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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虽有帮忙的嫂嫂,但也多是帮母亲一道操持家事,好让母亲得出些空闲来奔波善堂。尽管我们家平日几乎全是女眷,我还是自小便学会了自己穿戴梳妆,至于沐浴更衣什么的,那也全是自己的份内之事,无需假手她人。 且我又非婢仆,自也不担那些服侍人的职事,生平哪有什么机会见到“出水芙蓉”? 因此要让我近乎赤身,面对一名无衣遮体的同龄少女,还得保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静,实在,实在强人所难! 目光不慎晃到蓝飞雨胸前那对小巧玲珑,我羞愧得直想往地底钻,偏生这家伙仿佛毫无察觉,又或者丝毫不以为意,俯着身凑得更近,我急转过头,莫名恼火:“你把衣服穿回去!像什么样子!” “像不像样子,也先给你上了药再说。”蓝飞雨毫不退让,不甚客气地回道,“你到底肯不肯听话了?我是要给你疗伤,就算要把你送去贩卖,也得等你好利索了,才能卖个好价钱!” 她话语铿锵有力,言谈间理直气壮,我反倒是没了脾气,细细想来自己何苦折腾,闷哼了一声,小心地躺在了干草之上。 蓝飞雨跪在我头边,弯下身子,手中的瓷瓶贴近我那血肉模糊的伤口,轻轻颤动着瓶身,把瓶中黑色的细粉末均匀地撒上伤口处。 那药粉也不是什么东西制成,起初挨到伤口的时候,痛得钻心,仓促间我竟没能忍住半声惨叫,但随着她一层一层地往上添,疼痛渐渐地减轻,慢慢从伤口处滋生出一份一份清凉来,先弱而后强,到她收瓶重放回布囊时,痛楚竟已被那清凉盖过,那感觉之好之妙,要不是右臂仍然无力,我几乎便要转动胳膊抡两个圈了。 我细看那伤处,被黑色粉末遮得厚实,已不见血迹。 “你躺着不要动,”蓝飞雨见我坐起了半身,皱眉叱我,“还没完呢。” “你先穿好衣服,好不好?”我软了口气,半带哀求,“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蓝飞雨瞥了眼近在咫尺的火堆,又瞥了眼我,默默地把衣物从地上捡起,以和脱除相差无几的速度往身上套。 我再一次别开头,不敢看她纤细的腰肢、圆润的肩头,以及那在火光的映照下,闪耀着光彩的褐色肌肤。 这些既不同于男子,也与我过往所见的女子迥然相异之处,让我倍觉难堪,浑身不自在,但我又说不出所为何来,也许,也许只是因为我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我行我素的同龄少女,亦是初回和这样的少女……嗯,赤诚相对。 她穿戴完毕,重新回到我身边,眼神示意我践约,我默默地躺下,她这回则长跪在了我腰系处,伸出右手来,掌心向下,低低地吩咐了我一声“忍着点”,便直接抚触上我的胸口,我忙屏住了气,知道她只是给我检查伤势,然而这虽固定了我的身形,却无益于羞涩与尴尬的狂涌,我只好闭上眼睛,无声地期盼她快点完事。 只是眼睛闭上了,身体却更…… 我能感觉得到她微带凉意的、柔软的手从我胸口处缓缓地摸索下去,偶尔施力按上一按,到我腰间的时候,我差点忍不住奇痒而发笑,还好她很快地移动到小腹处,我只觉她的掌心、手指过处,不担疼痛骤缓,另外还别有些异样的感觉,仿佛她若春风,而我似蓓蕾,春风过处,蓓蕾初绽。 