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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猛然大叫起来,脑海里倏然闪过初到播州时在医馆初见陶先生的情形,“那些横死街头的乞丐!” 这一叫可不打紧,生生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我投射过来,我张了张嘴,一时只觉得头皮发麻。 “不错。”然而陶先生看向我的目光里竟然浮出一层温情,连声音也柔和了一些,“正是那些可怜人……你竟是记住了……” “不过是些无用的蝼蚁罢了。”玄袍男子再次冷然打断,语气里的轻蔑如寒风刮过。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我身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微微眯起,唇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我只觉浑身汗毛倒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如今既然恩断义绝,也莫怪我不念旧情了——赵郡主倒是心思灵珑,不如你来做我徒弟?我教你炼制‘药人’、控这些‘孩儿’,往后你既能帮你哥哥稳住东楚权势,也能为你生父谢濂报灭族之仇,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话如毒蛇缠上脖颈,让我浑身起满鸡皮疙瘩,胃里阵阵翻涌。我正要厉声回绝,一声尖锐的哨响突然划破夜空,蓝飞雨的“小心!”与鸢子的警示几乎同时撞进耳朵。我眼前一花,只瞥见黑影如鬼魅般扑来,本能地全力甩开身旁护卫的手,往侧边踉跄着跳开。 “咔嚓” 一声脆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炸开,我回头望去,心脏骤然缩成一团——那“药人”竟如疯兽般扑在护卫身上,力大无穷的手死死掐着护卫的脖颈,颈骨断裂的声响在夜风中格外刺耳。护卫的眼睛圆睁着,口鼻溢出血沫,身体软软地瘫了下去,而“药人”抬起头,缓缓转向我,没有眼球的眼窝里像是仍能反射出嗜血的光。 “曦儿!”蓝飞雨大叫一声,朝我冲过来,与此同时,鸢子也爆喝了声“动手!” 可谢昆早有防备,他挥剑挡住鸢子的攻势,手下也纷纷拔刀围拢,刀刃相撞的脆响、拳脚相交的闷哼与杂乱的喝骂声缠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混战之网。蓝飞雨被两名谢昆的手下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急得眼眶泛红,却始终冲不过那道刀光剑影的阻隔。 场中的嘈杂似乎搅乱了 “药人” 的神志,它僵硬地晃了晃脑袋,浑浊的眼珠漫无目的地扫过混战的人群,不再死死盯着我。我心头一松,正要趁机往后退开,寻个空隙绕到蓝飞雨身边,不想一声尖锐的哨声突然再度响起 ——那声音短促而尖锐,像毒蛇吐信般钻进耳朵! “药人”浑身一震,所有动作骤然停住,僵硬的脖颈缓缓转动,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竟又精准地锁定了我! 我心知要糟,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这哨声分明是控制“药人”的信号! 场中能控制这怪物的,除了那玄袍男子,又还有谁? 念头刚落,我猛地抬眼望向玄袍男子的方向,他正站在混战外围,面容带笑,仿佛事不关己。 “是你!” 我咬牙喝出声,脚下却没敢停,可没跑两步,就见玄袍男子抬手又是一声哨响,“药人”如离弦之箭般朝我扑来,带起的风里满是腥腐气。 我再一次靠着本能地屈身一滚,躲过了那两较寻常人要长得多的手臂的拍击,那“药人”的两掌打到了地上,发出两声巨响,地面似乎都跟着一震,但他却压根儿感觉不到疼痛,一击不中,又收回手去。 这哪里还是人! 眼见他又要朝我而来,千钧一发之间,一道身影突然从斜侧冲出——是陶先生!他不知何时从地上捡了把掉落的长刀,刀柄上还沾着血迹,他脚步踉跄却眼神决绝,握着刀直朝玄袍男子冲去,声如裂帛:“住手!不要伤她!” 那玄袍男子自始至终没多一句废话,只腕间轻转,宽大的衣袖骤然一扬——一道粉色尘烟竟从他袖口疾射而出,如毒蛇吐信般直扑陶先生面门。 陶先生反应极快,几乎在尘烟喷出的刹那便旋身侧转,同时俯身低头,一手死死捂住口鼻,另一手挥刀挡在身前。 我堪堪从地上爬起,原本紧盯我的 “药人” 像是接收到新的指令,竟猛地调转方向,大步流星地弃我而去,沉重的脚步声震得青石板微微发颤,直奔向尚未站稳的陶先生。我根本不及做任何事情,眼睁睁看着 “药人” 那蒲扇般的拳头带着风声砸向陶先生,只听 “砰” 的一声闷响,陶先生的身体如断线纸鸢般飞出数尺远,重重跌在地上,长刀脱手落地,发出刺耳的“当啷”声。 这一幕简直令我心胆欲裂,浑身血液都似要凝固。但见“药人”又向陶先生扑去,再也管不得许多,我抓起陶先生掉落的长刀,咬紧牙关,从 “药人” 背后猛地滑步上前,双手紧握刀柄,拼尽全身力气,朝着 “药人” 脚踝后方狠狠砍去! “当!” 一声清脆却震耳的巨响炸开,刀刃仿佛砍在了精铁上,巨大的反震力让我手中的长刀险些脱手飞出,两条手臂麻得像是失去了知觉,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药人”的身体猛然晃了晃,但显然,我这一下没能伤到他,只能稍作阻碍,他很快便重新稳住了身体,继续朝已然一动不动的陶先生走过去。 我握着刀,刀身仍在微颤,明知无用,还是飞身挡在了陶先生身前。 此时我已经顾不上去看蓝飞雨在哪里,有没有事了,我的眼中,只有这个慢慢地向我逼近的庞然大物。 破绽在哪里? 上回是眼睛,这次没有……可眼前这只,眼窝处只剩两个黑洞洞的窟窿,连残存的眼球都没了!……怎么办?
