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艺术家怎么可能不相信自己的缪斯——他又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听说你想要我的照片,”我尽可能表现得友善,“所以我亲自过来了。” 李勤升像个大猩猩一样“哦哦啊啊”地叫了起来,声音实在好笑,我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我一笑,他瞬间涕泗横流,一股腥臭味传来,他好像吓尿了。 我嫌恶心,于是站起身来,离他远远的。 “我来了你又不愿意了。”我叹了口气,实在无奈。 李勤升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不过也是,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有杀人犯基因的未成年精神病,简直是buff叠满了。 我的游戏也快结束了。 我朝他摆摆手:“我之前的照片呢?” 他龟缩着,许久才吐出字来。“我、我这里没有了。辞、被开除了之后……资料都在之前的单位……真的。” 原来他是被开除的。 “骗我的后果就是死哦。”我歪歪脑袋,第一次觉得扮演的角色和自己那么贴切,这样的话几乎不用措辞就能轻松地从嘴巴里说出来。 他的话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如果骗你……我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那就好办了。他之前让我帮他去拍倪阳,实际上是因为没有了之前的照片,才利用我给他提供新的材料,供他制造新的噱头。 只剩最后一步了。 我拿起水果刀,往自己肩膀上不深不浅地来了一刀,血瞬间汩汩地流出来。 李勤升灵魂出窍般躺在地上看着我,似乎觉得我这个神经病无论做出什么举动,他都不会再惊讶了。 觉得不够,我又在小腿上稍微来了一下。 说实话,有点疼。 “好了,”我把带血的刀随手扔在他面前,“你帮我处理掉这个。” 然后,我拍了拍手,像是谢幕一样说道:“现在这种情况,如果你报警的话呢,应该会判互殴。不过我会说你诱、骗未成年,所以对你很不利噢。” 瘫软在地的李勤升满头是汗,眼神空洞。 他的腿伤应该比我的痛多了吧?我想象了一下棒球棍敲在腿上的感觉,打了个寒战。 “记得去医院,别死在这里了。”我叮嘱他一句,然后走出了巷子。 我心情有些小小的愉悦,哼着歌,随手把装着棒球棍的单肩包丢进了路边垃圾桶。 此刻的倪阳一个人在出租屋会做些什么呢? 她肯定不知道我刚刚把李勤升痛殴了一顿,还把他吓得精神涣散。 边想着,正好路过一家24小时药店,我走进去问店员阿姨,能不能帮我包扎一下伤口。 正在打盹的阿姨没有一点被吵醒的不耐烦,她看了一眼我肩膀上的伤口,惊呼一声:“你这得去医院了!” “我不想去医院,”我装出可怜巴巴的语气,“阿姨,你就帮我消一下毒,简单包扎一下。” 药店阿姨看上去比我都疼,对着我的肩膀发出嘶嘶的声音:“这个伤口要缝针的!怎么搞的,跟人打架了?” 我既不能说跟人打架了,也不能说是自己弄的,于是伸出小腿:“那这个可以包扎吗?” 药店阿姨人善话不多,不由分说地把我拎出门口,把药店门一锁,骑着电动车就带我去了最近的急诊。 打完麻药,我一边缝针一边笑着跟药店阿姨插科打诨。 “妹妹,你不觉得疼吗?”药店阿姨拉着我的手,在我背上轻轻抚过,“阿姨看着都要吓死了。阿姨家里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女儿,所以看着你心疼得不得了。“ 我摇摇头,突然感觉鼻子酸溜溜的:“阿姨,你看我流鼻涕了吗?” 阿姨说没有。 奇怪,酸溜溜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像被烟熏了一样,有点想掉眼泪,还有点想倪阳。 缝完针,护士说要留下皮试,打破伤风。 没想到我下手这么狠。我看了一眼肩膀处裂开的衣服,暗自咋舌。 药店阿姨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之后便在一旁来回踱步。 “阿姨,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我十分懂事地开口。 阿姨摆摆手,说自己不忙,又一脸焦虑地朝急诊门口张望。 多好的阿姨,这么忙还留下来陪我,简直跟倪阳一样善良。 打好破伤风,我把缴费的钱转给了阿姨,道了谢,准备去找个酒店睡觉,然后坐明天最早的高铁回A市。 结果还没走两步,就被走进来的两个警察给按住了。她们面目和善,三分严肃七分关切,像是来找走丢儿童的。 “阿姨你……”我顿时明白过来,转头看向药店阿姨,有点失语。 阿姨朝我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妹妹,你看着还小,阿姨怕你在外面受欺负了,又怕是被家里人打了嘛。” 阿姨的善良让我有些招架不住。 就这样,我被核实了在逃未成年人的身份,在外出差的时女士也被传唤。 没想到即便没有李勤升报警,我还是被抓来了警局。 既然李勤升大概率不会报警,我就只能先一口咬定了是自己心情不好划了自己两刀(事实也如此)。 至于被问到为什么非要跑来B市给自己两刀,我只能抽噎着说自己学习压力太大,想来这里看看海。 我的演技惊人,除了大半夜从S市驱车三个小时来接我的时女士,所有人都信了。 批评、教育、感化,时女士被喷的唾沫星子比我还多,我眼看着她休息不足的脸一点一点黑下来,心里惊呼不妙。 于是回去的路上,时女士怒了。 她其实并不是一个特别惜命的人,我从小就知道这一点。于是当她开车带着我在野路上飙车,以威胁我把实情都说出来的时候,我还是都交代了。 早上7点钟,她把车停在离S市80公里的服务区打了一个小时的电话来给我处理烂摊子。 我知道,李勤升肯定又会跟王苗根一样,拿到一大笔钱。 回到车里,她只说了两句话:“时驰夕,生下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我要把你扔去美国了。”
