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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儿，” 蓝飞雨见我表情扭曲，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凄然的微笑，只是那笑容牵动了眼角的泪，让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脸颊，“你不用为难。我知道，你是东楚的姑娘，也正因为你是东楚的姑娘……” “曦儿，”蓝飞雨见我的表情扭曲，倒是微笑了起来，只是眼中的泪水也因着那笑容滑落到脸颊，“你不用为难，你是东楚姑娘，也正因为你是东楚姑娘……” 她的声音在这里哽住了，喉头滑动，似有千言万语堵在那里。看着她这副模样，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难受至极。我一狠心，伸手抓住她微凉的手腕，强迫自己迎上她含泪的目光，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雨儿，我会做一切我能做的事。你心系播州，那我自也视若故土，可能、可能在我心中，仍是东楚更重，但我也不会让播州落到先阿撒手中。雨儿，东楚的皇帝陛下……嗯，绝不是个不辨是非的人，如果他真要降罪，伤你杀你，雨儿，你去刑场的路上，我一定作陪。” 蓝飞雨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又一颗晶莹的泪珠从她美丽的眼眸中滚落下来。我心中一软，正想抬手为她拭去泪痕，再柔声安慰几句，她却猛地向前一倾，双臂紧紧地、几乎是带着孤注一掷的力道抱住了我，下一瞬，温热柔软的嘴唇便用力地贴了上来。 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我脑海深处炸开，又像是身上倏然间燃起了无形的火焰。我只觉自己从脸颊到耳根乃至脖颈，瞬间滚烫如沸水浇过，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那一刻冲向了头顶，又猛地倒灌回心脏，擂鼓般狂跳不止。脑中并非全然空白，而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微咸泪水味道的温软触碰彻底占据。 是雨儿……是雨儿的唇……如此真实，又如此不可思议。 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忘了呼吸，忘了身在何处，忘了城门外正在交涉的陶先生和那些象征着“故土”的东楚士兵。整个世界仿佛都骤然缩小、褪色，只剩下唇上那一点惊心动魄的接触，以及她紧抱着我的、微微颤抖的身体，还有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泪水气息的独特幽香。 “馆主，赵姑娘。”陶先生不合时宜的声音从车外响起，我跟蓝飞雨几乎是仓皇地分开，脸上残余的热度未消，心跳依然擂鼓般急促，方才唇上那柔软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清晰地烙印着。幸好，陶先生只是在稍远些的地方扬声叫了一下，人并未立刻凑到马车边上蓝飞雨应了声，就听陶先生道：“已经有人去通报希南王了，两位不妨先下来。” 我和蓝飞雨无声地对视了一眼。她的眼眶依旧微红，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份决绝和……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她没有说话，只是朝我极轻微地点了点头，那动作带着一种“事已至此，面对便是”的意味。 我定了定神，压下心头万千翻涌的思绪，伸手，再次、却比刚才更加坚定地牵住了她的手。她的指尖微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我用力握紧了些，仿佛想将自己的体温和勇气传递给她。然后，我们互相搀扶着，一起小心翼翼地爬下了马车。 甫一落地，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让我滚烫的脸颊稍稍降温，我长吸了口气，定了神，向四周望去。 此地的东楚兵士比我们刚到时要多了许多。他们不再是城门两侧简单的守卫，而是排成了更为严整的队列，将我们的马车隐隐围在了中间。个个顶盔贯甲，手持长戟或腰佩弯刀，阳光洒在他们冰冷的甲胄和兵刃上，反射出森然的光芒。他们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隼，沉默地注视着我们，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审视，带着警惕，也带着属于军人的、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是……真正的东楚军阵！ 方才在车厢内因那个吻而升起的、几乎让我晕眩的旖旎心思，在这样肃杀的阵仗面前，迅速冷却沉淀下来。我下意识地将蓝飞雨往自己身后拉了拉，蓝飞雨的身子似乎僵了一下，但没有挣脱我的手。她抬起头，脸色苍白，却努力挺直了脊背，我的心一阵接着一阵地疼，明知无用，还是忍不住附在了她的耳边悄声安慰：“别担心，大哥哥他不是不讲理的人。” “没关系的，曦儿。”蓝飞雨朝着我浅浅一笑，那笑里居然已经没有丝毫勉强的意思，“我知道你会一直陪着我的，我什么也不怕。” 我正想说什么，城门处突然传来了人马纷沓的马蹄声与脚步声，我抬眼一望，心花怒放地几乎要当场就要软在地上了：只见一行亲兵簇拥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疾步从城门内走出来，那人一身深蓝色的劲装武将常服，不是大哥哥又能是谁？ 天！ 真的是大哥哥！陶先生他没有骗人！ 我不管不顾地拉着蓝飞雨就往上冲，大哥哥脸上的表情也是精彩纷呈，说不好究竟是什么，只知道尽管五官都有些扭曲了，但我在我眼里，大哥哥却比任何时候更加俊逸超凡。 “赵曦！你这个不听话的小妮子！”大哥哥咬牙切齿地一伸臂抓住了我的肩头，双眼如电，上上下下地把我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仿佛是从丹田里鼓出一声咆哮，“你要出了什么事，小姑还能有命在？！” 我瑟缩了一下脖子。 这样勃然大怒的大哥哥，真是生平首见……
