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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里暗暗感慨,现在的人类幼崽越来越优质了。 等她独立洗好澡换好衣服,我已经收拾好在更衣室门口等她了。 她湿漉漉着头发走过来,笑得脸颊上的肉堆在一起:“时教练,你穿这个蓝衬衫可真好看!” 情商好高。 我回了个谢谢,采用社交礼仪进行回夸:“你的这个黄色长袖也很好看。” 谈行安开心得不得了,扯着衣服的边缘递给我看:“时教练你摸摸,质量还特别好呢。” 我伸手摸了摸,她立刻骄傲地挺着腰板补充:“是我姐姐给我买的。” 我被她的神态逗笑了:“你姐姐眼光真好。” “我姐姐特别厉害,”谈行安瞪圆了眼睛,像是要跟我好好说道说道,“她可漂亮了,又温柔,还特别会讲故事。” 听上去她姐姐在她眼里像神仙一样。 “是嘛,”我指了指她湿答答的头发,“怎么不吹头呢?” 她有点羞赧地回答:“因为每次我吹头发都要好长时间,我不想让你等太久。” 原来是这样。谈行安跟着赵泽上过几次试课,两个人比较熟悉了,所以让赵泽等起来没有心理负担,但摸不清我的脾气,不敢让我久等。 “我时间很充裕的,你放心吹吧。” 谈行安干劲十足地“嗯”了一声,就冲去了镜子前,用吹风机笨拙地吹着自己的头发。 虽然机构贴心地换了较小型的吹风机,但对于头发有点长的谈行安来说,这还是一个耗时耗力的苦活。 我走到她身边,接过吹风机:“我来帮你吹吧。” “时教练你人真的太好了!”她声音洪亮,言语里满满的全是情绪价值。 我格外紧张,生怕自己一不留神扯到她的头皮,于是慢条斯理地吹着。我明显感觉到谈行安在努力压制着乱动的冲突,毕竟漫长的吹头发过程不管对她还是对我来说都太无聊了。 在吹了半干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时教练,你叫什么名字啊?” “时驰夕,时间的时,驰骋的驰,夕阳……的夕。” “你的名字真好听,”镜子里的她眨巴着眼睛,嘴里似乎在默念我的名字,“而且我感觉很耳熟。” “是么?我还以为我的名字挺不常见呢。”我一边走神一边回应着她的话。 谈行安稍微安静了一会,又立马开启了新话题:“时教练,你结婚了吗?” 我吹头发的动作卡顿了一下:“我没有结婚。” “我姐姐也没有结婚,不过我妈妈的同事总是给她介绍对象,”她听上去很是惆怅,“她一次也没去见过,我觉得很伤心。” 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为什么伤心呢?” 谈行安抬起头来跟我对视,满脸幽怨:“因为这样说明我姐姐不想结婚呀,但是那些人还在让她做不想做的事情。我姐姐从来不让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 我愈发觉得这小孩逻辑能力出众。 但同时缺乏一些警惕心。“咱俩第一次见面你就告诉我这么多,”我打趣她,“万一我是大骗子怎么办。” 谈行安伶俐地摇摇头:“我又没说什么关键的信息。” 我把她的头摆正,继续给她吹头发。 “而且时教练,”她又仰起头来看我,“刚刚你戴着泳帽我还不能确认……你长得挺像我姐姐的。” 头发吹得差不多了,我关上了吹风机:“不敢当不敢当。” 我领着这个话痨小孩往外走,一想到马上就可以完成交接,疲惫的身体才微微觉得有点放松。 等回到家,我要奖励自己一周不出门。 更衣室到前台中间有一段走廊,远远地就能看见一个女人背对着我们站在走廊的另一端,跟前台的女生说着什么。 说来奇怪,我觉得她可能是我今天见过的,除了我之外第一个穿得很适合室外温度的人。 那个女人穿了一件垂坠感的灰色针织衫,一条深蓝色的直筒阔腿裤,看上去身姿挺拔,很有气质。 前台后面是一大扇玻璃窗,傍晚时分的夕阳斜射进来,像一层金光闪闪的薄纱,落在她的肩颈上。 “今天居然是我姐姐来接我!”身边的谈行安激动地晃了晃我的手,“时教练,你们一定要认识一下!” 她拉着我快步往前迈了几步。 不知怎么了,越是往前,我越是心神不宁。 谈行安按捺不住,松开我的手跑了起来,在离那个女人还有几步远的地方高喊一声:“姐姐!” 那个女人转过身来。 阳光洒在她的侧脸,在修长白皙的脖颈上投射出一小片光影。 她脸上带着笑,一种温柔的、绵软的、包容的笑,像一汪永不枯竭的泉水,荡漾着最纯净的爱意。 她的眼睛越过谈行安看向我。 那汪泉水瞬间枯竭。 但下一秒,她又重新充盈起笑脸,把飞奔向她的谈行安拥进怀里。 我是怎么走过去的,我已经记不清了。我立定在她面前,山崩海啸般汹涌的情绪让我眼前一片模糊,我很想扶住点什么,但旁边什么也没有。 “姐姐,这是时教练,是我们教练请来当帮手的,可厉害了……”谈行安转过身来拉住我的手,滔滔不绝地向她的姐姐介绍着我。 女人没有打断她,安静地听她说完。 她神态自若,眼含笑意地看着谈行安,又用礼貌性的眼神与我对视几眼,然后自然地移动视线。 我做不到。 我死死地盯住她,一寸一寸地搜刮着她脸上的每片肌肤,想要看浸、看透。连一分一毫都不能出错,我再也承受不起任何的巧合。 直到我看到她脸颊上有一颗小小的、浅到几乎看不出来的痣。 “倪阳,”我叫她,“倪阳。” 谈行安发出疑惑的声音:“诶,时教练你认识我姐姐吗?” 上天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把倪阳带到了我面前。 倪阳的眼睛弯了起来,睫毛的阴影印在眼下,像一片小小的湖。 “小夕,”她眼波流转,不再移开停留在我脸上的视线,“真的好久不见。” 或许今天我的运气真的不错。
