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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果杀你娘的人就是东楚的皇帝呢?”蓝飞雨说这话时,牢牢地盯着我的眼睛,我仿佛被她定死,移不开视线。 我动了动嘴,本想说毫无可能的事,但她的神态与语气凛然令我生畏,我竟然什么也回答不出。 过了许久,我伸出嚼了沙粒一般的舌头,舔了舔早已干涩的嘴唇,轻声道:“我,我不知道。但我听舅舅的,听娘的,他们希望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这话出口我蓦地释然,是了,要是皇帝是个滥杀无辜、不分忠佞的天子,舅舅怎么会在他身边辅佐那么多年,而母亲和仙姨定也不会带着我定居在京城。 难道我爹是个乱臣贼子? 我即刻想到这层,背心又出了一层冷汗。 若是真的,这倒也能解释为何母亲他们始终对我生父的身份语焉不详、刻意隐瞒,他们不愿我为自己的身世而徒劳感伤。 然,父母子女,血胤天性,纵使是我,也并不例外,我还是由不住单手攀向蓝飞雨肩头,语带哀求:“你知道我爹是谁?他还活着吗?他,他与我这次经历的事是不是有关?你告诉我,我,我帮你——夺国主的位置!” 至于播州这个藩属国的国土能留多久,国主之位能传几代,这真的就不是我能去想像的事情,甚至可能连大哥哥都说不上话。 “你?”蓝飞雨突然笑了,“你帮我?你会什么?” 傻子才听不出她话中的调侃,我有些负气地回道:“你需要什么,我就会什么!” “好呀,”蓝飞雨笑了,“我缺钱,许许多多的钱。我要钱买粮买兵马,你能给我吗?” “……为什么要买粮买兵马……”我有点明知故问,但心头仍存着一线的希望。 蓝飞雨沉默良久,她霍然抬头,凝视着我,又问:“曦儿,你发誓你是真不知道你爹是谁?” 我有些急了,为什么绕来绕去,她始终不信我真是无知如斯:“我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要是知道,那我就嫁给你那位先阿撒王子好了!” 我说得很认真,却换来蓝飞雨在讶然之后失笑:“好吧好吧,这个发誓也算狠的……曦儿,你可知道,你本不该姓赵,你应该姓谢。你的生父,是多年前东楚屈指可数的大家大族的家长,谢濂。现在你们东楚的太子,就是他的外孙。” 她一口气说完,看着我那瞠目结舌的样子,叹了口气,摇头苦笑,“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我却一直当你在装傻。”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呆呆地看着蓝飞雨,直觉得她的笑容愈发模糊,再转头看小木屋内其它物件,也是朦胧一片,我想起身,稍作动弹便觉天旋地转—— 原来我父亲,真是个乱臣贼子! 作者有话说: 我确实……有点丧@@ 不过坚持,一定要坚持——
第25章 谢家 第二十五章、 我想起在遇到猴子吱喳和鸢子之前那夜,暗下的决心,要趁生年寻父,如今父亲的来历猝不及防地砸到我脸上,连我弯腰伸手捡都省了,不劳而获到了极致,我却情愿这全是蓝飞雨的编造。 东楚在建国之初,曾得几大门阀世族的助力,其中以谢氏为翘首,这都是我所知道的。 蓝飞雨口中我的生父谢濂,正是当年谢氏的大家长,据说这位谢濂势力如日中天时,女儿是皇后——现在东楚的储君就是她所亲生,儿子执掌边军,手握兵权,自己则在朝中执掌决策官员上下的吏部尚书一职。 盛极则衰,在我出生之前,先是谢皇后薨了,大将军也被皇帝解了兵权,至于谢濂则被流放,似乎刚刚出了京城就呜呼哀哉,谢家大厦顿倾,到我懂事的时候,朝中以谢家为首的门阀势力,已经被皇帝瓦解得差不多了。 传说谢家的衰落和舅舅也有莫大的关系,我是想当然地认为谢家意图犯上作乱,而舅舅辅佐皇帝,两者当然是势不两立。 但从蓝飞雨语焉不详的讲述中,似乎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假如谢濂真是我的亲生父亲,他的死,好像并不是那么简单。 我追问蓝飞雨,但她不知是不愿详述还是真所知有限,只含糊其辞地道与舅舅的关系甚大,往重里讲,就说是舅舅害死的也不为过。 尽管头晕得厉害,我还是不肯就此罢休,一再追问蓝飞雨,这些事她都是打哪得知的,她却不肯吐露,只告诉我都是知情人,唯有这样,才取信得了播州、百理的王族。 我只好绕回来问她,即便我父亲就是谢濂,但又与我有什么相干,蓝飞雨看着我回答:“关系可大了,曦儿,得到你,才能得到钱。” 这又是什么话? 蓝飞雨解释,原来这还是与谢濂在世时,谢家的权势滔天有关。 谢家主事淮海盐场多年,从中薅财自肥,就算是每年都只薅个九牛一毛的份量,这许多年下来,也是一笔巨额的钱款,除此之外,谢家还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与当时的王都金陵几家世族联手,牢牢把住与邻国通商之事务,凡要在东楚进出售买的商队所上缴的钱税,明面上都是充实国库,实际经几大世家经手一沾,留给皇帝的也不剩多少油水。 谢濂尽管从未想过亲手扶持上位的皇帝,会有忍无可忍,掉回头来把谢家连根拔除的一天,但他惯于狡兔三窟,家财万贯,以此为凭,暗地里学来当时还存在的蜀国所创的纸票引,四散推广,却把真金白银偷偷地运往蜀国藏匿。 