第67章 舍生忘死 第六十七章、舍生忘死 “小姑娘,”玄袍男子的话冷不丁地响起,“你再不让开,就要跟着我那逆徒一起死了。” 这话他说得极为阴阳怪气,甚至还拔高了嗓子,尖利的声音听着有些可笑,但在那“药人”步步逼近的情况,我却是连一点笑的心情都没有。 我将手中那把沾血的长刀握得更紧了些,掌心沁满冷汗,刀锋斜指青石板,寒光映着我紧绷的脸,我的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绝不能退!陶先生还在身后,我一退,他便没了生路。 玄袍男子见状,不合时宜地“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像是夜枭啼叫,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罢了,小姑娘,撕了你,也是东楚还了欠我的债,虽然只是个零头……就让我这孩儿,先拔了你的牙,撕了你的嘴!” 话音未落,“药人”喉间突然滚出一声浑浊的低吼,庞大的身躯猛地朝我扑来!它的速度远快过我想象,带起的腥风裹着腐臭扑面而来,那黑洞洞的眼窝、森白的齿骨在我眼前瞬间放大,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我吞噬。 我心头一紧,知道绝不能硬接,脚下猛地发力,借着地砖的滑劲朝侧后方急滑一步。“药人”蒲扇般的大手擦着我的衣袖砸在地上,“砰”的一声闷响,青石板竟被砸出几道蛛网般的裂纹! 好惊人的力气!我心中骇然,虎口被震得阵阵发麻,手臂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不等我站稳脚跟,“药人”已僵硬地转过身,另一只手如铁鞭般横扫而来。我只得再次矮身躲闪,顺势将长刀由下往上撩,拼尽全力砍向它臂弯关节处——兴许能有效? “当!” 震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庭院,刀刃仿佛砍在了千年铁石上,巨大的反震力道顺着刀身狂涌而来。我本就带伤的双手再也承受不住,长刀脱手飞出,在空中打着旋儿,“哐啷”一声掉落在数步之外,插进地砖缝里嗡嗡作响。 完了! 我僵在原地,看着“药人”空洞的眼窝再次死死锁定我,巨大的拳头已经高高扬起,指缝间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污,腐臭气息几乎要将我呛晕。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的叱喝突然如惊雷般炸响: “怪物!你的对手是我!” 一道身影快如惊电,竟从缠斗的刀光剑影中硬生生劈开一条通路——是鸢子!她手中弯刀泛着冷冽的寒光,借着冲势划出一道雪亮的弧光,刀刃精准如淬了寒星,不偏不倚劈向“药人”的膝弯! “当!” 刀刃撞上 “药人” 关节的瞬间,火星子溅起半尺高。鸢子腕力惊人,刀锋竟嵌进了“药人”膝弯的皮肉里,让那庞然大物动作骤然一滞,膝盖不受控地往下沉了沉。 “药人”喉间发出暴怒的低吼,空着的手猛地朝鸢子抓去。鸢子反应极快,借势往后一跃,稳稳落在我身旁,弯刀仍紧握在手中,墨绿眼眸死死盯着“药人”。 我飞扑过去,重新把刀握在手中,胸口激烈地起伏,这时候才有机会去瞅一眼蓝飞雨——她虽然还没有摆脱纠缠,但已经离我更近了一些。 也就在这一瞬,玄袍男子脸色一沉,抬手又是一声尖哨。“药人”像是被注入新的力量,再次朝我们扑来。 鸢子一咬牙,又一次冲了出去,试图再砍向“药人”的关节,但那“药人”似乎已经有所警觉,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快,我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动作,鸢子被迫后跳躲闪,刚站稳便被“药人”逼到一侧,险象环生。 我正要提刀上前支援,身后突然传来陶先生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刺它后颈!‘药人’颅底有块软骨!是炼制时没硬化的要害!” 我猛地回头,只见陶先生以手肘撑地,微微支起身体,他嘴角还淌着血,手指却死死指着“药人”的后颈:“它眼窝、关节能伤,却杀不死!唯有那块软骨……是致命处!” 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传来 “砰” 的一声闷响,鸢子已被“药人”一拳逼退,后背险些撞上廊柱,衣摆都被拳风扫得猎猎作响。那怪物步步紧逼,巨大的身躯如同一堵密不透风的黑墙,将鸢子死死压制在廊下,宽厚的后背绷得紧实,连半分能瞄准软骨的破绽都露不出来。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陶先生说的机会只有一次,可我与“药人”之间,还隔着谢昆那几个缠斗不休的亲信,他们挥刀格挡,刀刃相撞的脆响织成密网,根本容不得人轻易穿过。 就在我急得额头冒汗,目光在混战中疯狂寻找突破口之际,一声清叱突然划破喧嚣,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曦儿,走!” 是蓝飞雨! 我猛地循声望去,只见她不顾自身安危,硬生生用受伤的右肩撞向身前一名对手!那汉子猝不及防被撞得趔趄,竟为我让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路。可蓝飞雨自己却因这一下猛烈的冲撞,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脚步一个踉跄,另一名敌人立刻抓住空隙,弯刀直逼她的面门! “雨儿!”我失声惊呼,不假思索地要冲上去为她解围。 “别管我!快去!” 她用尽全力嘶吼着,声音因脱力而微微发颤,可眼神却亮得惊人,像燃着一簇火,满是不容置疑的信任与催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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