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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好比把别人的隐私全都用不光彩的手段探了个干净,还要摆在人家面前让人家领情。虽然我知道赵泽不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去讲这些事情的,但是呈现出来的结果却是这种微妙的气氛。 “倪阳什么反应?”我有点担心。 “我一直在观察她的反应。虽然赵泽说得起劲,但倪阳的神情一直都很平淡,可以说是有点过于平淡了,像是在听与她无关的事情一样。不过……赵泽说找遍了A市周围的学校都没找到倪阳的转学信息,问她转学去哪了的时候,倪阳表情稍微变得有点奇怪。” 一种预感在我心里悄悄滋生出来。 “什么样的奇怪?” 祝如愿思考片刻,像是在回忆昨晚的片段:“就是那种,转瞬即逝的不自然和躲闪。而且这个问题她没回答,只是说了一句‘你们真是下了很大的功夫呢’,还好蠢赵泽也没有再多问。感觉倪阳还是有点回避这些年的经历的。” 这些年倪阳到底经历了什么?我心里那块被宋医师称作“良心”的东西又在隐隐作痛。 “所以倪阳是在什么情况下问你要我的联系方式的?”我又抛出这个从一开始就最关心的问题。 祝如愿犹豫了,她的沉默与其说让我难受,不如说更让她不安。她咬咬牙,说:“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骗她的,我已经有点火大了。 “赵泽说你,”祝如愿有些难以启齿,“说你这三年一刻不停地在找倪阳。光是整理好发给她的文档就好几百个,几乎每天都在不同的城市,几周不见就会瘦一圈,还有……说你后面一直在做噩梦,每次见你都会被黑眼圈吓到。” 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没有夸大去说,你放心。你知道赵泽的,她高中的时候就对你俩在一起这件事有敌意,所以绝对没有为了你向倪阳邀功的心理。”祝如愿着急忙慌地解释,“你可千万别去找赵泽打架啊。” 看来祝如愿也知道这是一件让人生气的事情。 我内心波涛汹涌,强压着平静开口:“倪阳在她说完这些事情之后就问你要了我的联系方式,对吗?” 祝如愿答非所问:“万一她不是因为这个呢……万一你们就是还有可能呢?时驰夕,我总觉得你们还没结束,你真的不再努力一下了吗?” 我记不得自己胡乱回答了她什么,就挂断了电话。 虽然没有在做噩梦,但被火灼烧的感觉却沿着我的小腿一寸一寸爬上我的躯干。 倪阳就是太善良了。就是因为太善良,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就原谅了我,才会被赵泽的话道德绑架而选择主动来找我,希望我不要太难过。 但是不该是这样的,不该因为赵泽站在我角度上的三言两语而对我心软,不该就这么宽恕我,不该让我这么快就得到甜头,而她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只是因为有人替我辩白就该心疼我吗?连她的朋友都在替我说话了,那谁去心疼倪阳呢? 我真是一个太狡猾的人,仅仅受过一点伤就闹得人尽皆知,而真正千疮百孔的人却开不了口。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收到了一条新消息。本来无心去看,但偶然瞥见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朝花夕拾:酒醒了吗? 灼烧感更盛,鬼魂般的火焰已经攀上了我的脖子,烧得下巴一阵刺痛。 我:已经醒了。 我:对不起,昨晚我是真的喝多了才发错消息给你的,我没有故意使什么手段,也没有想博取你的同情心。 发完这两条消息,我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能保持平稳的呼吸。 朝花夕拾:我知道的。 朝花夕拾:你过得还好吗? 不好,很不好,倪阳,我很想你。但是绝对不可能这么发出去。 不能再搅乱倪阳好不容易建立好的生活了。赵泽不是说过吗,好像所有靠近我的人都会倒霉。我是个不懂感情,只会耍人的混蛋。 我:我过得很好。 朝花夕拾:不要骗我哦。 这句话突然把我拖拽回了九年前的社团活动室,那天她也说了这句话——不要骗她。为什么倪阳总是要这个样子,明明自己才是受伤最深的那个,还要逞强来心疼我、安慰我。 我:倪阳,你不要这样。 倪阳,你不要再这样委屈自己。 朝花夕拾只回了我一个字,“好”。
