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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没哭。”顾语汐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泪水,倔强地别过脸,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向她,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阿芮,一路保重,一定要平安归来。” “好。”姬芮重重地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在心底,烙印在骨血里,“你在京中,也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不许熬夜,不许胡思乱想,更不许让我担心。” 她转身,走到战马旁,翻身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坐稳后,她调转马头,看向身后的十万将士,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坚定,朗声道:“将士们!北狄蛮夷,犯我边境,杀我百姓,掠我财物!今日,我等奉旨出征,定要将他们赶出我大启国土,护我边境安宁,还百姓一个太平!此战,不胜不归!” “不胜不归!不胜不归!”将士们齐声高呼,声音震天动地,响彻云霄,士气高昂到了极点。 姬芮勒住缰绳,最后回头看了顾语汐一眼,眼中满是不舍与眷恋,那目光像是跨越了千军万马,牢牢地锁在她身上。 随后,她猛地调转马头,大喝一声:“出发!” 战马嘶鸣,马蹄声震耳欲聋。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朝着城外驶去,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将姬芮的身影渐渐淹没。 顾语汐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方向,直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再也看不见一丝踪迹,强忍了许久的泪水才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殿下,风大了,回府吧。”青黛上前一步,将一件更厚实的织锦镶毛斗篷轻轻披在顾语汐肩上,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劝慰,“驸马爷吉人天相,定会逢凶化吉的。” 顾语汐缓缓收回目光,指尖在斗篷柔软的皮毛边缘蜷缩了一下,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回吧。” 回到长公主府,那股因姬芮离开而骤然降临的空寂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每一个角落。 府邸依旧富丽堂皇,下人依旧恭敬谨慎,可缺少了那个挺拔的身影,缺少了那份独特的、混合着墨香与雪松的气息,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同。 顾语汐没有直接回寝殿,而是信步走到了姬芮平日处理军务的书房。书房收拾得整整齐齐,紫檀木大书案上,笔墨纸砚井然有序,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片刻。 她走到书案后,坐在那张宽大的黄花梨木椅子里,椅子上似乎还残留着姬芮的体温和气息。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桌面,掠过笔架上悬挂的狼毫笔,最后停在一本摊开的兵书上。 那是姬芮近日时常翻阅的《北狄风物志》,书页上还有她留下的朱笔批注,字迹遒劲有力,分析着北狄骑兵的战术特点。顾语汐默默地看着那些字,仿佛能看到姬芮深夜在此蹙眉沉思的模样。心口那阵熟悉的酸涩再次涌上,但这一次,她没有让泪水滑落。 阿芮去守护家国了,她不能只是在这里哭泣。她答应过,要让她安心。 “青黛,”顾语汐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去将府中各位管事都唤到前厅,我有话要说。” 很快,长公主府内外院的管事、嬷嬷、掌事太监等二十余人,便恭敬地候在了前厅。顾语汐端坐主位,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虽未刻意施压,但那与生俱来的皇家威仪和此刻沉淀下来的冷静,让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驸马奉旨出征,为国效力。府中一切照旧,但需更加谨慎。”顾语汐的声音清晰平稳,条理分明地交代各项事宜,“外院加强巡守,内院诸事由管事嬷嬷统管,一应开支用度,皆按旧例,若有非常之事,即刻报我知晓。封地送来的账目和收益,按时整理好,送入书房。我不希望驸马在前线厮杀,还要为府中琐事分心。” “谨遵殿下吩咐。”众人齐声应道,心下凛然。 这位长公主殿下,虽然平日里看似温婉,尤其是近日和驸马一直厮守,但是关键时刻却如此沉着干练,令人不敢怠慢。 安排完府中事务,顾语汐的生活仿佛被按下了某种规律的节奏。她每日按时起身,用过早膳后,便会去书房待上两个时辰。起初,她只是整理姬芮留下的书籍和笔记,后来,她开始翻阅那些兵书、地理志,尤其是关于北境和北狄的记载。 她想知道姬芮即将面对的是怎样的环境,怎样的敌人。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页上,也勾勒出她专注的侧影。 午后,她会小憩片刻,然后或是去花园散步,或是召见一两个可靠的掌柜,询问京中铺面的情况。 姬芮留给她的那几家笔墨绸缎铺子,她并未真的打算去亲自经营牟利,但却派了得力的手下前去仔细查了账,了解了经营状况。 这并非为了银钱,而是如同姬芮所希望的那样,让她有些事情可以寄托心神,不至于沉溺在思念之中。 偶尔,安乐公主顾语然还是会来访。