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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靠近,四周便越静,是那种透着诡异的死寂。林间听不见半声鸟鸣虫嘶,连风穿树梢的响动都像被寺庙吞了去,只剩我们踩在厚积的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在这死寂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弦上。 我的心本就悬在嗓子眼,冷不丁见最前面的陶先生猛地顿步,朝我们比出 “停下” 的手势,我慌忙咬住嘴唇,差点没惊出声来。 蓝飞雨比我镇定得多,她用力捏了捏我的手,压着声音问:“陶先生,怎么了?” “你们没闻到一股怪香?” 陶先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 我和蓝飞雨对视一眼,我使劲抽动鼻翼,她也闭着眼深吸了口气,两人几乎同时摇了头。 “是什么香气?” 我放轻了声音问。看陶先生那严肃得近乎苍白的脸色,便知他绝非戏言 —— 他本就不是轻佻之人。 陶先生抿紧唇:“是驱虫兽的药香。” “咦……”经他一提,我再细细分辨,果然从草木的清腥里,嗅出了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味,像某种晒干的草药混着松脂,隐在风里若有若无。 蓝飞雨的眉头紧皱,道出了我已经想到但没敢开口的推测:“这里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 我听得心猛然一提,都快要冲出嗓子眼了,陶先生冷静地点头:“应该是。” 他话音未落,山风忽然顿了一顿,接着从殿宇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碰撞声——像是金属刮过石面,细而尖,足以令牙关打战。 我们三人同时抬头,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角回廊的阴影里,闪过一抹极轻的异色。 蓝飞雨反应最快,她微微俯身,将我护在身侧,另一只手按上腰间短刃的刀柄。陶先生已侧身半步,借廊柱作掩,眼神示意我们缓缓靠过去。 那片阴影忽然动了,不是风,不是树影,是—— 鸢子。 她换回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吐罗国劲装,神情冷漠,眼中似凝了冰。 四目相对的刹那,我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的轰鸣声。 鸢子的嘴角慢慢勾起,眼底那抹墨绿幽光一闪而过:“你们果然来了。可惜,晚了。” 我不由自主地将蓝飞雨往自己身后拉,心中一片冰凉。 鸢子身后,脚步声愈发密集。谢昆被十数名手持利刃的亲信簇拥着,缓缓走了出来。他脸上的病容未消,唇边却挂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那笑意里藏着的贪婪与阴狠,直令人作呕。 “拿下。”谢昆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身后的亲信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刀锋在昏暗中闪着冷光。蓝飞雨将我猛地推开,短刃出鞘带起一道寒光,与最先冲来的两人缠斗在一起。陶先生试图护在我身前,却被三名亲信缠住,他虽有智谋,但哪有什么拳脚功夫,不过片刻便被紧紧地抓住,动弹不得。 蓝飞雨从我身后冲出来,瞬间便被两人合围,我眼睁睁看着她肩头挨了一刀,血瞬间染红了衣袖,却仍咬牙不肯束手就擒。可更多的人涌上来,她终究寡不敌众,被死死按在地上,短刃也被踢飞老远。 “别碰她!” 我大叫着扑过去,却同样被几只粗壮有力的大手钳制住,几乎动弹不得。 谢昆缓步走到我面前,枯瘦的手指捏着我的下巴,那眼神森冷中带着戏谑:“妹妹,咱们又见面了。赵家人夺走了你,可你总是要回来的。” 他转头对亲信道,“把这两个姑娘和姓陶的,都关进后院厢房去。没我和上使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 我近乎绝望地望向鸢子,她目光依然冰冷,全然陌生,但是在我被强行拉下去的那一瞬,我似乎听见她喃喃地说了一句:“是你不愿离开。” 被推入厢房,我听着门上锁的碰撞声,又看着已经在给蓝飞雨处理伤口的陶先生,忍不住咬紧了唇。 蓝飞雨瞥了我一眼,苍白的脸上挤出一点笑来:“皮肉伤,没关系的,曦儿。” 陶先生给蓝飞雨包扎结束,竟然脸色丝毫不变,仿佛我们现在不是被关在这阴暗、霉味极重的厢房,他同样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肯定了蓝飞雨的话:“确实只是皮外伤,止了血便不妨事。” “可……可我们被关在这里了……”我小心翼翼地让蓝飞雨靠着我,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原本是有窗的,但如今也被木板封死,根本没有任何硬闯的可能。 智取? 如今陶先生也被关在这里,我们还能指望谁?再说鸢子吃过上次的亏,对我们只会更警惕,哪还会留什么空子?更别提蓝飞雨肩头还淌着血,连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半点能翻盘的法子。 而现在蓝飞雨更受伤了,行动上有所不便,我实在想不出我们还能有什么回天之力。 “王爷不会让郡主再出事的。” 陶先生的声音依旧沉稳,他看向靠在我肩头闭目养神的蓝飞雨,轻轻摇头,“馆主,方才实在不该硬拼。” 蓝飞雨泛白的嘴唇勾出一抹笑:“还说我,你不擅拳脚,不也扑着去了么?” 她说着话,抬起头来,伸手摸了摸我的额角,低声道:“曦儿,这一回,谁要再伤你,先得我死了。” 可我听着这话,心却像被浸在冷水里,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怎么我们才脱离险境没多久,又到了生死关头呢? “不要。”我的嗓子有些发痒,“你是未来的播州主人,你的命比我的重要。” 蓝飞雨还要再说什么,陶先生已然轻叹了口气道:“不必争抢,我们暂时谁也不会死。”