第20章 怪物 【欢迎来访。你比较习惯我怎么称呼你?】 随便什么都行。 【好的,可以叫你小夕吗?】 ……换一个吧。 【嗯,好的,那我叫你驰夕吧。】 好。 【小夕这个名字是会让你有些反感吗?】 没有,只是我有点不习惯。 【明白了。我看到资料里写你之前在国外接受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咨询,你当时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是我朋友让我去的。她说我好像有滥、交的问题。 【原来是这样。你提到是你朋友说你好像有,那你自己怎么认为呢?】 我觉得我没有滥、交,我只是很快速地恋爱和分手,然后再恋爱。 【你认为你朋友过度解读了你的交往模式吗?】 也不算吧,因为我也不会告诉朋友“我没有跟她们上床”,所以她误会是很正常的。可能重点不在于有没有发生性关系,她只是觉得我谈太多了吧。 【或许重点在于你说的“快速”。你切换一段感情的频率大概有多快?】 当时……大概一两周就会重新认识新的人。 【对于某些选择短择恋爱的人来说,这个频率似乎在正常范围内。你接纳朋友的建议去做心理咨询,是自己也觉得这种恋爱方式影响到生活了吗?】 其实我还好吧,主要是我朋友受不了了。因为有几次我分手之后前女友骂完我不解气,还会跑去骂她。 【原来是这一点让你产生了困扰。你的前女友们为什么会骂你呢?】 其实我没有困扰。她们骂我算是在我的预期之中,或者说,是我想要的。 【我觉得我们挖掘出一个比较关键的问题。你在国外接受心理咨询的时候有向咨询师提到这一点吗?】 没有,我只去过几次。当时的心理咨询师是个外国人,我用母语都表达不清楚自己的感受,更别提用英语了。我朋友后来给我换了个讲中文的咨询师,但是他说话也一股子翻译腔,我就没有再去过了。 【看来语言影响了你的咨询进度。那我们今天把这个未解决的问题作为咨询的开始,好吗?】 我还以为咨询早就开始了呢。不过这个问题其实已经解决了,我回国之后已经不再采取这种恋爱模式了,所以今天我们没必要讨论这个。 【如果你不想讨论这个问题的话,我们可以先把它往后放。不过关于这个问题我还有一点疑问,你说你回国之后就不再采取这种模式了,是不是意味着这种模式只是你在异国环境下的一种特定反应?】 我觉得好像不是,我结束这种模式跟我在哪个国家没什么关系。刚回国的时候我也沿用了一小段这种方式,但后面我遇到了在国内的一个朋友,然后……她告诉了我一些事情,我一直在忙,就顾不上恋爱不恋爱的了。不过这跟我今天来这里没什么关系。 【好的,驰夕。那么你今天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最近我的身体有点不舒服,我去看医生,但是医生让我来这里。 【你可以描述一下不舒服的感受吗?】 嗯……我有点说不清楚。 【没关系,你按照你的方式表达,我会尽可能去理解。】 这三年以来我一直在各个地方乱晃,每天醒来都会想不起来自己睡在哪里。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觉得自己在一个出租屋里……每当我觉得自己在那个出租屋里的时候,我都会觉得自己不能呼吸,像溺水一样,而且我的心脏会一阵阵刺痛。我去检查了身体,医生排除了身体上的问题,所以我就来这里了。 【很好,驰夕,你来到这里表示你对自己的身体很关注,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根据你的描述,我有很多个问题想问你,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向你解释为什么你的身体会出现这些症状。你醒来认为自己在出租屋里的时候,内心有什么感受?】 我的心脏很痛,呼吸不上来。 【这些是你身体的感受,你能描述一下你当下感受到的情绪吗?】 没什么情绪,就是感觉……不舒服。 【可不可以细化一下这种不舒服呢,比如委屈、难过、悲伤、痛苦?】 我没有这些感受。 【你说的没有这些感受,指的是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没有,还是日常生活中也没有?】 在日常生活中也没有。 【那么日常生活中有没有喜悦、兴奋、感激这种较为积极的情感呢?】 我想想……兴奋是有的吧,在我觉得事情比较有趣的时候。 【好的,驰夕,我觉得我们要进行一些回溯。你某些情感的缺失是近些年才出现的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0 首页 上一页 16 17 18 19 20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