,那皮肤透着死气沉沉的寒意,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温热。 “林疏媛…疏媛…妹…妹妹!你醒醒!” 林疏棠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哭腔的颤抖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别睡了!好不好…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姐姐…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你起来啊…你不要睡了!快起来…” 林疏棠蹲下身,手掌轻轻覆在妹妹瘦得青筋凸起的手背上,那冰冷的触感让她指尖发颤。 “你是不是又跟我开玩笑?上次你躲在衣柜里吓我,这次换了新花样是不是?” 林疏棠试图扯出一个笑,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妹妹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林疏媛…别吓姐姐了…你起来好不好?你起来骂我也行啊…骂我上次没陪你去看电影,骂我总说工作忙…你起来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哽咽的哀求。 “你不是说要跟周宇攒钱买房吗?不是说下个月要带我见他父母吗?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法医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疏棠视线扫过床头柜,一个褪色的玩偶被压在枕头下,是“长江7号”。 08年的夏天,妈妈带她们看完电影,因为钱没带够只买了一个“长江7号”玩偶。 林疏棠把玩偶塞给妹妹,说“姐姐已经长大了不玩这个”,看着妹妹抱着玩偶欢呼雀跃的样子,比自己拿到还开心。 后来妹妹总说,“七仔”有魔法,能赶走所有坏人。 可现在,这个玩偶就静静地躺在那里,灰扑扑的,没能赶走伤害她的人,也没能留住她。 林疏棠还在固执地摇着妹妹的手,看到“长江7号”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拿到林疏媛旁边,像小时候叫赖床的妹妹起床那样,只是这次她的声音里全是绝望。 “疏媛…你看看这个…七仔它还在等你呢…你忘了小时候你说它是你守护神吗?它会保护你的…你醒醒好不好…” 技术人员从抽屉里拿出一板抗抑郁药,药盒边缘被摩挲得发白,旁边压着张诊断书,“重度抑郁症”几个字被泪水泡得模糊。 林疏棠想起那时妹妹总说“失眠睡不着”,她只当是工作太累,塞给她两盒褪黑素,想起妹妹说“最近总想哭”,她还笑着打趣“是不是看催泪剧看多了”。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随口抱怨”全是求救的信号。 原来妹妹缩在沙发上,不是在看剧,是在和吞噬她的黑暗搏斗。 而她这个亲姐姐,这个能从蛛丝马迹里看透罪犯的刑警,却对妹妹藏在笑容里的绝望一无所知。 那些对话像针一样扎进脑海,林疏棠看着妹妹瘦得青筋凸起的手腕,突然想起最后那次姐妹俩吃饭,林疏媛穿着米白色针织衫。 林疏媛说“风一吹就能飘起来”,自己还笑着说“瘦点好看”。 可现在林疏棠觉得一点都不好看,那是妹妹的生命在一点点被抽空的模样。 她慢慢蹲下身,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肩膀剧烈地颤抖。 长江7号玩偶的身影在泪眼里模糊成一团,像小时候妹妹举着它朝她跑来的样子,又像此刻妹妹苍白的脸,安静得再也不会对她笑了。 林疏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公寓的。 警笛声、警察的呼喊、围观者的议论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只有手里七仔玩偶的粗糙触感和妹妹手背上的冰冷,像烙印一样刻在神经上。 打开家门时,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三次才对上齿。 玄关的灯亮着,暖黄的光线照在空荡荡的客厅,却驱不散她骨子里的寒意。 她没换鞋,径直冲进浴室,反手锁上门的瞬间,整个人沿着门板滑坐在地。 糖糖“喵呜”一声追过来,用爪子轻轻扒拉着门缝,像在疑惑主人为什么突然躲起来。 直到伸手拧开淋浴开关,刺骨的冷水“哗”地浇在头顶,顺着头发往下淌,钻进衣领,浸透警服。 水流打在脸上,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一起滑落,她才猛地一颤,这温度,和妹妹手背上的寒意一模一样。 她就站在冷水里,任由水流从头顶浇到脚底,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像层冰冷的枷锁。 脑海里反复闪回妹妹的脸,小时候举着“七仔”笑的样子,拿到记者证时亮晶晶的眼睛,最后躺在那里瘦得脱形的轮廓,还有那板被泪水泡皱的诊断书。 每一个画面都像冰锥,扎得她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重…度抑郁…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她对着水流喃喃自语,声音被哗哗的水声吞没,“你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林疏棠仰起头,任由冷水冲刷着脸颊,混着泪水往下淌。 “棠棠!林疏棠!你在里面吗?” 门外传来秦言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钥匙开门的响动,“我接到唐警官电话了,你开门!” 林疏棠没应声,只是把淋浴喷头开得更大,试图用水声掩盖自己的哽咽。 浴室门被撞开时,秦言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林疏棠蜷缩浴缸花洒下,警服湿透地贴在身上,脸色白得像纸,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任由冷水把她浇成了落汤鸡。 “你疯了吗!?林疏棠!” 秦言跨进浴缸关掉花洒,脱下白大褂裹在她身上,指尖触到她皮肤时惊得心脏骤停。 “这么冰的水!你想生病吗?” 林疏棠没反应,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秦言蹲下身抱住林疏棠,就像以前她蹲在路边林疏棠抱住她那样。 “秦言…”林疏棠抬起头,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泪,眼睛红得像充血的伤口。 林疏棠的声音从湿透的发丝间钻出来,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没有妹妹了…” 秦言的心猛地一揪,她见过林疏棠面对凶案现场的冷静,见过她逮捕犯人的锐利,却从没见过她这样脆弱的样子。 “我知道…你难过。”秦言把她紧紧搂进怀里,用体温一点点焐着她冰冷的身体。 林疏棠把脸埋在秦言的颈窝,白大褂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此刻成了唯一的浮木。 秦言能感受到怀里剧烈地颤抖起来,林疏棠的哭声冲破喉咙,嘶哑得像被撕裂的布帛。 她死死攥着秦言的白大褂,指缝里还残留着七仔玩偶的绒毛,那是妹妹留在这世上最后一点温暖的痕迹。 “我没保护好她…我是刑警啊…我连她的求救都没看懂…” “她都瘦成那样了…我还说好看…我怎么能说好看…” 混乱的哭诉混着未干的水珠砸在秦言的颈窝,烫得她眼眶发酸。 秦言轻轻拍着林疏棠的背,目光落在浴室角落那滩积水里不知何时从林疏棠口袋里掉出来的七仔玩偶正孤零零地躺在那里,绒毛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窗外的晨光已经铺满房间,可这光却照不进林疏棠眼底的深渊,也暖不透她心里那片因失去而冻结的荒芜。 秦言抱着林疏棠在浴室的冷水里坐了很久,直到怀里的颤抖渐渐平息,才小心翼翼地把她从浴缸里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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