第28章 纸袋 我心情不好,于是手机关机了整整三天,没日没夜地在房间里睡大觉,像是要把前几天失眠日子里欠下来的觉全补回来。 三天后,我家的门被轮番敲响,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接连登门拜访,确认了我还活着之后,留下几句话就匆匆走了。 噢,只有余景跃不肯走,我把她往门外塞了好几次,她都又灵活地钻回来了。 她刚从法国回来,此刻正大咧咧地坐在我家地板上,埋怨我没有等她来就开了那瓶用来庆祝我找到倪阳的罗曼尼康帝。 她确实来晚了,这件事已经不值得庆祝了。 她盘着腿,拿着手机在各大外卖软件上扫荡。过了许久,她抬头冲我嘿嘿一笑:“我点了十家外卖。” “现在才下午三点钟,你是饕餮吗?”我看着继续在手机上下单的她,忍不住发问。 “好夕夕,我饿嘛,”她声音甜腻,冲我撒娇,“我飞了十二个小时,都没吃什么正经饭,而且法国菜我根本吃不惯。” 我受不了她的声音,举手投降:“浪费可耻你知道吗?” 余景跃往后一躺,整个人毫无形象地摊倒在地上,把手机高高举过头顶:“放心啦,每家都只点了一丢丢。” 我才不信她。 我觉得全球变暖、水资源枯竭、珍稀动物濒临灭绝,都应该怪在余景跃这种人头上。 余景跃的外表看上去就像是三流电视剧里刻画出来的充满刻板印象的千金大小姐,娇纵蛮横,肆意妄为,每天开着粉色跑车流连于各种酒局,开心了会往大街上撒钞票,不开心了也往大街上撒钞票。 但其实不是的。或者说不只是这样的。 当时我刚被时应芳流放到美国去读美高,住在她一个相熟的朋友家里,每天一睁眼睛再也不是倪阳的那间出租屋,厌学的心情比在国内还严重。 余景跃就是在那个时候跟我搭上话的。她是班里除了我之外唯一的中国面孔,外表看上去十分温文尔雅,举止大方得体,根本看不出来她也是被家人强制送出国的。 她被流放是因为跟班主任谈恋爱,而且是已婚女班主任,俩人爱得轰轰烈烈,根本藏都不藏。对方丈夫查手机发现妻子出轨,来学校一闹,发现妻子出轨对象竟然是个小姑娘。 “后面闹大了,学校要开除她,我不肯,要跳楼,”当时的余景跃一脸青涩,说话时还带着一点丝淡淡的羞赧,“我爸妈气疯了,直接给我丢到这里来了。” 但她的文静只维护了几分钟,因为得知我也因为关乎女朋友的事情被送来这里之后,余景跃笑得像个小疯子。 后来我们申了相同的学校,合租了一套2b2b,也就是各自带独立卫浴的两居室。余景跃有轻微的洁癖,因此我们生活习惯格外相似,起初并不特别熟悉的时候她的边界感也还算强,跟她合租的体验感算不上太差。 只有一点,余景跃喜欢往家里带人。当然,她带的都是女人,而且都是同一种类型的女人——比她大十几岁的知性女人,姐中之姐,姨中之姨。她的每段恋爱时间都不短,至少几个月起步,并且每次都谈得全情投入、痛彻心扉,回回分手时她都要拉着我哭个几天几夜。 虽然在恋爱中她是一款完全需要别人照顾的妹妹型,但在我们的友谊中却是她照顾我更多,任性娇蛮的那一面很少展现出来。在很多重要场合,余景跃都是最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那种人,每次我在社交场合力不从心的时候,都是她游刃有余地把我解救出来。 “时驰夕,为什么手机关机呀。”余景跃换了个姿势,趴在地板上朝我发问。 我丢给她一个抱枕,她笑嘻嘻地垫在胳膊下面。 “因为倪阳给我发消息,我心情不太好。”我诚实回答。 余景跃似是习以为常:“她发消息骂你了?” 我摇摇头:“没有,她发语音哄我,让我不要难过,还问我过得好不好。” 余景跃目瞪口呆,定定地望了我一阵,才挤出一句话:“乖乖,你要不要这么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掩面倒在沙发上:“我让她不要这样。” 余景跃跳起来,拿抱枕不轻不重地击打我:“打死你这个装货。” 我任由她打了几下,见我没有反抗,她顺势坐在我旁边,用手戳我的肩膀:“说真的,你还喜不喜欢人家?” “我没资格再喜欢她了,”我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我愧疚。” “愧疚你就弥补啊。苦哈哈找她三年,到头来人家都主动联系你了,你倒是逃避上了。”余景跃掰我的脑袋,让我直视她。 我鼻子酸溜溜的。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治疗走歪了,我现在很容易被情绪裹挟。 “我弥补不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哽咽,“倪阳后面好像没再上学了……她当时可是年级第一,什么题都会做的那种。” 余景跃不再动我了,只是静悄悄地坐着,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她把头凑过来看我:“真哭啦?哎哟,眼泪汪汪的小可怜。” 我被她的语气逗笑,推了她一下:“吃你的外卖去。” “差点忘了我的外卖!”余景跃从地上弹射起来,拿起手机一看,“已经到了一个,我下去拿。” 我拦住她:“等下管家会送上来。” “等不及了,”余景跃在门口的衣帽架上随便扯下一件我的外套,“剩下的再让管家送吧。你们公寓的管家送得太慢了,等下我要在楼下写意见簿。” 余景跃每次来我家都要在公寓楼下的前台写意见簿,我说了很多次可以在网上写电子版,她还是坚持手写,并且相信手写的更容易被采纳。 等了一会,余景跃拎着两个袋子上来了,我给她开门,她却不肯进。她一脸惊愕,把其中一个纸袋递给我。 “怎么了?”我接过袋子,闻到了一股清幽的香味,“这是点的什么外卖,袋子一股香水味。” “不是外卖,你快打开看看。”余景跃仍是瞳孔震颤,像是在楼下撞见鬼了。 我打开白色的纸袋,发现里面是一个本子。我拿出来,熟悉又陌生的封面像一辆呼啸而过的列车,猛烈地把我撞进了记忆的裂缝。 这是我的日记本,九年前被我留在了社团活动室的抽屉里,再也没机会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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