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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云淡风轻地讲着:“那天过得特别不顺,我觉得脑子里有一根弦一直在绷着,而且马上就要断了。突然,我就想到你了。我开始学着像你一样演戏,装作很可怜地说我父母离异,没人管我,结果事情就真的迎刃而解了。” “就是我们一起去吃火锅的那天,”她补充道,“就是那天我下定决心,想要跟你表白。” 我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我把她的手牵过来,一个指节一个指节地包在手心里。 “后来我不读书了,自己一个人在S市打工,很多时候也是靠着学着你吊儿郎当的样子才能坚持下来,”倪阳第一次开口提到了她过去九年的生活,“所有让我觉得马上要把我击垮的困难,所有我觉得再也跨不过去的坎坷,都是想着‘如果是时驰夕,她会怎么做呢’才能继续积攒勇气。” 倪阳的话钝钝地扎进我的心里,我听得眼眶发涩,但不敢掉下眼泪来。 “所以说吊儿郎当真的很有用啊,”倪阳笑盈盈的,一副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样子,“演着演着,一件件天大的事情好像就没什么不得了了。” 我“嗯”了一声,伸手环住她的肩膀。 她把下巴靠在我的肩上,轻声说:“而且,演着演着,你就又回到我身边了。”
第44章 梦 十二月已经过了大半。 自从上次倪阳说她没再读书之后,我总是会在半夜醒来,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刚刚还在一个梦里,好像见了什么人,听那人说了些什么话。 但这次重复的梦不再像之前的噩梦一样恐怖,没有火,没有水,没有土也没有怪物,只有一种迫切的渴望。 醒来后我的心里总是觉得不安宁,好像有什么事在等我去做一样。 我想不通,但知道自己想要了解更多关于倪阳那些日子里的动态,而可以了解的途径只有两条,一是听倪阳自己说,二是去问盛观然。 倪阳总是说得笼统,而且带着一些释然后的倦怠。 我懂这种觉得一切都没必要再提起的感觉。因为想要再提起就要把自己浸泡在过去的池水里,而那里已经满池绿藻,陈腐又肮脏。 倪阳知道再轻松的讲述下也会有惨淡冒出来,她不想刺痛我,干脆一言带过。 “打工,一开始换过好几份工作,后来在盛观然丈夫的餐厅打工。”倪阳这样描述她过去的生活。 “后来呢?”我问。 “后来回B市祭拜谈行舟的时候遇了她妈妈,秦阿姨。她知道我也在S市生活,一开始给我提供兼职,让我写一些稿件,后面反响不错,她就鼓励我住在她家全职写书。”谈到秦阿姨,倪阳倒是愿意多说几句。 九年生活,倪阳一个作家,连一千个字都凑不出来给我。 之后我又问了些“辛不辛苦”“在餐馆打工累不累”之类的话,她一律用“还好”回复。 此路不通,我要另辟蹊径,可惜盛观然不是径,她是荒原,寸草不生。 遇事不决,找余景跃。 周五傍晚,倪阳要去学校接谈行安,把她送去奶奶家过周末。 我趁机打电话给余景跃,欣喜得知她已经加了盛观然微信,两人还总是时不时聊上几句。 “你别乱来啊,”虽然对情报有利,但我还是忍不住提醒余景跃,“她真的已婚。” 余景跃不知道又在哪里厮混,周围乱得要命。她语气含糊,时不时还跟周围人寒暄几句:“放心放心,我再也不会爱上直女了,哪怕是婚姻不幸的直女也不行。老大,有什么事交代?” 看来现在不是问话的好时机,我想挂断电话,但余景跃一听到盛观然又来劲了,非要我说个清楚。 “没什么别的事,就想让你帮我套个话,”我举着手机在家里走来走去,“我好奇倪阳那些年过得怎么样,她又不肯说,我好奇得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余景跃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继续跟我打电话:“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嘛,知道又有什么用?你也不要觉得自己欠她的,盛观然那天只是一时气急才那样说话。” 她倒是帮盛观然解释上了。 我扣着窗户边缘的墙纸答话:“知道了是没有什么用,但是……就是想知道嘛。过得好也就算了,偏偏知道她过得不好。而且我不想那几年是空白的。换做是你,你难道不想知道盛观然过去的事情吗?” “别给我下套啊,”余景跃咯咯地笑了起来,“我对她真没兴趣。但是我觉得她这人当朋友挺好的,比较仗义,都能为了倪阳的幸福指着鼻子骂你。” 余景跃的胳膊肘往外拐得都要折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估算着什么时候开始做饭:“别贫嘴了,你帮我吗?” “帮,”余景跃义正严辞,“你们的幸福就是我毕生的使命!” 我笑着挤兑她一句,挂断了电话。 几天后,余景跃传话来了,说她晚上约了盛观然喝酒,等喝得差不多了让我去接她,顺便套套话。 “不行呀,”我有点为难,“如果倪阳要跟着去怎么办?” 余景跃思索片刻:“那你带她一起来呗。” 我越想越觉得不靠谱:“有倪阳在还怎么套话?” “哎呀,你想想,等你们来了,我们四个凑在一起再喝点,到时候忆往昔一下,不就什么都说出来了?”