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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简直要崩溃了。什么叫“如果我害怕,就离倪阳远一点”? 袁安琪吞吞吐吐的言语、晦暗不明的脸色像极了把猜谜答案紧紧捂在手中的谜语人,让我心里暴躁万分。 之前的倪阳对我来说就像一本读起来很有趣的小画册,里面是一些我读不太懂的恋爱指南。但读不懂没关系,我喜欢每翻开一页都有惊喜的感觉,而且这本小画册是绝版,我的阅读体验感绝无仅有。 可袁安琪出现之后,我发现这本小画册很有可能她也有一本,而且内容比我的更丰富,画风比我的更精美。 当我忍受着不平衡感偷偷摸摸地向袁安琪打探看上去她已经读腻的剧情和内容时,突然发现这本画册实则是一本悬疑书,我看过的内容大概只有百分之一,而唯一看过的那位“同好”袁安琪,又一丁点也不愿意透露给我。 可恶啊。 袁安琪安抚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她要走了。 我没有再次阻拦她的理由,只能眼含泪水,做出一副不舍得她的样子。 等等……好像还忘了什么。 祝如愿! 她刚一转身,我就拿出了手机,打开了祝如愿的聊天界面,看到了涌来的消息。 “九中,据我所知跟我们学校比差得远了,而且很偏僻,离这里要将近一个半小时的路程。” “好像是她家长非要她转走的,她也因为这个很苦恼来着。” “本来我还怀疑是她家长发现她和倪阳在一个班才让她转走的,我都脑补了一场巨大的爱恨情仇了。” “但你说她俩不认识,好吧,我第六感失效了。” 我猛得回过神来,回忆起刚刚袁安琪妈妈似乎把我错认成倪阳时的警惕。 她也因为这个很苦恼吗。 “学姐!”我冲上前去,一把钳住了袁安琪的手腕,对上她一脸惊愕的表情。 我知道了,我知道怎么演了。 “其实,当时的事情我也听过一些,”我低下头,把声音压得很低,“我一直没有说,是……我不知道你对倪阳学姐的态度是怎样的。” 我盯着袁安琪收缩的瞳孔,知道自己没有说出蠢话:“我知道学姐你也不想转走的,你一定也相信倪阳,对吧?” 说实在的,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只是在大脑里努力搜寻之前袁安琪打过的哑谜,再装作都听得懂似的拼接着复述出来。 袁安琪的态度似乎有一些松动了,我乘胜追击:“我知道学姐你是个善良的人……我也想努力去相信倪阳学姐,但我知道的太少了。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 袁安琪眼框微红,反手握住了我的胳膊。 “其实我也是个懦弱的人,或许我现在的所作所为是在二次伤害倪阳……但我没办法。” 她朝着轿车的方向张望,在确定家长没有等得不耐烦后,终于说出了让我浑身发冷的谜底。 “当年的教师杀人案,就发生在我隔壁的高中。”
第9章 我是倪阳 我讨厌时驰夕。 高一年级报道那天,她穿着一身黑色走在一群新生里面,留着遮住眼睛的刘海,阳光下有些铅色的头发卷卷地垂在肩膀上,肩膀上还背着灰色的吉他包,看上去像误入校园的流浪歌手。 彼时我正受老师之托,要去礼堂调试音响设备,为高一年级的新生大会作准备。 跟我一起的几个女生也注意到了她,互相推搡着开着玩笑,要去问她要微信号。 时驰夕一直不知道,即使她努力在人群里把自己缩起来,那副天然的厌世坏孩子脸也没办法不吸引别人的眼光。 我当然不是因为这样就讨厌她。 她没有睡醒一般低垂着眼睛随着人群往前走,几个已经混熟的男生在一旁指指点点着她的吉他,上下打量她的装扮,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 时驰夕仍是一副与世界隔绝的神态,那几个男生越走越近,甚至要上手去摆弄她的吉他包。 明明她穿得又酷又拽,脸色却是一副任人宰割的羊羔模样。 我没忍住皱起了眉头,对站在我身后的赵泽说:“去把那几个男生分散开吧,他们凑在一起肯定会破坏纪律。” 赵泽一米八几的个子,那几个男生在她面前就像几只小鸡崽子。 直到那几个男生被赶开了,时驰夕也是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这种人,要么是受过重大的精神创伤,跟现实世界切断联系来逃避痛苦,”祝如愿在我旁边分析得头头是道,“要么是出生富贵,从小就不需要自我保护的能力,脸上全是物欲被满足后的倦怠与空虚。” 祝如愿像是活了几百年的智者,一切事物都会被她洞悉得无所遁形。 她指了指时驰夕的鞋:“你看那双鞋,我前几天刚刷到过,你猜至少要几位数?” 我望了一眼那双蓝白双色的鞋子。 我懒得猜,祝如愿也不用我猜,早早伸出了五个手指头。 “走吧,还要去礼堂呢。”我不再看向时驰夕,也不想再盯着她昂贵的鞋子。 在礼堂调试完设备,赵泽要赶去校队训练,祝如愿准备逃掉下一节的体育课回教室看打歌舞台,只有我一个人顶着炙热的阳光走向操场。 北方九月初的天气依然燥热,干燥的空气有时候会让我的鼻腔有些发涩。 走到操场时,已经到了自由活动时间,大家三五成群地坐在树荫底下说话,几个人还在那里抽起了塔罗牌。 “倪阳,要不要来抽牌?”林青青见我走过来,热络地喊着我的名字,“我刚买的,还不会用,我们在这里抽着玩呢。” 