第53章 不忍 第五十三章、不忍 在大哥哥的咆哮声中，我努力微笑，虽然笑得一定非常不好看。 并且也昂头挺胸，自认颇有股“唾面自干”的骨气——当然大哥哥不会唾弃我，他的眼神已经足够把我吓哭，我之所以还能站着，全是托了蓝飞雨的福。 毕竟我不能在她面前丢人现眼不是？ 谢天谢地，大哥哥终究还是长长叹了口气，松开了几乎要捏碎我肩胛骨的手。他眼里的怒火总算退了下去，换上一种沉甸甸的，像是无奈又像是心疼的复杂神色：“在外头都遇上什么事了？受伤没有？瞧你这灰头土脸、跟刚从灶坑里爬出来的狼狈样子……” 我的鼻子理所当然地一酸，要不是蓝飞雨，估计就得抓着大哥哥委屈地哭诉了。 就算他是代天子巡狩的希南王，可他还是自小就护着我的大哥哥啊，这“希南王”的头衔，哪有“大哥哥”三个字来得重呢！ “先别说了，一会儿去好好歇着，让大夫给你瞧瞧……”大哥哥说着，目光才转向一直安静立在一旁的蓝飞雨。他脸上的温和笑容未变，甚至可以说更温和了些，但我看得分明，那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蓝姑娘，一路奔波，你也辛苦了。不如先随小曦一同到行宫安顿歇息，你看如何？” 蓝飞雨抿着唇点了点头，她的声音微弱且僵硬：“好，多谢王爷。” 大哥哥退后了半步，马上就有一名亲兵上前，，恭敬地对我和蓝飞雨做了个“请”的手势。 接着，大哥哥又转向一直静立一旁、神色淡然的陶先生，目光中多了几分郑重：“陶先生可需要先行歇息？还是随本王至公馆？本王尚有写些事情，还想请教先生一二。” 陶先生神色不动，看向蓝飞雨，见蓝飞雨微微颔首，他才开口道：“王爷请。” 大哥哥不再多言，只对我们点了点头，便带着陶先生和几名亲随，转身朝着另一侧的公馆方向走去，步伐沉稳而急促。临走前还交代那名引路的亲兵：“好生照看，晚些时候备好了压惊洗尘的筵席，再请她们过去。” 那名亲兵恭声应“是”，然后继续在前引路，带着我们穿过几重庭院。 从那亲兵口中得知，这里曾是前蜀的王宫，虽然如今一半改作了行宫，一半划为了处理公务的公馆，但昔日的气派格局仍在。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虽因岁月和战火添了些沧桑，却不失庄严。空气里弥漫着蜀地特有的湿润水汽，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深吸一口，带着几分清冽。庭院深深，随处可见茂密的竹林和南国常见的花木，芭蕉叶宽大舒展，几声清脆的鸟鸣从远处传来，给这肃穆之地添了几分生气。 蓝飞雨的神情依然算不得放松，但较之前已经好了不少，她与我一般左右张望，我用手肘捅了捅她：“这里比你那播州的王宫好看哦。” “以后播州也不会有什么王宫了……”蓝飞雨怅然一笑，垂下了眼眸。 我心知自己说错话了，恨不得自掌几个嘴巴，倒是蓝飞雨，大概是见我的眉毛倏然耷拉了下来，不由莞尔，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我的额头：“好啦好啦，别臊眉耷眼的，旁人见了还当是谁欺负你了呢。” “雨儿，”我轻唤着她，她看着我，眨了眨眼，眨出了一星的泪光，我将声音放到了最柔最轻，说道，“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陪着你。” 她也压低了声音，挑了挑眉，轻笑：“不大义灭亲了？” “我们可以把这个机会让给大哥哥。”我笃定地道，随即还是觉得不太妥当，在这么大的事情上，还是应该诚实为上，“但我不会背叛东楚，就算为了你，也不会。” “但你却愿意和我一起死？” 我点头。 “上刑场？” 我继续点头。 蓝飞雨轻叹着笑了：“傻曦儿，你不可以这么做的。你看看刚刚希南王的表情，他是你哥哥，真牵挂你的哥哥……我还没有见过你的母亲，还有你那位什么传闻都有的舅舅，但我知道他们都把你当宝贝，你们汉人说的，掌上明珠——你要是死了，还是陪我这么一个蛮夷女死了，他们得多伤心啊……我已经没有亲人了，曦儿，我的父亲母亲和哥哥，都没了，所以我……我可以随时死没关系，但你不可以，知道吗，曦儿？你要是不听我话，就算上了奈何桥，我也要去找别人，不跟你。” 我张了张嘴，看着她娇俏如花的脸，她长睫上犹挂着的泪珠，一时间喉咙竟是被哽住了，好半天，我才摇了摇头：“你不舍得的，让我一个人在阳间伤心，你不会忍心的。” 这回蓝飞雨没再说话，而是默默地把身子贴紧了我。 过了一阵，亲兵将我们引至行宫一处僻静的跨院，院内布置得雅致清幽，看得出是用了心的。“两位姑娘请在此歇息，若有需要，尽管吩咐。”说完便朝我们恭敬地施了个礼，转身离开。 我和蓝飞雨默默相依，走进了这处名为“浣花小筑”的跨院。院内果然清幽雅致，几竿翠竹临窗，一树海棠正含苞待放。侍女们早已备下热水香汤，以及几套柔软干净的替换衣物。 就在我们打量房间陈设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先前引路的亲兵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位提着药箱、面容和善的中年大夫，以及两名端着托盘的侍女。 “王爷吩咐，请大夫来为姑娘们看看有无受伤之处。”亲兵恭敬地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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