有时是送来一些时新的宫花绸缎,有时是借口找顾语汐品茶闲聊,话里话外,总是不经意地打探北境战事的消息,或者旁敲侧击地询问姬芮是否有家书送回。 “皇姐,你说北狄人那么凶悍,驸马爷他们……会不会有危险啊?”一次,顾语然摆弄着新染的丹蔻,状似无意地问道,眼角余光却悄悄打量着顾语汐的神色。 顾语汐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神色淡然:“阿芮熟读兵书,善于用兵,将士们亦是用命。父皇既委以重任,自是相信她能克敌制胜。三妹不必过于忧心,静待佳音即可。”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既维护了姬芮,又点明了这是国事,不容她人多嘴。顾语然碰了个软钉子,自觉无趣,又坐了一会儿便讪讪离去。 望着顾语然离去的背影,顾语汐眼中掠过一丝冷意。不会如此善罢甘休,如今姬芮手握重权,无数眼睛盯着,她必须更加谨慎,守好这长公主府,不能让任何流言蜚语或是非之事,影响到姬芮。
第28章 时间在担忧与期盼中悄然流逝。边关的战报通过朝廷邸报和特殊的渠道,断断续续地传回京城。 最初的消息总是滞后且模糊不清。只知道大军顺利抵达雁门关,与残存的守军汇合,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防线。 北狄骑兵仗着来去如风,屡次骚扰,姬芮下令坚壁清野,加固城防,并不急于出战,似乎陷入了僵持。 朝堂上开始出现一些微词,有官员认为姬芮用兵过于保守,劳师糜饷,应当主动出击,速战速决。 这些风声或多或少也传到了顾语汐耳中。她心中为姬芮揪紧,却深信她的判断。北狄骑兵强悍,贸然出击于旷野决战,正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姬芮的选择,定然有她的道理。 她提笔想给姬芮写信,想告诉她京中的情况,想表达自己的支持,但铺开信纸,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写起。 最终,她只写下寥寥数语,无非是“府中安好,勿念”,“天寒添衣,善自珍重”之类的平常话,连同一些她亲自挑选的御寒药材和几本姬芮常看的书,一起托付给可靠的军中信使带往边关。 等待回信的日子格外漫长。直到一个多月后,顾语汐才终于收到了姬芮的第一封家书。 信是用军中常见的硬黄纸写的,字迹略显潦草,似乎是在军务倥偬间匆忙写就。开头先是报了平安,说边关苦寒,但一切安好,让顾语汐放心。 接着,笔锋一转,用简练的文字描述了一次小规模的交锋。北狄一支骑兵试图偷袭运粮队,被姬芮提前设伏,斩首百余级,缴获战马数十匹。 “此战虽小,却挫敌锐气,亦让将士们熟悉了狄骑战法。”姬芮在信中写道,“狄人狡诈,惯用游击,避实击虚。我欲破之,需耐心周旋,寻其破绽。朝中或有非议,然战机未至,不可妄动。语汐知我。” 看到最后一句“语汐知我”,顾语汐的指尖微微颤抖,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她当然懂。姬芮并非畏战,而是在寻找最合适的时机,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这寥寥数语,胜过任何甜言蜜语,那是灵魂层面的懂得与信任。 她将信纸小心翼翼地贴在心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千里之外那人的心跳。 随信一起送来的,还有一个小布包。顾语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形状奇特的褐色石头,表面光滑,带着天然的纹路,像是某种戈壁滩上的玛瑙石,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信中没有提及这块石头,但顾语汐却能想象出,姬芮在巡营或勘察地形时,偶然看到这块特别的石头,想起她,便随手捡了回来。这份笨拙又真诚的心意,让她破涕为笑,将石头紧紧攥在手心,如同握着稀世珍宝。 此后,每隔一段时间,姬芮的信都会随着军报送达。有时长,有时短。长的时候,会跟她分析敌我态势,讲述边关风物,甚至抱怨几句军中某些将领的固执己见;短的时候,可能只有“安好,勿念”四个字,笔迹仓促,显然是战事紧急,抽空写下报平安。 每一封信,顾语汐都反复阅读,细心收藏。她从字里行间拼凑着姬芮在前线的点滴生活,感受着她的压力、她的筹谋、她的坚韧。 她也定期回信,不再仅仅诉说思念,也会提及京中趣闻,朝堂动向,以及她打理铺子、阅读兵书的心得。她希望自己的信,能成为姬芮在紧张战事中的片刻慰藉。 冬去春来,庭院里的积雪消融,枝头绽出新绿。边关的战事终于迎来了转机。 根据姬芮的信和逐渐详尽的战报,顾语汐了解到,姬芮通过前期的小规模接触和周密侦查,摸清了北狄几支主力骑兵的活动规律和后勤补给线。 她利用一个风沙弥漫的夜晚,亲率精锐骑兵,长途奔袭,奇袭了北狄设在漠北的一处重要物资囤积地,焚毁了大量粮草军械。 此举彻底激怒了北狄主帅。对方仗着兵力优势,集结主力,气势汹汹地扑向雁门关,企图一举歼灭姬芮所部。 真正的决战,即将到来。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皇帝连夜召集重臣议事,气氛空前紧张。 主战派和主和派争论不休,有人盛赞姬芮果敢,也有人担忧她弄险,将大军置于险地。 长公主府内,顾语汐屏退左右,独自坐在书房里。窗外的春光明媚,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手心一片冰凉。她知道,姬芮等待的决战时机到了,但这同时也意味着最大的危险。战场上瞬息万变,任何计划都可能出现意外。 她走到窗边,望着北方天空,那里是她心系之所在。 她想起姬芮出征前的话:“我答应你,定不负家国,不负于你,早日凯旋。”她也想起自己的承诺:“无论多久,我都会在府中等你。”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心脏,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的信念。她相信姬芮的能力,相信她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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