我笑着点点头,顺势坐在她身边:“有什么规则吗?” 林青青摇摇头,很随意地说:“没什么规则,你可以问一个问题,然后选三张牌。” 她把牌摊开在腿上,混洗了几下,又把牌分成三叠切了牌,然后问我:“想好什么问题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了那张与世无争的脸。 “就问我最近的时运吧。”我举起食指,在那副一字排开的牌堆里随手指了三张。 林青青的好朋友李逸岚在旁边打趣我:“不愧是倪阳啊,我们几个全都问的恋爱运势,果然年级第一就是不一样。” 我仍旧不温不火地摆出笑意,心里生出熟悉的烦躁感。 这种看似贬低自己抬高我的恭维,实则藏着细细密密的隐隐敌意,只言片语就在我们之间划出了一道结界,将我们安全地隔离开来。 林青青把我选的三张牌翻过来,为我读出了牌的名字:“都是正位诶。我来看看……是恋人牌,女皇牌,还有死神牌。” “怎么解读呢?”我有些好奇地看着牌面上奇丽的图画。 林青青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些憨厚的笑容:“我不太会,你随便听听哈。” 说着,她举起恋人牌,讲解得有些磕磕绊绊:“这个,这个是不是说明你最近有桃花啊?这个牌的正位象征着爱情、浪漫、灵魂伴侣什么的。” 我挑了挑眉,又不受控制地想起铅色的头发。 她们凑过来看这张牌,发出类似起哄的声音,戏谑着、互相推搡着,开始和我细细数着哪几个男生早就暗恋我,推测谁最有可能是这张恋人牌指向的对象。 气氛从刚刚有些生疏的紧凑转变为了心照不宣的欢愉。好像一旦沾染上性缘,我才会蜕去一层被她们赋予的看似仰望实则贬损的光环,成为正常人类的一员。 “那这张呢?”我装作很有兴趣地样子拿起女皇牌,企图让她们停止将我和一些连名字都没有听过的人配对。 林青青从一旁拿出一本像说明书一样的东西,快速翻动着书页:“这张,大概是指你会很有创造力,收获一些成果。” 这张牌没有让她们丧失对刚刚话题的兴趣,李逸岚催促着林青青多说一点,试图把女皇牌也与我即将到来的恋情挂上钩。 林青青被催得急了,翻书的动作变得有些粗暴,书页在她手中哗哗作响。我抬头望着头顶的那颗郁郁葱葱的大树,把翻动书页的声音想象成风吹动叶子的声音,好让心中的燥热减轻一些。 “翻到了翻到了,”林青青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角,让我不要走神:“丰饶、自然、生机、家庭美满、母爱……” 喉咙里涌现出血液的味道,我知道自己没办法再听下去了。 如果可以,就让那张死神牌杀掉此刻的我吧。 “倪阳,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苍白。”一个女生发出惊呼,扶住了我的肩膀。 我张口想要说话,但嗓子没有声音,嘴巴只是徒劳地张开又闭合。 李逸岚起身大叫着“有人中暑了”,然后沿着树荫一路小跑,问有没有人带了藿香正气水。 林青青捏着那张死神牌,有些神叨叨地问身边的人:“我现在把这张牌撕了,倪阳是不是就好了?” 没有人理她。 我又听到了书页翻动的声音,但这次有微微的风拂过我的脸。我睁大眼睛,发觉是一阵风吹动了叶子。 我思考着为什么自己不抬头就看见了树叶被吹动,脑子像是卡了带,意识不到自己已经仰面倒在了地上。 后面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等我醒过来时,眼前不再是大片飘动的绿色,而是医务室有些发黄的屋顶。 那天我也是这样躺在一张干瘪的小床上,后背被硌得生疼。 也是一样视线模糊,听不清除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之外的声音。 我一瞬间有些晃神,分不清时间到底有没有流逝掉两年。 我耸动鼻子,没有闻到空气里潮湿发霉的气味,而是清爽的、混杂着隐隐的消毒水味道的干燥空气。 不再是那个阴雨连绵的城市。 意识到之后,我感受到紧绷着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下来,但心脏仍是一阵阵的刺痛。 我蜷缩着,眼泪流过指缝,砸进皱巴巴的无菌床单。 头痛欲裂,四肢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我在被名为痛苦的隐形巨兽啃咬着,分食着,咀嚼着。 突然,我好像听到了轻轻的吉他声。 我压制住啜泣的声音,害怕那片薄薄的帘子后面是一个熟悉的人,来撞破我的失态。 一个女生安静地哼唱着,声音有些沙哑,又带着少年独有的清脆,淡淡地把旋律从舌尖和唇齿间吞吐出来。 “我太懂得, 抓住这一刻就不会再失落, 遗失掉自我。 而你就在此刻, 就在这里, 找到我。” 医务室的窗子是打开的,一阵阵的微风从窗户的缝隙处吹来,帘子被风轻轻撩起一个角。 我看到了一双蓝白色的鞋子。 “同学,头都撞出包了就不要弹吉他了,旁边还有同学在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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