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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极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是母亲常年用的玉簪花熏香,混着她身上独有的气味…… 我的眼皮颤了颤,费力地掀开一条缝。 朦胧的光里,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素色的衣摆,再往上,便是母亲垂着的侧脸。她鬓边的碎发也有些乱了,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泪珠正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在我手背上,带着微凉的温度。 “娘……”我喉咙干得发疼,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可母亲还是立刻就听见了。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的眼睛里,又惊又喜,更多的却是心疼,连声音都在发颤:“曦儿……我的曦儿…… 总算醒了,可把娘吓坏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连母亲近在咫尺的面容都变得朦胧不清。唯有她覆在我脸颊上的手,清凉而温柔,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眼角的泪渍,那真实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到心底,让我清晰地知道,这不是梦,母亲真的在我身边。 “傻孩子,别哭……别哭哦……大夫说你现在不能哭,乖孩子,来,吸气……不哭……”母亲的声音绵软里却又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认真,情难自禁的抽噎让我胸口阵阵发闷,太阳穴也隐隐作痛。我听话地跟着母亲的指引,慢慢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反复几次后,那股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眼泪也终于止住了。 “娘,对不起……”我声如蚊蚋,掩不住地心虚。 母亲见我平静下来,指尖又轻轻拂过我额前的碎发,语气里满是疼惜:“傻孩子……我都听你大哥哥说了,你……唉,是娘对不起你才对……” 听着母亲这话,我的心一阵狂跳。 我……我的生父,真的是那国贼谢濂吗?
第69章 身世真相 第六十九章、身世真相 我原以为母亲会“竹筒倒豆子”一样向我倾诉她的过往和我的身世,然而,并没有。 她只是静静坐着,指尖还停在我额角,仿佛那缕汗湿的碎发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依凭。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了,暮色如薄纱般漫进屋内,将她的侧影勾勒得愈发单薄。她眼里的泪早已干了,可那双眸子却像沉入深潭的星子,幽深得叫人看不透底——有痛,有恨,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绝望的温柔。 母亲的嘴唇微微抿着,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喉间几次微动,似有千言万语要涌出,却终究被什么死死压了回去。 我忽然害怕起来。 “娘……”我声音发颤,还带着哭腔,“我不想知道了,您不用说了……” 母亲像是被我惊到了,猛地抬眼看向我,水雾再次蒙上她的双眼,她伸手揽着我,让我紧紧地靠在她的胸前,哽咽着:“小曦……小曦……我可怜的孩子……” 我又要哭出来了,强忍着泪,我断断续续地说:“娘,娘……我不可怜,我有您……仙姨,舅舅……大哥哥他们……还有,还有我的雨儿……娘您见过了吗?我不可怜,真的……” 母亲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要把我揉进她的身体里,依然有她为我挡着世间的风霜雪雨。她下巴轻轻抵着我的发顶,温热的泪一滴、两滴,无声地落进我的发间,洇开一片微凉的湿意。 “雨儿……”她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似在咀嚼某种久违的暖意,“我见过了。那孩子,眼神清亮,心也热。小曦,你喜欢她,是不是?” 我的心猛地一颤,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从耳根红到下颌,我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却还是咬着唇,用力点了点头。 母亲微笑起来,眼角未干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她轻轻抚着我的头发,声音低得像私语:“我就说嘛……她看你的眼神……像极了当年仙姨看我的样子……我们小曦,是真的长大了。” 听母亲这么一说,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哗哗掉下来,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了,紧紧抱住母亲的腰,呜咽道:“娘,我永远都是您的女儿,是您和仙姨的女儿,是赵家的姑娘,跟旁人、跟别的身份都无关……您说,这样好不好?” 母亲的手依然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我的头发,我生疼的后背,我听着她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那气息里似裹着连日的担忧与纠结,等再开口时,声音虽还带着未平的微颤,却已多了份我从小熟悉的坚定:“小曦,这次来蜀地前,你舅舅在京中跟我说了许多,说你已经长大了,能担事了。可我总揪着心,觉得你还是那个只会在我怀里哭闹的小丫头。但现在看见你这个样子,又听了你大哥哥说你这段时间里到处奔波,为了、为了东楚——孩子,你已经……已经不再只是娘捧在手心的肝儿了。” 她的声音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地落在我心上:“有些事,藏了这么多年,也该让你自己知道了。关于你的身世,关于你的、你的生父,这些你一直想问、却又没敢开口的事——今天,娘都告诉你。” 母亲轻轻松开抱着我的手,转而用指腹细细拭去我脸颊的泪痕。