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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觉得不是巧合,”祝如愿的声音一阵晃动,听上去像是在摇头,“我有预感,一定是我们想的这样。” 祝如愿从高中时候起就洞察力惊人,之前听倪阳说,她在班里有个外号叫“小神婆”,可以用各种方式帮人算卦,而且都很准。祝如愿把这称为“概率的力量”。 不过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一切都无所谓了。只要倪阳现在拥有幸福的生活就好了。 我想过弥补倪阳,想过道歉,可事到如今,道歉或许只是一种让我自己心安的东西。 对倪阳来说,我只是一个为她量身打造了痛苦并以此为乐的前任,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击碎了她的真心,然后远走高飞。 九年过去,一切都尘埃落定,我又凭空出现在她安静的生活里。如果我再带着一副亏欠她的嘴脸去求她原谅,搅得她生活不宁,我自己都会觉得实在太恶心。 “这些都不重要了,”我语气平淡,“我不会再去打扰她了。” 祝如愿沉默了一阵,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下一句话。许久之后,她还是开口了:“那你们……” 我轻笑一声:“早就没有我们了。”我想找到倪阳也不是为了所谓的再续前缘,能看到她平平安安的就足够了,我也不想奢求她原谅我。 电话那头的祝如愿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 “其实我有点犹豫要不要重新联系倪阳,因为不知道她还想不想再跟过去的一切有任何联系。”祝如愿说出自己的顾虑。 是啊,既然当初倪阳选择断掉一切联系,很有可能说明她不想再跟过去的人和事打交道。但是…… “赵泽肯定会联系她的,”我笃定地说,“赵泽脑子里想不了这么多。到时候看看倪阳是什么态度你再做决定吧。” 挂断电话,打开微信,发现收到了很多条新消息。最上面一条是一个新建立的微信群,名字叫“朝阳群众”。 点开群聊,发现这是一个赵泽拉的新群,里面只有她、祝如愿、我三个人。 赵泽:[热烈欢迎] 赵泽:我取的这个名字有才吧 我:群名什么意思? 祝如愿:“朝阳群众”是指居住在J市朝阳区的普通居民群体,她们积极参与社会治安维护等工作,为警方提供诸多线索,协助破获了大量案件,在维护社会秩序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刚刚搜出来的。 祝如愿:[骄傲猫猫头] 我:赵泽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赵泽:朝阳群众就是我们三个!朝着倪阳出发的群众! 祝如愿:[流汗猫猫头] ……如果倪阳知道赵泽背着她建了这么个群,应该会无语到想举报吧。 我:专门建个群是有事说吗? 赵泽发来一条26秒的语音,我懒得听,于是转了文字。 赵泽:[语音转文字]哎,对了,差点忘了说正事儿了。我刚刚收到你消息之后,然后我就站在那里给你狂打电话,然后但是你没接。然后小夏就问我怎么了,然后我就跟她说了,然后她就说说,羊在前台登记了手机号了,然后我就加上她微信了。 她已经联系上倪阳这点我并不吃惊,只是这一条语音里面的“然后”多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看得我眼晕。 我:赵泽你有空练习一下中文吧。 祝如愿:小夏是你在暧昧的那个女生吗? 赵泽:[语音转文字]这都不重要啊,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和一羊聊上了,你们不好奇我们聊了什么吗? 祝如愿:你好烦啊赵泽,能别吊人胃口吗? 赵泽:[语音转文字]我跟易阳说,我说我就是你妹妹的游泳教练,为什么之前都一直没见面啊?一羊说,好巧啊,之前几次试课都是爸妈接的,这是第一次她来接。然后我说你哪来一个妹妹啊?她说,是好朋友的妹妹,然后我就直接说,我说,你如果觉得我这样联系你是是一种打扰的话,你就直接告诉我。我们直接删了然后我给你妹妹转到别的老师那里,你看行吗? 赵泽:[语音转文字]结果,宁阳说,她说,她没有觉得是一种打扰。她这些年也一直想要联系我们,然后她说,不用删了她。嗯,她还说妹妹让我教很放心,嘿嘿。 祝如愿:倪阳手机号发给我!或者直接把微信推给我! 祝如愿:[激动猫猫头] 我:真好。 赵泽:[语音转文字]哎,我还没说完呢,朱如愿,我说完这个你肯定要哭了。 祝如愿:倪阳提到我了? 赵泽:[语音转文字]是啊,一羊问我说,朱如苑还跟你有联系吗?我说有啊,一直联系着呢。她说朱如苑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呀?她还喜欢数学吗?我说喜欢着呢,她都是数学博士了,然后一样说,一样说,太好了,她真的很想念很想念你。哎呀,这句话我听了我都吃醋了。 赵泽:[语音转文字]怎么没人理我了? 如果现在给祝如愿打电话过去,一定能听到比刚刚更浓稠的哭声吧。