第25章 朝阳 听见倪阳叫我小夕,我就再也没有挤出任何一句话。 小夕,九年前她叫起来浓情蜜意,听起来让我耳根发软,九年后她叫起来客气疏离,像是在叫一个没有过多交集的老同学。 是我太贪心了。 倪阳还活着,并且过得还不错,眉目舒展,笑意盈盈,浑身上下一副淡然的安稳样子,还有一颗可以溢出很多爱的心,滋养出一个聪明伶俐的谈行安。 这就够了。 “时教练,再见!”谈行安或许也觉得气氛特殊,拉住倪阳的手,跟我道别。 倪阳垂下眼睛,朝我微微点了一下头,便牵着谈行安走向了电梯。电梯就停在这一层,谈行安抬手按了下行键,两个人走进电梯,转过身来。 电梯门缓缓关闭,谈行安依旧笑着朝我摆手,只是倪阳没有再抬头。 倪阳又要消失在我面前了。我突然萌生出一种冲动,想上前扒住命运电梯之门,恳求它把倪阳还给我。 但想象就是想象,电梯门没有吞掉倪阳,它只是把她带到她真正要去的地方。况且,倪阳从来就不该是我的。 这么多年,她一定过得很不容易。那个挂在校门口年级成绩榜单的第一名的倪阳,似乎终于摆脱了我对她的负面影响,在属于她的27岁长成了她本应该的样子。 “时小姐……”有人喊我。 我转过身去,站在前台接待处的那个女生眉头紧锁,一脸担心地望着我。 “你需要纸巾吗?”她递来一小包纸巾。 我慌忙地去摸自己的脸,还好,是干的,没有失态到在这里哭出来。 她见我不接,悻悻地把手又缩了回去,小心翼翼地说:“我、我以为你要哭了呢。” 我觉得她很不一般。互补这个词简直是为她和不会察言观色的赵泽专门发明的。 我喉咙发紧,过了好一会才吐出两个字:“……谢谢。” 回到家,我把遇见倪阳的消息告诉了祝如愿、赵泽,思索片刻,也发给了余景跃和宋医师。 祝如愿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颤抖得像一只在风中狂舞的塑料袋:“在哪遇见的?她还好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就自顾自地哭了起来。不是啜泣,也不是呜咽,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张着嘴巴号啕大哭,哭声倔强,一点章法都没有。 她哭得情真意切,我的心也被她传染了一丝酸意。 “祝如愿……”我想要安抚她,但一开口就哽住了。 我静静地听着祝如愿的哭声,觉得她的眼泪好像从电话里流了出来,我抽了几张纸巾,擦掉了。 祝如愿哭了很久很久,久到赵泽中间打进来好几个电话都被我挂掉了。我猜她现在肯定在前往我家的路上。 “我真的担心过很多次倪阳是不是……”等到她哭声平息,终于可以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我真的好怕那是她向我发来的求助信号,但被我忽略了。我怎么可以当一个这么差劲的朋友?” 我试图用贫瘠的语言安慰她:“不是这样的,你一直是个很好的朋友。” 这么多年来,对倪阳牵肠挂肚的人不止我一个。祝如愿为了帮我找倪阳选择读完博士后gap一年,这是赵泽说漏嘴的事情。而赵泽,三年来也一直在A市及周围的城市之间奔走,把每一个假期都用在了收集信息上面。 她们比我更值得遇见倪阳。 听到祝如愿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我把遇见倪阳的细节仔仔细细地告诉了她。 知道我是在赵泽工作的游泳馆遇见了倪阳,祝如愿感慨万千:“真不知道是该说倪阳跟赵泽更有缘,还是跟你更有缘了。” 当然是跟我。本来想下意识接这句话,但到了嘴边就变成了苦涩的叹息。苦涩,是我新掌握的情感,并且运用熟练。 “不过,倪阳哪里来的妹妹?”祝如愿鼻音很重地发问。 是啊,倪阳哪来的妹妹? 谈行安……我念出这个名字,一种莫名的直觉笼罩着我。谈是个很少见的姓氏,我总觉得曾经在哪里见过。 我突然想起来九年前我在网吧里搜索到的那篇报道。 【……该校教师薛某某(女,45岁)在班级内持刀将本班学生谈某某(女,16岁)刺伤……】 “当初倪阳妈妈的那起杀人案,受害者就姓谈。” “啊!”祝如愿惊呼一声,“所以谈行安是受害者的妹妹?那她为什么会和倪阳关系这么好?” “可能只是巧合吧。” 在谈行安的言语里,倪阳显然已经是她们家的一份子,如果她真是受害者的妹妹,那么按照常理来说这种情景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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