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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头去,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你不会离开她的吧?”她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我的胳膊。 我笑了笑,感觉祝如愿就像倪阳养的一只博美,或者吉娃娃。 肯定的回答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平板上突然收到一条消息。 竟然是李勤升。 他发来一张图片,是他某平台账号粉丝突破一万的截图,作品栏只有两个文字类视频,是讲当年的那起杀人案。 “多亏你啊,要不是你前段时间来找我,我都要忘了有这个事了。前段时间搜你们大学新闻系,结果搜到了你们的同城热搜,我一看这不是我拍过的倪芽吗,就随手发了个作品,没想到这么多人看,账号也算是做起来了。” “你记得我怎么说的来着,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看这个倪芽现在也要杀人了吧。你也算我的小贵人了,你再帮我个忙呗。我打算发条新的作品,把当年拍的照片放上去。你人不是在A市吗,你帮我去她学校拍几张现在的照片,两组一对比,那可信度就更高了。” “事要成了,你来B市,哥请你吃饭。”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巨量的信息让我无法消化,各种陌生的情绪一下奔涌而出,我无从应对。 只有愤怒是熟悉的……我要杀了李勤升。 “你怎么了?”祝如愿见我神色不对,想要凑过来看,我慌里慌张地退出了消息界面。 当初看到他那条视频时怪异的感觉重新浮现出来。 是啊,只是一条同城新闻,怎么会被身在B市的李勤升看到呢?原来我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吗?是因为我挑衅了王苗根才让他打击报复到倪阳身上,又是因为我的好奇心与可笑的报复心理才让李勤升重新想起了这一切。原来是我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吗? 绝对要阻止他,不能让倪阳的照片被放出来。 这时,祝如愿的手机铃声响起了。 “倪阳?你拿到蛋糕了吗……噢,好的。”祝如愿挂断电话,表情有些困惑:“倪阳让你去社团活动室找她一下。” “她不上来了吗?那……”话没说话,我已经意识到了。 倪阳手里是我的手机,所以她也看到了刚刚的信息。 我没有跟祝如愿说再见,拖着僵硬的双腿一步一步朝着社团活动室走去。 一路上,我想了千百种倪阳会问的问题。 如果她问我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我要回答是那天被停课,袁安琪告诉我之后知道的。 如果她问我都知道了什么,我会回答知道了那桩杀人案是真的。 如果她问我为什么不告诉她,我会回答因为害怕她不想我知道,我不想失去她。 走到熟悉的社团活动室的门口,我看见了倪阳的背影。柔顺的黑色直发,光滑而修长的脖颈。手里提着她亲手做的蛋糕。 她像一株风中的小白杨,似乎摇曳着立不稳了,又好像从来没摇晃过。 她转过头来看我,我知道那些问题她都不会问了。 好想再抱抱她,但是没有这个可能了。 我知道我再也抓不住她了。
第19章 棒球棍 后来? 后来我去了B市。 我买了当天下午的高铁票,晚上十点多才能到达B市。 一路上我都在想那些我想不明白的情绪。 是我置倪阳于再次的水火之中,让她深陷舆论风波。我的莽撞让事情像越轨的火车一样失控了。 我知道我搞砸了事情,也伤害了倪阳,但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因为我第一反应觉得她妈妈是个杀人犯这件事情有趣就离开我。 就好像感到有趣是一种罪过。 我可以挽回的事情有很多,比如我可以现在就去杀了李勤升,但我无法挽回自己已经产生过的想法。 有趣是我伸向世界的唯一触角,无趣让我觉得比死都难受。 我无法向倪阳解释这一点,因为我自己也无法完全理解。 倪阳说的心疼又是什么感觉呢? 喜欢等同于伤害,那么倪阳喜欢我,我也喜欢倪阳。爱是希望对方消失,那么我不从爱倪阳,倪阳现在可能爱我。 直到26岁的我开始接受心理咨询,才了解到我的状况叫做“情感认知障碍”,但17岁的我还只能这样笨拙地思考。 下了高铁,我闻到了空气里不同于A市的潮湿气味。 没有任何停留,我打车去了市区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在门口取到了我在高铁上下单的外卖。 一根加厚加硬的实心棒球棍。我在手里掂了掂,有一定的分量。 一把水果刀。为了防止商家怀疑,我是分开买的。 一个单肩包。用来装我的“工具”。 我握紧手机,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些倪阳的气味,不过大概率是我的幻觉。 时女士又在出差,所以我根本不必向她报备,没人会发现我今晚彻夜未归。我干脆利落地给李勤升发去了消息,约他见面。 