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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关系再好,一遇到考试相关的事,就立即缄口不言。 临简雾永远记得当时她看到一个朋友做卷子,感觉和老师布置的有点不一样,朋友察觉后几乎是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住了卷子的抬头,不让她看卷名。 程馥除了那点性格问题,学习节奏跟的算不错,一模的数学成绩是有点掉队,但高中数学总共也没有多少东西,这不才转学过来没多久吗?还有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认真点学,会好起来的。 看着家长群里的消息,都在吐槽家里有一个高考生,那就是整整一年随便说句话都要提心吊胆,随便一句话刺激到人,后面就是寻死觅活,闹得全家鸡犬不宁。 程馥跟这些孩子比起来,真的是省心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临简雾内心深感安慰。 然后她就被一阵手机的振动声打乱了思绪。 那自然不是她的手机。 手机就放在书包侧边袋里,也不怕被偷,等会要提醒一下程馥。临简雾如此想着,便把那只手机拿了出来。 有个qq语音电话,临简雾已经好多年没用qq了,刚开始看到那个图标还有点怀念,没想太多,也便接了起来。 你好。临简雾刚想这么说。 一个还没发育好的破锣嗓子男声就从手机里响了起来。 “臭婊子你找死!” 临简雾有点眩晕,对方可能不是第一次这么骂人,但她确实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骂。 她第一时间觉得自己在幻听,但紧接着响起的男声立即打破了她的天真幻想。 “你就是个没男人要的破鞋!程馥!我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声音已近嘶吼。 “喜欢天天垮着个逼脸瞧不起人是吧?喜欢看别人出糗闹笑话是吧?高中死个人分分钟的事,有本事明天别上学,等老子抓到你,老子保证把你揍到灰飞烟灭!” 随即,程馥抢走手机,挂断了电话,提前发难:“你怎么不经人允许私自接人电话?” 临简雾终于意识到程馥之所以转学过来看起来除了学习没什么太大问题,只是遇到什么事都不和她说而已。 “坐下说。”临简雾没有回答程馥的问题,她表情凝重,声音中强压怒气。 一瞬间,临简雾脑海里闪过很多猜想。 早恋、福利姬、约炮、滥交、校园暴力……也许是不知被哪里的小混混哄骗,因为姐姐去世,精神受到打击被趁虚而入。 程馥很老实地坐下来,低着头,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模样看起来煞是乖巧。 地铁站距离小区有大概十分钟的路程,她共享单车骑的不是很熟,手机就没有放在衣兜里,免得摔了,没想到因此让临简雾接到了许锡恩的电话。 虽然有点意外临简雾当下的所作所为,但也很期待临简雾接下来的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临简雾关好窗户拉好窗帘,敲着茶几问。 程馥没开腔。 临简雾拿过程馥的手机:“密码。” 程馥没吭声。 临简雾用夏薄阳的生日一试就开,点开qq,很快就锁定了来人:“这是你们班同学?真名叫什么?刚刚是不是他打的电话?” 程馥没说话。 临简雾开始翻聊天记录,很长,但程馥除了开头回了两句,后面都是对方的污言秽语。 打字发现没人回就开始发语音,发语音发现也没人回就开始打语音电话,这回语音电话被挂断后,可能有点骂爽了,等她看完所有文字以及语音转文字后,并没有再打过来。 她发了个‘我是程馥家长,你是谁?’对方也没有回。 拼凑信息,她大致了解了前因后果。 告白失败就恼羞成怒贬低人,多少年了,怎么总是有这样的人? 天可怜见。 夏薄阳就程馥这么一个妹妹。要是程馥因此出了什么事,她临简雾以后有什么脸下去见夏薄阳? 这孩子跟她一起来市里之后,平时根本不理人就算了,遇到这种事儿也能一声不吭? “我要是没发现,你打算怎么办?”临简雾的声音已然平静下来。 “不怎么办。”程馥慢慢抬起头。 这是为数不多的,临简雾看见程馥正脸的样子。 和夏薄阳有几分相似,比如说嘴唇,都是薄红小巧的。 但更多的是不像。 跟夏薄阳比起来,眉毛太低,颧骨太突出,脸蛋太瘦长。脸部既不太富有表情,也不太呆板。 程馥整张脸最具特点的大概只有眼睛,眼形细长,眼角上佻,但太大,占的地方太多,压的整张脸不堪重负,看上去总是脸色不好或者情绪不佳。 然而临简雾却无法将目光从那双眼睛上移开。 那双眼睛里流淌着寂静的火焰,掩映迷离处,更添三分惊心动魄。 临简雾有点恍神。 她在想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把程馥接到市里来念书。 快过年那几天,她去程馥学校看程馥,时间有点晚,受程馥邀请,就一起在食堂吃了个晚饭。 那个窗口能选的菜不多,她选了一个水煮白菜,但看起来是黄色和米白色混在一起的一坨,类似于糊糊的一种东西,上面浇了很多酱油,很咸,她尝那个白菜,味道有点发酸,如果不是知道这东西是白菜,光靠尝是尝不出来的,汤汁像是很稠,但拿勺子一搅合就跟水似的,一点油星没有。 程馥打了两个菜,一个西红柿炒鸡蛋,西红柿上面的卫生标签没撕,都煮烂了,一个说是鱼香肉丝,但其实就是胡萝卜炒辣椒,连黑木耳都没有。 