本以为蓝飞雨查验完伤处,便算完事,哪知她的手已从我肚腹上移开,忽又贴到了我脸颊,我愕然睁开了眼,只见她神情迷离,眉宇间尽是迷惑之色,像是她也有百思不能其解的问题。 当我与她的视线相撞时,蓝飞雨一撇嘴,颇有些恼羞成怒起来:“都是你,总在介意这些莫名其妙的事,累得我也莫名其妙起来!” 我张了张口,反唇相讥道:“才不是莫名其貌,要是我是男子,按照我们东楚的习俗,你就该嫁给我了。” 蓝飞雨嗤之以鼻:“我早说过,此前你高热昏迷不醒,都是我替你擦身子、换衣服,要嫁也是你嫁给我才对。” “不一样啊,”我红着脸抓住蓝飞雨的手腕,“你也说了,当时我并无知觉,自然算不得数,现下你可是醒着,我也没逼你,你自愿……自愿在我面前宽衣解带的。” 这个理由似乎总算驳倒了蓝飞雨,她怔然片刻,找不到话来驳斥,两颊飞起了红晕,怒道:“好了!又给你瞎说胡扯绕得头晕,反正你也不是男子,这里也不是东楚,你我之间,哪来的谁娶谁嫁?是了,你真是命大,外伤吓人,但好在内脏骨骼都无伤,只要肩头的伤口不再恶化,过段时间就能恢复如常了。” 我点了点头,却不大乐意把刚才那话题轻易放过,盯着蓝飞雨,认真地问道:“蓝飞雨,你说说看,你想嫁什么样的人?” 蓝飞雨没搭理我,她一手置于我脑后,另一手攀住我的左肩,扶我小心翼翼地坐起,然后到堆放柴火的地方,一阵弯腰,起来时两手居然捧上了两个铁碗,和一把汤勺。 她将那戏法一般变出来的餐具用干草擦了两擦,到火堆前,从瓦罐里舀出了一勺浓稠的汤汁,递给我。 我明明记得白日和鸢子来看时,这上面架着的明明是口生锈的铁锅,也不知什么时候换了瓦罐,这瓦罐中所熬煮的东西,也不晓得是蓝飞雨还是鸢子,亦或是其他什么与蓝飞雨有所瓜葛的人所准备,接过蓝飞雨给我的不知内容的汤碗,我突然心有所动,感叹了一句:“不论如何,我总是很佩服你的,这救助那些被当作猎物的女子,也是你的主意吧?就算我与你算是‘道不同不与为谋’,你始终比我有用得多了。” 这话说得确实是真心实意,然而蓝飞雨仍未作声,她缓缓地搅拌着瓦罐里的汤水,直至我觉得她在我喝完碗中汤液之前不会再搭理我时,却倏然出了声,话题往回跳了两丈远:“我并不想嫁人。世间男子,多半傲慢粗鄙,不值得我倾心。你们汉女不是有寻个良人托付终生的说法么,我却不愿把我自己交到任何人的手中。你呢,曦儿?” 她还是叫我“曦儿”,这令得我心中一悸,我装作若无其事地抿了口汤——有点烫,味道嘛,古怪,但是并不难喝,像是什么药草加了鲜肉炖成。 “你想嫁给什么样的人?”蓝飞雨又问了一声。 我沉思片刻,双手捧碗,那氤氲的热气直扑着我的脸,让我开口的话语也有些模糊:“嗯,我就是因为不想嫁人,才跑出来的。只是嘛,我并不觉得世间的男子都是你说的那般不堪,好男儿也是有的。” “哦?”明显是不信的口吻。 “有啊。”我给蓝飞雨算着,“我舅舅,几个哥哥……大概我们皇帝也算得上一个?反正舅舅说他是好皇帝,是不是好男人我就不清楚了。” 嗯,我很实在,我跟皇帝陛下最多就打过几个照面,他好还是不好,我并不清楚,但几个哥哥都在他面前都噤若寒蝉,大气不敢乱出,兴许……也算不得我心目中的“好男人”罢。 “那曦儿还是想嫁人?” “不,这是两码事。”我很快地回答,“没有这个念头,但也不曾发誓终生不嫁,毕竟我娘还是心心念念寄望我风光大嫁,给她添几个孙儿耍耍。” 蓝飞雨沉默了片刻,倏然又问:“那,你爹呢?” 我一愣,再次摇头:“不知道。我娘从来没跟我说过我爹的事。是不是说来好笑?我从不晓得自己爹是谁。”