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凉意,还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连抬手这个动作,都耗了她不少力气。她垂眸静了片刻,再抬眼时,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从思绪的最深处,将那些沉在心底、连回忆都觉得沉重的过往,一点点打捞出来。 “小曦,”母亲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却又带着一种能穿透时光的沉重,每一个字都压得人心里发沉,“你……你身上,确实流着谢家的血。” 她顿了顿,眉心紧紧地拧着,像是在艰难地措辞,最后才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补充:“但——那是耻辱,是我……刻在骨子里的噩梦。” 我的心猛地一沉,寒意顺着四肢蔓延开来,连带着身子都不由自主地轻轻发抖。 “……那时候,谢家在东楚朝堂上,还是如日中天,即便是当年的陛下,对谢家的势力也颇有忌惮,不敢轻易动他们。你舅舅…… 也就是我大哥,无论是为了国家还是为了家族,都是皇上最信任的肱股之臣,与谢家势成水火。他们拿你舅舅没办法,就……”她说到这里,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声音骤然戛然而止。我抬眼望去,只见她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母亲的嘴唇颤了颤,好半天才找回声音,每一个字都裹着撕心裂肺的痛:“就……把主意打到我身上。谢濂……那男人……小曦,娘这一辈子,从来没有那样绝望过。” 她抬头看我,眼神里满是愧疚与痛苦,声音里带着令我心碎的哭腔:“小曦,你就是那个时候……那个时候……” 母亲说不下去了,我也听不下去了。 我猛地伸手捂住母亲的嘴,指尖触到她冰凉的唇,我全身都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别说了,娘!”我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撕裂在喉咙里,带着哭腔和一种近乎崩溃的哀求,“求您……别再说了!” 可那些话已经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谢濂”“绝望”“那个时候”……每一个词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我五脏六腑都在抽搐。我不需要她再说下去了,我已经全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每一个人都对我的身世讳莫如深的原因,因为我的出生,我的存在,就是母亲最屈辱的证据。 我浑身发冷,连牙齿都在打颤。不是因为恨,不是因为怕,而是……一种突如其来的、灭顶的羞耻感。仿佛我呼吸的每一口气,都沾着那个男人的污浊;我流的每一滴血,都在背叛母亲的清白。 “娘……”我缩回手,整个人往后退去,却被她一把拉住。我慌乱地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被褥上,“我不是……我不是他的女儿!我不是!我怎么能是?!” “小曦!”母亲急切地唤我,声音里满是惊惶,她伸手想抱我,我却把身子侧到了一边。 那一瞬,她眼中的光全碎了,泪水汹涌而出,近乎是乞怜地、无助地凝着我。 母亲的绝望犹如一记重锤,我回过神来,哽咽着扑回去,紧紧抱住她,声音破碎不堪:“娘,对不起,对不起……” “小曦,小曦……”母亲唤着我,一遍又一遍,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牢牢地、结结实实地回抱着我,抚摸着我的头,我的脸,和我颤抖不已的身体。 渐渐地,巨大的疲惫感再次笼罩了我,也同时止住了我的哭泣,我深深地吸入了一口气,重新聚拢起溃散的神思,从母亲怀中出来,抬手擦去满脸交加的涕泪,定定地望着她,低低地,却是鼓起了生平最大的勇气问:“娘,您后悔吗?” 母亲含着泪笑了,泪珠还挂在眼角,却让那抹笑意多了几分滚烫的暖意。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了捏我的脸颊,动作还是从前那样亲昵,只是手指的颤抖藏不住——像是激动,又像是后怕,连带着嘴唇都微微哆嗦着。可她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一字一句砸在我心上,带着千斤重的分量: “小曦,你是我的骨血,是我的光,是我,是我和你仙姨唯一的女儿。” 她顿了顿,喉间滚过一声轻颤,却很快稳住语气,接着往下说:“你出生那天,天刚亮,你舅舅就赶来了。他站在产房外,不顾阻拦,非要进来看我。我抱着刚落地的你,跟他说‘大哥,你看,我们家的血脉,又多了一个呢’。” 说到这里,母亲的声音软了下来,眼里浮起回忆的柔光,像是又看到了当年的场景:“你舅舅抱着你,仔仔细细地看,他说‘是啊,长乐,这是我们家的孩子,是我们家的血脉’。” 她攥着我的手,力道又紧了几分,眼神里满是期盼,连问了两句:“你懂吗,小曦?你懂吗?从你出生那天起,你就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你是赵家的姑娘,是我和你仙姨、你舅舅放在心尖上疼的孩子啊!” 我怔怔地看着母亲,泪眼模糊中,第一次看清她眼底那股从未熄灭的烈火——不是哀怨,不是软弱,而是恨,是护,是绝不低头的刚强。 是啊,我是有人疼的孩子。 我不是母亲的耻辱,不是母亲的噩梦。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堵得发不出声,可心里却有什么东西,轰然落地,又轰然升起。 终于,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说: “娘,我什么都不要知道了。我就是您的女儿,您和仙姨的女儿,是赵家的姑娘,一直是,一辈子都是!” 母亲望着我,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她伸手,将我额前汗湿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轻柔得像拂过初绽的花。 “好。”她轻声说,“那就不知道,你是我怀胎十月生的,姓赵,你的名字,是你舅舅取的,你是我和你仙姨一起养大的,跟别人,没有任何关系。”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一回,泪水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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