我是一刻也不想等。 李勤升收到消息,打来了语音电话。我谎称自己来B市参加比赛,想趁这个机会跟他见一面,李勤升虽然惊讶这么晚收到我的邀约,但也丝毫没有推脱,语气里还带着一些意味不明的味道。 他压低声音:“你声音真好听。”见我没有说话,又补充了一句:“很适合当主持人啊。” 恶心。 我嗤笑一声,他像是误会了我的意思,仿佛得到许可般说道:“这么晚了,干脆约在酒吧见面吧,年轻人就喜欢热闹,不是吗?” 实在恶心。 我一口答应:“好啊,不过你有车吗,来酒店门口接我吧?” 他发出类似某种鼠类的窸窣笑声,连连说着“有的有的”。 刚刚九月份,B市的夜晚仍然燥热黏腻。挂了电话,我身上一阵阵发冷,是兴奋。 给他的酒店地址就在便利店对面,旁边有一道幽深的巷子,里面没有监控,很适合守株待兔。 我转身在便利店买了一盒烟,一个打火机。 两样东西握在手里,我突然想到了倪阳把头埋进我书包里翻找的样子。她竖起拳头,威胁我如果被她找到烟就完蛋了,刘海却在翻找的过程中掀起一个小角,倔强地翘在空中,像立起了一只小猫耳朵。 我摇摇头,告诉自己现在没资格想这些。 我站在便利店门口,看见一辆看上去就让人晕车的车停在了巷子口。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的矮个子男人从驾驶室出来,提了提裤子,踮着脚向酒店里面四处张望。 没有看见我,李勤升打电话过来。 “美女,你下来了吗?我到门口了。” 街道上已经没什么路人了,我把棒球棍和水果刀一起装进单肩包里,松垮地挎在肩膀上。 “我马上下来了,你去巷子里等我呗,我们抽根烟。”我笑嘻嘻地说。 李勤升有抽烟的习惯,所以他大概率不会拒绝我。 跟我想的一样,他欣然答应,搓搓手走进了巷子里。 我摸了摸单肩包里棒球棍的握柄,沿着人行道穿过马路,走到巷子口。 巷子里灯光昏暗,氛围很好,想必李勤升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微微低垂着头,慢步走进巷子里,冲着李勤升说了声:“你好啊,大记者。” 他讪笑着:“没想到你个子还挺高啊。”我背对着唯一的光源,他能判断的大概也只有我的身高。 我笑了一下,递给他那盒刚刚拆封的烟和崭新的打火机。 “这里怪暗的,都看不清你的脸。”他单手接过,捏出一根叼在嘴上,“我们出去抽吧,都这个时间了,也不用避着人。” 我沉默地看着他按动打火机,斜过身去点燃香烟。 就是现在。 我从单肩包里快速抽出棒球棍,两只手握住棍柄,抡圆了狠狠地砸向他右侧的大腿。 我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李勤升第一口烟还没有抽进嘴里,便哀嚎一声跪倒在地,双手下意识地抱紧了那颗可悲的头颅。 一下还不够。 我再次举起棒球棍,冲着他的右侧小腿发狠一般砸过去。 他再也支撑不住,侧躺着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蠕动的虫子。 “听说你很喜欢玩阴的。”我停下手,把棍子的一端顶在他的嘴旁,迫使他不要喊得太大声。 他哆哆嗦嗦地发出了求饶的声音。 打人还是挺累的,我都出汗了。 突然,李勤升双手猛地握住棒球棍的一端,拼命地跟我抢夺起来。 可惜,我站着,他躺着,一条腿还残了,不论肾上腺素如何飙升,他也完全抢不过我。 我一边猛踹他那条残腿,一边把棍子抢了回来,顺势在包里掏出了水果刀,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抢了我还有噢。” 李勤升躺在地上痛哭流涕,嘴里胡言乱语地把各路神仙都拜了个遍。 我觉得好笑,就笑出了声。 “求求你……”他发出嗬嗬的声音,双手开始不断地作揖,“我把钱都转给你,求求你,求求你,我不想死……” 他大概觉得我是什么变态杀人狂吧。 我懒得再吓他,于是直奔主题:“把手机给我。” 他扭曲的脸很明显地放松了下来,看样子是以为我冲他钱来的。 他艰难地在裤兜里摸索到了手机,递给了我。 “幸好你放在左边的口袋,”我接过手机,“不然刚刚就被我敲碎了。” 李勤升眼神呆滞地看着我,好像觉得这个笑话不好笑。 “密码。”我讨厌不懂幽默的人。 他气若游丝地报出一串数字,犹豫了几秒,又报出了一个六位数密码,听上去像是支付密码。 我当然不理会他的支付密码,解锁手机后径直打开他的某平台账号,把两个视频删除掉,然后注销了账号。 接着,我清空了我们的聊天记录,并删除了好友,又打开他手机里每个有备份功能的软件,把东西删得一干二净。 我把手机丢给他:“你会报警吗?” 他被疼痛折磨得不成人样:“不会,我发誓。” 我左手撑着棒球棍蹲了下来,右手在他眼前转动着水果刀。 “知道为什么是你吗?” 李勤升本来半眯着的眼睛突然睁大,因为他借助着微弱的灯光看清了我的脸。 我似乎看到他的头发都一瞬间炸立起来。 幽暗的巷子里,我和倪阳的脸别无二致。 “倪、倪芽?”他声音嘶哑,像是一个被吓破胆的毛小子,跟那个得意洋洋宣称自己是正义化身的网络记者的形象相差甚远。 是啊,倪芽是他亲手打造的“恶人”,是他眼里流淌着杀人犯的血液、带着杀人犯的基因、一个真的可能杀人的“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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