第24章 身世 第二十四章、 穷追不舍下去,蓝飞雨为何要问起我生父的事情,蓝飞雨先是摇头,继而含糊其辞。 我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她若最初便轻描淡写说句顺口一问,我倒不见得会起疑,然而她却先像不知该如何回应后,方支支吾吾地扯出“随便问问”的理由。 五脏庙内刚得了祭品,炉内的篝火旺着,我侧身躺着,看着蓝飞雨将瓦罐从架子上取下,盘膝坐在我对面,间或为火内添加薪柴,火光令她的脸闪烁不定。 温饱皆足,困倦强袭,我却不愿睡去,若就此放过这个话题,待我醒来,蓝飞雨一定矢口否认她曾谈及我爹,我的思绪乱如一团浓稠的糊糊,不明白为何我居然可能会在播州打听到我爹的消息:“你知道什么?蓝飞雨,我听大哥哥说,你们觉得只要得到我——就可以称雄播州与百理,这事乍听下非常不可思议,我甚至觉得你们是不是都疯了……但,但,这事,与我爹有关?” 当我把疑惑清晰问出口的时候,我自己也如遭闷棍,既懵且呆,但糊糊却也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击打散了不少。 大哥哥所说那个与我有关的传闻,虽是有心人谣传,但并不是空穴来风,而两位王子、包括蓝飞雨也并不是缺根筋地捕风捉影,他们自有他们相信的理由,这却是大哥哥有意无意没有告诉我的事。 唯一的可能,就是我那不知来路的爹,我父亲那边的家系了! 然……然而,还是不对,那跟播州,甚至跟整个西南边陲有什么相关?难道我爹是个播州汉子?! 阿木约王子那团软肉在嘴里的感觉霎那间回来了,我胸口登时一闷,忙用手捂住嘴,奈何还是“哇”地一声,把刚才吞进去的汤汁尽数全吐了出来。 蓝飞雨见状连忙起身,到我身边,从身上掏出张帕子,给我擦嘴,同时轻声:“想吐的话都吐出来,别忍着。” 我这一吐,连累得眼鼻也受累,涕泪交加,难堪至极:“没,没事了,只是刚有点恶心……” “是胸闷吗?”蓝飞雨忧心地看着我,“你有没有伤到头?先躺回去,好好歇着吧,其它事等你好了之后再慢慢说。” “我没事,”我摇头,想再次抓住她的手,然而手上满是我倾倒出来的污物,我只好讪讪地收回手,叹了口气,有些沮丧地道,“你和我都这样了,还是做不到赤诚相对吗?” 蓝飞雨瞟了我一眼,垂下目光,改而用帕子替我擦拭手,先手掌而后手指,不知不觉间,我与她的手指缠在了一起,我头晕目眩中向蓝飞雨瞥去,她仍是低着头,没有看我,相对沉默片刻,我受不了这班诡谲的气氛,想要抽回手,却被蓝飞雨紧紧抓住。 此时她方开声道:“你和我怎么可能做得到,你是东楚人,你不会背叛你的王兄,你的皇帝,你还有娘亲在王都等你,而我只是一个蛮夷的孤女,还和你的立场相反,为了能得到旁处的助力,还曾打算把你出卖……” 我打了个激灵,旁处的助力是指什么? 但蓝飞雨适时住了口,她眉头紧蹙,目光始终朝着地上,仿佛在费劲地思考着什么。 “曦儿,按你们那边的习俗,这杀父之仇,该怎么报?”她终于抬起眼看我时,却问了个我不大能想像的问题。 我想了想,回道:“我没有见过我爹,不过要是有人杀了我娘的话,我肯定要想方设法让那人下半辈子都不好过,要是国法处决不了他,那我就亲手宰了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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