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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书案前,铺开信纸,研墨润笔。这一次,她没有写长篇大论,只凝神静气,写下了一行字: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接下来的日子,每一刻都如同在油锅上煎熬。 前方的战报时断时续,各种真伪难辨的消息在京城流传,一会儿说大军被围,一会儿说姬芮受伤,搅得人心惶惶。 顾语汐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每日依旧按部就班地生活,处理事务,但只有贴身侍候的青黛和松月知道,殿下寝殿的灯火,常常亮至深夜。 直到一个春雨初歇的午后,一骑快马带着滚滚烟尘,冲入京城,直奔皇城。马上骑士背插三面红色令旗,一路高喊:“大捷!雁门关大捷!北狄主力溃败,大将军正乘胜追击!” 捷报如同春风,瞬间吹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百姓们涌上街头,欢呼雀跃,酒楼茶肆人满为患,都在兴奋地谈论着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捷报也第一时间送到了长公主府。 当太监高声宣读圣旨,嘉奖将士,宣告姬芮率军在雁门关外百里处的野狼峪设伏,利用地形优势,以少胜多,大破北狄主力,斩敌数万,俘获无算,北狄王庭被迫遣使乞和时,顾语汐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过多的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激荡。 接完旨,谢过恩,回到内室,屏退左右,顾语汐才放任自己跌坐在软榻上,泪水无声地滑落。 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是释然的泪水。近半年的担忧、恐惧、思念,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赢了。她现在平安。她马上就要回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是在忙碌而喜悦的期盼中度过的。北狄乞和,战事基本结束,姬芮需要留在边境处理受降、安抚百姓、安排防务等善后事宜,但归期已然可待。 顾语汐亲自督促下人,将长公主府里里外外彻底清扫整理,尤其是姬芮的寝殿和书房,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她换上了新的窗纱,铺上了最柔软的锦被,在窗前的梅瓶里插上了新开的桃花。 她还特意去了一趟姬芮提到过的那几家铺子,仔细看了看,想着等姬芮回来,或许可以一起商量着,让这些铺子经营得更好些。 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庭院里的花草繁盛,莺飞燕舞。就在一个柳絮飘飞的清晨,一骑轻骑率先抵达长公主府,带来了姬芮的确切消息:大将军已交接完军务,正快马加鞭赶回京城,预计三日后便可抵达。 最后的三天,似乎比过去的半年还要漫长。顾语汐坐立难安,时而检查为姬芮准备的新衣是否合身,时而又去小厨房查看备下的菜式是否都是她爱吃的。 终于,在第三日的黄昏时分,府外传来了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以及下人们兴奋的通传:“殿下!殿下!驸马回来了!仪仗已到街口了!” 顾语汐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提着裙子就向外跑去。 跑到府门口,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和发髻,这才端庄地迈出门槛。 夕阳的余晖将整条街道染成温暖的金色。只见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兵护卫着一人,正疾驰而来。为首之人,依旧是一身玄色铠甲,身姿挺拔如初,只是比半年前清瘦了些,肤色也因边关的风沙日晒变成了深麦色,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锐利,此刻正穿越人群,精准地、牢牢地锁在顾语汐身上。 姬芮勒住缰绳,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依旧带着军人的干脆。 姬芮几步走到顾语汐面前,铠甲在夕阳下反射着温暖的光晕。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顾语汐看着眼前这张朝思暮想的脸庞,看着她眼底无法掩饰的疲惫与同样炽热的思念,鼻尖一酸,刚止住不久的泪水又有了决堤的迹象。 但她努力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轻声道:“回来了。” 姬芮重重地点头,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她的脸上,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她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颊,但看到自己甲胄未卸,手上还带着征尘,又有些犹豫地顿住了。 顾语汐却主动上前一步,不顾她满身风尘,轻轻靠进她的怀里,将脸颊贴在她冰冷的胸甲上,感受着那份真实的存在感,哽咽着重复道:“回来就好。” 姬芮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将她环住,仿佛拥住了失而复得的全世界。她低下头,将脸埋在她带着熟悉发香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无尽的眷恋: “语汐,我回来了。”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融入了皇城暮色初临的暖光里。府门上的灯笼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温馨的光晕。远处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清晰而有力,诉说着离别后的思念,与重逢的喜悦。