那笔为数巨大的金银财宝,到现在为止,也不曾有人动过分毫,可悲的是,藏匿地点,似乎只有谢濂本人和其子知晓,然而谢濂已死,藏宝处也就成了个传说。 “等下,你都说是传说了,而且那都是我出生前的事,怎么能跟我扯上关系?”我逐渐明白过来,敢情他们都以为,我身上有寻找宝藏的地图? 蓝飞雨道:“我也是听人说的,你母亲是谢濂最后一位夫人,谢家出事的时候,她因为你舅舅的关系逃过一劫,但那时候已经有了你,你父亲知道你们皇帝狠毒,就把藏宝的地方告诉了她,然后等你长大了,再让你来找,毕竟那是你们谢家的东西。” “这完全不合情理!”我不由叫了起来,“先不说有没有这回事,就算真的像你说的……我告诉你蓝飞雨,我娘根本不知道我这回出来——那我爹,谢濂要我找那些金银珠宝做什么?树大招风,难道他希望我被皇帝盯上,也被安个叛乱的罪名死得不光不彩么?” “你父亲怎么打算的我不知道,或许他只是单纯地想把积攒下来的钱用在他自己的子孙身上。”蓝飞雨轻轻抚着我的手背,示意我冷静下来,“但你别忘了,当时蜀国还在!他就算希望你得了这钱,招兵买马,为他复仇,不也正常么?” 不! 我打了个冷战,一点都不正常! 真要这样算,太子,我一直叫“二哥哥”的那位,按照辈分算该是我外甥! 而舅舅,我最喜欢的舅舅,和我不敢亲近但非常尊敬的皇帝,都成了我的杀父仇人?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呆望着蓝飞雨,半晌后不住地摇头:“不,不,这事太匪夷所思了,不可能,完全不可能的!这么荒唐无稽的传闻你到底是打哪里听来的?好笑,真是太好笑了!” 为了显示我表里如一,我在这小木屋内仰天大笑三声,颇有“不作寻常床簧死,英雄含笑上刑场”的豪迈。 可惜这豪迈极度短暂,笑声未落,我倏然感到胸口一阵奇闷,干咳了几声,喉间涌起一股甜腥,再张嘴时,吐痰一般吐出一口血来。 蓝飞雨忙上前来,神色凝重地往我嘴里又塞了粒黑色小药丸,轻声说:“好了好了,不可能就不可能吧。等你伤好一些再说,先躺下来歇着。” 我依然摇头,不敢说话,胸口翻江倒海,怕一会儿不是血就是其它污物。 “你伤成这样,行动不便,万一遇上什么事,不是也只有任人摆布的份?”蓝飞雨扶住我的左肩,稍稍用力,想让我躺倒,“先好好养伤,以后的事,再慢慢从长计议。” 我看着她,这回不止是怕吐不开口,即便能开口我也不晓得该对她说什么。 蓝飞雨却看穿我的心事,她略略地叹了口气,苦笑道:“好,曦儿,我答应你,在你伤好之前,我绝对不会做任何违背你意愿的事情,这样你可以安心睡了吗?” “……你怎么保证?”我能说话了,声音沙哑得可怕。 蓝飞雨默默地凝视着我,拉起袖子,展露出她手臂上那道与我歃血为盟的刀痕:“不管我当时有没有异心,我都与你是结拜了的金兰,你如今落难,我要是落井下石,便……便罚我嫁给比阿木约、先阿撒更残暴恶毒、下流卑贱的男子,一世为奴。” 我不由听着笑了:“再加上跟他们生十个孩子。” “不要,那太恶心了。”蓝飞雨蹙眉,她也向我露出了笑容,亲了亲我的脸,“现在,你能安心了么?” 作者有话说: 这个点收比……唔,所以大家都是先收藏等养肥么…… 丧了两天,打不死的精神继续,毕竟是亲闺女啊!
第26章 陶先生 第二十六章、 那个晚上我终于还是睡了过去,然而却始终有那么一丝清醒的神思游移。 浑浑噩噩中,我只觉犹如置身火炉,烈焰熊熊,吞噬周身,痛楚难当。 我想睁眼,眼皮重若千钧,我想开口,嗓子刀刮般地疼,甚至我尝试着把手握成拳,那十根手指都像加水太多的面团,软糯糯的,怎么也提不起来。 但我的耳朵却居然还是灵敏的,在一团混沌中,我听见了声音,是两个人在说话,其中一个分明就是蓝飞雨,而另一个的声音,当是个年轻男子,依稀仿佛也曾在什么地方听见过,但我就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那男子说:“你真这么做?” 蓝飞雨停了很久,才叹息着回答:“你看她现在的样子,强行上路的话,不死只怕也要成个废人了。” 我心里一突,他们是在说我么? 蓝飞雨又要带我到哪里去? “……就怕夜长梦多,那边要起疑心。”男子劝道,“这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且现在东楚的亲王还在这里,他要是察觉到赵女失踪,必是追查到底,到时候播州上下,全境戒严,就算在这大山深林中,要把她带走,也是难了。” 蓝飞雨又不说话了,我的心因着她的沉默而一阵阵地狂跳,震得耳朵里嗡嗡作响,我悄悄地吞咽着唾沫,以图镇定心神,不至于听漏他们的对话。 男子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挺喜欢这小姑娘,但是馆主,你莫要忘了,你一身既系着你父兄的仇,还要顾及全播州百姓的安危,一着不慎,这播州要么落入那两个禽兽王子的手中,要么就被东楚吞并,你家族百年王业,到此彻底断送,妇人之仁,只会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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