第26章 花香 祝如愿和赵泽都跟倪阳恢复了联系,见我三番五次地保持沉默,她们也默契地没有再在“朝阳群众”的小群里分享信息。 我也开始和她们保持距离。说到底,她们是倪阳的朋友,我们只是因为寻找倪阳而暂时凑在了一起。最重要的是,我怕倪阳因为我而跟她们有隔阂。前任这种东西,尤其是我这种烂前任,不该和她的朋友们搅和在一起。 因此我的时间也大把地空了下来。 我没有朝九晚五的工作,在国外的那些年和几个朋友一起组过一个乐队,出过几张专辑,小小地赚过一笔钱。 除此之外,我还在我爸郑子松那里赚了不少钱。 如果在浏览器上搜索郑子松这三个字,会搜到一个满脸写着“我是艺术家”的气质忧郁的长发中年男,以及他那些看上去像是在乱涂乱画的作品。 郑子松给我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基因里零星的艺术基因。大学时候我辅修了油画,画过一些乱七八糟的画,后来被他拿去画廊卖了钱。借助他的名头,我的画卖出了远超其价值的价格,虽然我有点心虚,但拿到的钱却是实打实让人安心的。 郑子松主动提出帮我卖画,一大部分原因是他想赚新鲜钱。他自己的画已经固定了市场价,可我的画还没有。天才的孩子当然也应该是天才,可惜他那些私生子没有一个能拿出手的,唯一能被包装的也只有我这个半吊子了。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现在的固定伴侣是一对白人夫妇。据他所说,这对夫妇心地善良,家庭观念很重,她们认为每一个孩子都是天赐的礼物,而第一个孩子往往是最宝贵的那件。知道我的存在后,她们就积极鼓励郑子松与我联系。 郑子松前段时间还打电话给我,说白人夫妇特别欣赏我的画,想约我跟她们一起共进家庭晚餐。 “你就不怕我说点什么?”我戏谑开口。 郑子松装傻充愣:“她们都是很开放的人。” 废话,不开放怎么可能让他加入家庭。 我继续挑衅他:“她们开放到可以接受一个把亲生小孩关在地下室里好几年的男人吗?” 郑子松直接挂断了电话,从此再也没提起让我去见那对白人夫妇,也再也没有拿我的画去卖。 总而言之,再加上这栋时应芳给我买下的房子,对于物欲不高的我来说,应该算实现了半个经济自由。 所以自从找到了倪阳,又没了祝如愿和赵泽整天在旁边吵吵嚷嚷,我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突然松弛了下来,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生活的重量不足以支撑我空荡荡的灵魂,我开始失眠了。 一开始只是入睡时间变长,我没有在意,以为再多听几个ASMR音频就好了。再后来,我日夜颠倒,只有在阳光照射进屋子里的时候才能滋生出一点困倦。到了最后,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即使我心脏熬得一阵阵发紧、刺痛,也再也酝酿不出来一丝睡意。 我没辙了。 宋医师建议我多晒太阳,白天有空了出门走走,尽可能多消耗一些体力,实在不行,就去三甲医院开一些治疗失眠的药物。 “不用担心药物副作用,长时间失眠的危害比药物副作用大多了。”宋医师如是说道。 已经持续三天没有睡过一个真正的觉了,我决定如果今晚再睡不着,明天就去医院拿药。 糊弄完晚饭,我在泡热水澡的时候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我可以喝点红酒助眠嘛。 前段时间余景跃给我拿来一瓶05年产的罗曼尼康帝,说是她爷爷一个开酒庄的朋友送她的,为了庆祝我找到倪阳,就转手送给我了。 看着那瓶黑红色的液体,我感觉它和我现在的心情特别适配。 我并不喜欢喝酒,但家里也专门为了余景跃这种朋友备了醒酒器。我把红酒打开,倒了一部分到醒酒器里,然后躺在沙发上等酒醒好。 这种死贵死贵的红酒,连醒酒都要两三个小时,不过我只是为了助眠,当然顾不上那么多讲究。稍微放了一会,我就把酒倒进一个随手拿的玻璃杯,摇了摇,开喝了。 我山猪品不了细糠,第一口下去只觉得又厚重又浓稠,说好听点是香味醇厚口感丰富,说难听点,像喝土一样。如果余景跃知道我这么糟蹋她的心头好,估计要从法国飞过来给我一脚。 我一边喝,一边打开手机刷朋友圈。 说来也巧,最新一条就是余景跃发的九宫格。她好像在法国参加什么活动,照片里形形色色的女女男男挤作一团,每个人脸上都贴着亮晶晶的闪片,在不算大的场地里肆意摆着姿势,像商场门口随风舞动的充气人。 最中间一张是余景跃的个人照,她上身穿了条丝巾,手里举着红酒杯,大笑着向广角镜头举杯。 “干杯。”我也举起玻璃杯,跟手机里的她碰了杯。 我继续往下滑,刷到了祝如愿发的朋友圈。三张图片,文案是“祝我们一切如愿”。 第一张是三个人的合影,她、赵泽,还有倪阳。后两张是她们吃饭的餐厅,以及一张窗外的夜景。 我屏住了呼吸,猛喝了几口红酒,鼓起勇气点开了大图。 我克制自己不要一点开就盯住那张脸看,于是强迫自己从赵泽开始看起。看得出赵泽很开心,她笑得像在拍口香糖广告,一只手伸着胳膊拍照,另一只手虚虚地搭在倪阳的肩膀上。祝如愿在最右边,像她常发的那个猫猫头表情包一样眯着眼笑,头靠住倪阳的肩膀。 这两个人笑得都好张狂、好嚣张。 我宣布这是我今年最讨厌的一张照片。 终于可以批准自己看中间那个人了,我把照片放到最大。照片里的倪阳松弛地倚靠在软椅上,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微笑,整个人的气质又疏离又温柔。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皮质外套,拉链拉到胸口下面,露出里面白色低领内搭,白皙的脖子上还戴了一条细细的银色项链,链条垂在锁骨处,特别……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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