第29章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敛入西山,暮色如轻纱般笼罩下来。长公主府门前,一对相拥的身影久久未动,仿佛化作了两尊依偎的石像,唯有夜风拂过,带起姬芮铠甲下摆的轻微声响,和顾语汐鬓边碎发的摇曳。 直到府内管事嬷嬷带着一众下人,远远地垂首恭立,不敢打扰,却又不得不提醒晚膳已然备好,姬芮才微微动了动。 她稍稍松开手臂,低头看着怀中人儿泛红的眼眶和鼻尖,指腹轻柔地拭去她眼角残留的湿意,声音低沉而沙哑:“外面风凉,我们进去?” 顾语汐点了点头,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脸颊微微发热。她轻轻“嗯”了一声,任由姬芮牵着自己的手,转身向府内走去。 姬芮的手掌温热而粗糙,掌心因久握缰绳和兵器而生出的薄茧,摩擦着顾语汐细腻的手背,带来一种无比踏实的安全感。 府内灯火通明,下人们井然有序地忙碌着,见到两位主人归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行礼问安,脸上都带着由衷的喜悦。 姬芮虽风尘仆仆,但目光扫过之处,见府中一切井井有条,与她离开时并无二致,甚至更多了几分精心打理过的温馨,心中不由一暖,知道顾语汐将这偌大的府邸打理得极好。 “先沐浴更衣吧,这一路辛苦,热水都已备好了。”顾语汐轻声说道,引着姬芮往寝殿后的浴房走去。 浴房内早已蒸汽氤氲,偌大的柏木浴桶中洒满了舒缓筋骨的草药和花瓣,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安神香气。 姬芮站在浴桶边,由着顾语汐亲手为她解开沉重的铠甲。 冰冷的甲叶一片片卸下,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又风干数次的中衣。 顾语汐的动作轻柔而仔细,指尖偶尔划过姬芮紧实的臂膀和背脊,能感受到衣料下肌肉的线条和微微紧绷的疲惫。 当最后一件衣物褪去,姬芮跨入浴桶,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住疲惫的身躯,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顾语汐并未唤侍女伺候,而是亲自拿起布巾,沾湿了热水,轻柔地擦拭着姬芮的后背。 水流划过肌肤,带走征尘,也仿佛涤荡了半年来积累的紧张与杀戮之气。 姬芮闭上眼,感受着身后那人轻柔的力道和指尖的温度,身心彻底放松下来。这半年在边关,即便是最安全的时刻,她也从未敢如此毫无防备地放松过。 只有在顾语汐身边,在她熟悉的气息环绕下,她才真正感到了“归来”的踏实。 “瘦了。”顾语汐的手指轻轻抚过姬芮凸起的肩胛骨和比记忆中更清晰的脊柱沟壑,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心疼,“边关定然很苦。” “还好。”姬芮睁开眼,转过头,握住她沾湿的手腕,唇角勾起一抹安抚的笑意,“就是想你做的点心,军中的伙食,实在难以恭维。” 顾语汐破涕为笑:“就知道贫嘴。小厨房备了你爱吃的几样小菜和粥点,沐浴完便用一些?” “好。”姬芮看着她笑,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沐浴完毕,姬芮换上了一身舒适的月白色常服,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洗去风尘后,虽清减了些,却更显得眉目疏朗,英气中透出几分难得的慵懒。 两人在内室的小桌前用了晚膳,菜式清淡却精致,都是姬芮素日喜爱的口味。顾语汐自己没吃多少,只顾着为她布菜,看着她吃得香甜,心中便觉得无比满足。 用过晚膳,撤去碗碟,侍女们奉上清茶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下,轻轻掩上了房门。 室内顿时只剩下她们两人,红烛高燃,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灯花,空气中弥漫着饭菜余香、茶香以及彼此身上刚刚沐浴过的清新气息。 分别半年,虽有书信往来,但文字的慰藉又如何比得上真切的相伴?此刻,相对而坐,距离如此之近,连对方细微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白日里被重逢的喜悦和众人环绕所压抑的某种情绪,开始悄然滋长。 “语汐。”姬芮的声音比平日更低哑了几分,她站起身,走到顾语汐面前,缓缓蹲下身,仰头看着她。 顾语汐的心跳骤然加速,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她垂下眼睫,不敢直视姬芮那过于灼热的目光,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这半年,我很想你。”姬芮的指腹摩挲着她下颌细腻的肌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带着滚烫的温度,“每一个夜晚,看着边关的冷月,想的都是你。” 顾语汐的呼吸一滞,鼻尖再次泛酸,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那汹涌而至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爱意。她主动伸出手,覆上姬芮贴在自己脸颊的手背,指尖微微颤抖:“我也是……阿芮,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话音未落,姬芮已倾身上前,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温柔缠绵的浅尝辄止,带着近乎掠夺的急切和积压了太久的渴望。 唇舌霸道地撬开她的齿关,纠缠吮吸,仿佛要将这半年的分离、担忧、思念,尽数通过这个吻传递给她。 顾语汐起初还有些被动地承受,但很快便被这炽热的情感点燃,她伸出双臂,环住姬芮的脖颈,生涩却热情地回应起来。 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人紧密相拥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交织成一幅缠绵的画卷。空气中温度骤然升高,弥漫着动情的暧昧气息。 姬芮的手臂穿过顾语汐的膝弯,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顾语汐轻呼一声,下意识地紧紧搂住她的脖子,将发烫的脸颊埋进她的颈窝。姬芮抱着她,稳步走向内室那张宽大柔软的床榻。 衣衫不知何时被一件件褪去,散落在地。当微凉的空气触及肌肤时,顾语汐轻轻颤栗了一下,但随即便被姬芮更紧密的拥抱和灼热的体温所覆盖。帐幔被放下,隔出一方私密而温暖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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