他稍稍一顿,又道,“若他们真想杀我们,何必费力气把我们关在这里?不如沉住气,先看看他们到底想打什么主意。” 陶先生的话像颗小石子投进死水,虽没掀起大浪,却让那令人窒息的绝望松动了些。他说得对,谢昆与鸢子这般大费周章,必定另有所图。 我扶着蓝飞雨,让她背靠着墙壁坐得更稳些,自己则挨在她身侧,紧紧攥着她冰凉的手——这会儿,我们能抓住的,似乎只有彼此掌心这点微薄的暖意了。 厢房里又落了静,只剩三人轻浅的呼吸在黑暗中交织。我支棱着耳朵想听些外面的动静,可什么也听不到。这座古老的寺庙像座巨大的坟茔,把所有声响都吞得干干净净。黑暗里的时间被拉得格外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磨得人心里发慌。 不知熬了多久,就在我眼皮沉得快要粘在一起时,一阵细碎又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 “吱呀” 一声停在了牢门外。 我心头猛地一紧,所有困意瞬间消散。蓝飞雨也睁开了眼,眸子里淬着警惕的光。陶先生更是早一步站了起来,脊背挺得笔直,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我们身前。 “哐啷 ——” 铁锁被人用蛮力撬开,伴随着 “吱呀” 一声刺耳的摩擦,沉重的木门被猛地拽开。几支火把骤然亮起,光焰刺得人眼生疼,光晕后头,几个高大的身影像山似的堵在门口,把仅有的光亮都遮去大半。 领头的正是先前在庭院里见过的谢昆亲信,他脸上没半点表情,目光越过陶先生的肩头,直勾勾落在我身上。 “谢将军有令,”他的声音又哑又冷,像淬了冰,“请赵郡主跟我们走一趟。” 只叫我一个? 我的心 “咯噔” 一下,直直往下沉。 “你们想动她?!” 蓝飞雨挣扎着要起身,肩头的伤口被牵扯,疼得她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汗。 “休想!” 我立刻将蓝飞雨往身后护,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门外尖声喊,“我哪儿也不去!” 那为首的显然没打算多费唇舌,他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身后几人立刻像饿狼般扑了进来,铁钳似的手直朝我抓来。 我还想再喊,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捂住我的嘴,腥臊的气息呛得我险些作呕。另一只手死死钳住我的胳膊,将我往门外拖拽。 “放开她!” 蓝飞雨红着眼嘶吼,挣扎着要扑过来,却被两人死死按住。 “住手!” 陶先生急声喝止,试图上前阻拦,也被推搡着后退几步。 就在这时,那为首的亲信突然抽出腰间长剑,寒光一闪,锋利的剑刃 “唰” 地架在了蓝飞雨的脖颈上。 “赵郡主,”他眼神阴鸷地盯着我,声音像磨过的砂石,“乖乖跟我们走,否则——”他手腕微沉,剑刃已在蓝飞雨颈间压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唔!”我眼睁睁看着那抹刺目的红渗出来,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疼得几乎窒息。蓝飞雨倔强地抬着眼,唇边却泛起一丝安抚的笑意,仿佛在说 “别管我”。 可我怎么能不管? 捂住我嘴的手稍稍松了些,我能感觉到那把剑还在蓝飞雨颈间颤动。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我用力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响,示意自己愿意跟他们走。 为首的亲信这才缓缓收剑,用眼神示意手下松开我。我踉跄着站稳,望着蓝飞雨颈间那道血痕,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第65章 嫌隙 第六十五章、嫌隙 我被两名亲信一左一右架着胳膊,脚步踉跄地拖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石牢。身后的木门 “砰” 地撞上,蓝飞雨和陶先生焦急的呼喊全被这道厚重的门彻底隔绝,只剩空荡荡的回响在耳畔打转。 夜风寒得刺骨,刚踏出牢门,就猛地灌进我的口鼻,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知是夜风太凉,还是心底的恐惧正顺着脊背往上爬。 无论是前方引路的,还是押解我的,这些人半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只攥着我的胳膊往前拽,指节捏得我骨头生疼。我们沿着佑圣寺的回廊往前走,廊柱投下的阴影在地上交错,像一道道冰冷的铁栏。廊外庭院里,月光将树影拉得又细又长,枝桠在地上张牙舞爪,活像藏在暗处的鬼魅。 整座寺庙静得可怕,连虫鸣都听不到,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院落里撞来撞去,每一步都踩得人心头发紧。风穿过殿宇的飞檐,发出 “呜呜” 的声响,像谁在暗处低泣,更添了几分阴森。 我再一次打了个寒颤,顾不得喉咙里像塞满了砂砾,开口问道:“你们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无人回答,回应我的只有夜风吹过廊角的呜咽声。 转过一道殿角,前方的黑暗里忽然传来衣袂轻响——数道人影从廊柱后闪出,为首的正是鸢子。她依旧穿着那身劲装,墨绿的眼眸在月光下亮得惊人,目光扫过押解我的亲信,最终落在领头的亲信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审视:“大晚上的,你们要把赵郡主带到哪里去?” 领头的亲信脚步骤然一顿,侧身朝鸢子略拱了拱手,声音里却没半分敬意,反倒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回禀上使,此乃将军的家事,属下不便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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