米饭呢,那是临简雾点外卖那么多年来都没有见过的糙米,有些连壳都没有去掉,毫不夸张地说,吃的硌牙。 她都不敢信,这高中也算是省重点。 看程馥吃的安之若素,临简雾只觉得坐立难安,虽然她很不想浪费粮食,但把这种食物称作为粮食,实在是太侮辱粮食了,不仅把自己的那盘东西给倒了,也把程馥的那盘东西也倒了,最后拉着程馥一起去小卖部买了两个面包凑合了一下。 她在校园里看到的学生没有几个是在跑的,面黄肌瘦就算了,学生们还一个个严重睡眠不足,眼下挂着老大一个黑眼圈,除了校领导,老师也瘦的跟猴似的,走路带飘,好像随时都可能晕倒。 教学楼与教学楼之间,始终萦绕着一股浓烈的屎尿味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厕所的冲水系统坏了。 学生宿舍的居住条件更是让当初被德国纳粹关进奥斯维辛集中营的犹太人看到了都忍不住落泪。 有钱建新校门没钱修旧宿舍? 而且。 现代养猪场的猪也是有空调的好吧。 当临简雾看到程馥同班的一个学生只是因为语文测试低于120分,就被拉到讲台上用卷起来的教科书扇耳光,她拉着程馥就想赶紧逃离那所学校。 她算是知道夏薄阳为什么总想着要把程馥接到市里来念书。 她当时问程馥:“这个老师之前是怎么给你们讲《包身工》的?” 程馥听了眼皮都没掀一下:“《包身工》是‘没有用’的课文,语文我们只讲文言文。” 第4章 “你是在怪我吗?”临简雾下意识地说道。 如果她没有把程馥带出来,以程馥的学习成绩,在那所高中应当是一众领导老师的心头宝,哪个敢惹程馥? 生活条件差又怎么样?大家都这样。 随意体罚学生现象严重又怎么样?严格遵守学校规章制度,和老师们打好关系就好了。 被当众骂‘废物’、‘傻子’、‘蠢货’的人只要不是自己,那就是‘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 这怪临简雾吗?程馥问自己。 许锡恩敢那么口不择言,固然有想要摆脱一个人带来的精神伤害,首先要让那个人在自己面前变得渺小,言语上的贬低不失为一种行之有效的办法,但更多的还是觉得那么骂她不会承担太坏的结果,那是许锡恩这个人自己欺软怕硬,人生旅途中不是说不转学到新学校来就遇不到这种事,程馥不怪临简雾。 不仅不怪,程馥还很感激临简雾。 这年头,就因为一句女朋友的临终嘱托把对方妹妹照顾的责任揽过来的人,不多。 高中花销不少。姐姐是给她留了点钱,但临简雾基本上都给她存定期了。 但随即,程馥又问了自己一次:你怪临简雾吗? 她怎么可能不怪临简雾? 如果没有临简雾,她和姐姐会过得很好。 没有临简雾,姐姐不会放弃之前自由散漫的生活,非要考一个b市的教师编制寻求安定下来不可。 不是为了减轻和临简雾在一起时的经济压力,姐姐不会听从岗位分配调动到那所垃圾初中,不会出于责任心,为了那群被家长宠坏的学生呕心沥血,折腾自己,也不会在和临简雾合租了这间公寓后每天下班都经过那个路口,更不会在那辆‘疲劳驾驶’的网约车撞过来时,因为白日劳累,一时愣神没有躲过。 程馥很想怪临简雾。 从姐姐那里第一次看到临简雾的照片开始,她就看这家伙不顺眼。三角形的结构或许是最稳定的,但只有两个人的世界终究是被打破了。 “是。”程馥说完站起身就准备回房间,“我就是在怪你。” 她伸手拿书包。 临简雾从她身后拉住了她的手腕。临简雾比程馥高半个多头,她站着,程馥的头顶刚好挨着她的下巴。 程馥感觉身后有阴影袭来。 那种人体特有的热度紧贴着她的后背,呼吸也离她不远。她闻到一点龙涎香,还有一点白花味儿。 临简雾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程馥身形猛然一顿,她手腕灼烧着,有点疼,心脏不知怎么也怦怦地跳个不停,将要跳破胸腔。 好在临简雾很快就松开了手。 “你怪我也好不怪我也好,都没什么。但我希望你能好好的,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平时生活遇到什么问题,都要及时告诉我。” “告诉你,然后呢?”程馥扭过头,一步不动,就站在原地和临简雾僵持,“你能怎么办?” 临简雾差点就想抱着程馥大腿喊‘祖宗’了。 “你先告诉我,先前那个打语音电话过来的男生是怎么回事。”临简雾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大半,总归还是要验证一下。 “班上同学,没搞明白状况,脑子一热说胡话。” “名字呢?” “你要干什么?”程馥警觉起来,“像个泼妇一样跑去学校又吵又闹,我会在同学们面前抬不起头的。” “你才是泼妇。”临简雾小声哔了一句,随即板起脸来,“有照片吗?给我看看那小子长什么样。” “这事儿你别管。”程馥摇摇头,“一模结束二模也快了,他要是不想成绩继续往下掉,没办法在这方面花太多时间,过几天就没事了。你理他,他反而得劲。” 仔细想想,程馥说的也在理,但临简雾有一点很在意。 “他那么骂你,你都不生气吗?” “不生气。” “说实话。”临简雾语气有点小凶。 程馥则是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她:“他骂我,是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生气?再说我作业多得很,哪里有时间管他。在这种家伙身上浪费一秒钟进行任何思考,都是对我学习的不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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