余景跃倒是思维开阔。 她把地址传给我,补充道:“而且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讲你好话,盛观然对你印象变好很多了。到时候我们随机应变,总之要保证咱俩少喝,她俩多喝。” 余景跃拍胸脯保证,自己酒量很好,一定完成任务。 21:07,我刚洗完澡,收到了余景跃发来的信息:我们开喝了。 22:15,我和倪阳窝在沙发上一起看纪录片,余景跃发来了第二条消息:她酒量好像也不错。 23:03,倪阳说想去睡觉了,我刚收拾好床铺,余景跃发来一条语音。 “时驰夕夕……来接我呗……”她说得含含糊糊,一听就是喝多了。 我心中警铃大作。 “怎么了?”倪阳床跨上一半,揉着眼睛问我。 我有点不忍:“余景跃好像喝多了,等下我去接她,你先在家睡觉吧。” 倪阳点头说好。 这时,余景跃打来一个语音通话。 我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盛观然的声音:“余景跃喝多了,你来接她吧。” 声音稳重,像是一滴酒也没喝。 “观然?”倪阳凑过来,“你和余景跃在一起喝酒?” 盛观然的声音瞬间变得有些尴尬:“嗯……是啊,我先挂了,余景跃闹人。” 上次的事情之后,倪阳和盛观然的关系就变得有些微妙。 我倒是不在意盛观然怎么看我,只是由于我的缘故导致她们的友谊有些僵化,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通话结束,我放下手机,看出了倪阳有点纠结。 “一起去吧,”我搭话,“要不然我一个人可能驯服不了余景跃。” 倪阳被我逗笑了,她思忖片刻,去衣柜里翻衣服了。 “我要穿你的,”倪阳拖出来一件淡粉色羽绒服,“我怕弄脏我的衣服。” 我享受倪阳偶然向我提一些“蛮横”的小要求,于是笑着应好。 23:50,我们驱车赶到16公里外的一家酒吧,不,拉吧。 余景跃是怎么说服盛观然来这里喝酒的? 刚走进去,一股暖气就直轰过来,瞬间让人觉得有些后背发热。 室内整体是暖色调的,橘色的氛围灯打在木质圆桌和软装沙发上。店里人不算很多,三三两两散落坐着,在钢琴伴奏下发出窸窣的交谈声。 这家拉吧整体气氛很温馨,让人纳闷余景跃竟然在这种地方也能喝醉。 一个女生迎了过来,我们直说约了人,她就走开了。 我和倪阳在昏黄柔光下环顾了一圈,终于在角落的皮质沙发上看见了余景跃和盛观然。 走近一些,发现余景跃正迷离地搂着人家脖子,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我和倪阳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狡黠。 “我们来了。”我和倪阳在她们对面落座。木桌上大大小小地摆着各种形状的玻璃杯,里面基本都只剩下一点点的液体,和大块的冰球或冰块。 即使灯光昏暗,还是能看到盛观然脸色不太好。 “那我先走了,”她伸手去捞放在一侧的手提包,“你们陪她醒醒酒,把她送回家之后给我发个信息。” 盛观然刚要站起来,余景跃就腾地一下扯住她的手臂,把她硬生生又拽回沙发上。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在她眼里看到一丝清明。 余景跃嘴里嘀哩咕噜地说了一大堆,大概意思是谁也不许走,陪她再喝点。 “景跃,你喝得够多了,走吧,我们送你回家。”倪阳温声细语,像哄小孩一样对余景跃说。 余景跃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我“嘶”地一声把腿缩回来。 这家伙原来真是装的。看来Plan A让盛观然喝醉行不通,她就开始了Plan B,装醉。 太敬业了。 “怎么了?”倪阳注意到我的动作,低头看我的脚。 “没事没事,”我故作镇定,“踢到桌腿了。余景跃现在确实回不了家,她家管她特别严,尤其是她奶奶,不准她喝多。” 我不算扯谎,虽然余景跃喝多是假的,但奶奶管得严是真的。 倪阳若有所思:“那把她带回我们家吧?” 不行。 我还没有想到借口,盛观然先说话了:“你们家离这里不近吧,她现在这样坐车估计会吐你们一车。不如在附近给她开个房间让她先睡一晚吧。” “不,”余景跃左右晃动身体,用模仿大摆钟的方式摆出拒绝的姿态,“我……我要回家。” 虽然没喝到失去理智,但她看上去至少也有五六成醉意。借着这几分醉意,她装得几乎毫无破绽。 “那我们陪她在这里醒酒吧,”倪阳望向我,见我点头后转身对盛观然说,“观然你先回去吧。” 本以为这次真的拦不住盛观然了,没想到她却自嘲似的笑了起来:“跟我共处一室,你肯定很尴尬吧?” 她说完这些才更尴尬好吧。我紧张,扯了扯倪阳的衣角。 “怎么会?”倪阳笑得得体,“我们吵架了也还是朋友啊。” 盛观然也笑了起来,但我却觉得气氛降到了冰点。 她拿起眼前还剩小半杯的酒喝了下去,然后朝着远处正在别桌点单的服务生招了一下手。 “再来两杯尼格罗尼,”她点好单,冲倪阳举了一下手里的空杯,“一起喝点吧?” 倪阳看向我,我赶紧接话:“你想喝就喝吧,我来开车。” 00:20,倪阳喝了第一口鸡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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