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先前女子科考开考时,众人只当是新鲜事,没谁真觉得姑娘家能凭科考在朝中立足;可杜渊以女子身份当了这么多年丞相,还深得圣宠,这便像颗石子投进滚油里,让所有人都开始琢磨,春闱过后,朝中会不会真的变天? 这般议论声里,春闱的关注度一日高过一日,连家家户户的窗纸上,都贴着 “科考顺遂” 的红纸。可没等众人盼到春闱开考,一份来自西洲的战报,却像惊雷般炸响在京城上空——西梵举兵来犯,来势汹汹。 朝堂上的气氛更是凝重得能滴出水来。赵河明坐在龙椅上,手指紧紧攥着扶手,指节泛白。战报上写得明明白白,西梵大军攻势猛烈,西洲守军节节败退,连对西梵最有经验的刘将军都受了伤,而牧忠国远在南中,亦南中也不能没有牧忠国的驻守,眼下竟无人能领兵支援! 他忍不住朝阶下的杜渊看了一眼,杜渊站在那里,依旧是一身朝服,面无表情,仿佛没瞧见他的急切。赵河明心里又盼又怕:盼着杜渊能想出法子,可又怕她提出要亲自去西洲督战,若是杜渊走了,堆积如山的奏折,岂不是又要他自己批阅? 没等赵河明琢磨出个章程,赵焕琅已经往前一步,朗声道:“儿臣认为,杜之妧可领兵前去支援西洲!” 话音刚落,朝堂上瞬间炸开了锅。一个武将立马出列,跪倒在地,声音带着不满:“陛下!万万不可!刘将军尚且抵挡不住西梵大军,杜之妧不过是个领了公职的郡主,从未真正领兵打仗,让她去,岂不是白白牺牲前线将士的性命?” 赵河明的目光又飘向杜渊,见她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半点没要开口的意思,一时拿不定主意。 “杜之妧有没有本事领兵,宣她上殿一问便知。”赵焕琅转头看向那个反对的武将,语气带着几分锐利,“若是朝中还有别的武将愿意前往西洲支援,此刻便可站出来,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西洲沦陷,却没人敢担责吧?”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满朝武官都低下了头。谁都知道,此次领兵支援是大功一件,可西梵来势汹汹,刘将军都败了,这差事分明是块烫手的山芋,一着不慎,不仅会丢了性命,还会落个“丧师辱国”的罪名,没人敢轻易接下。 朝堂上的静默,让赵河明下了决心。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传朕旨意,宣杜之妧上殿!” 不多时,杜之妧一身劲装走进大殿。阶下的武官们大多抱着看好戏的心思,觉得她一个女子,定是不敢接下这凶险的差事;几个与杜渊交好的文官,已经在心里琢磨着怎么替她找台阶,好卖杜渊一个人情。 可没等众人开口,杜之妧听完旨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燃了团火。她往前一步,双手抱拳,声音清脆而坚定:“臣,杜之妧,愿领兵前往西洲,击退西梵!” 那模样,哪里有半分犹豫,反倒满是跃跃欲试的精气神,仿佛眼前不是凶险的战事,而是一场期待已久的挑战。 赵河明愣了愣,没料到她答应得如此爽快;阶下的武官们也傻了眼,先前反对的武将,嘴唇动了动,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唯有杜渊,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朝会散去,杜之妧已快马加鞭赶往军营点兵,铠甲碰撞的铿锵声与战马的嘶鸣,隐隐传到皇宫深处。赵河明独自坐在德生殿中,鎏金御案上摊着西洲战报,墨迹未干的字迹里满是 “兵败”“求援” 的字眼,他指尖反复摩挲着纸页边缘,将那粗糙的纹理都磨得发毛。 方才杜渊在殿后曾轻声安抚,说 “之妧有勇有谋,可一试”,可赵河明当年在西洲时,亲眼见过战场的尸山血海,残肢断臂堆成山,哀嚎声能穿透营帐,那股血腥气,他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心口发紧。杜之妧虽是杜渊之女,可终究年轻,真能扛住这般残酷的战事吗? “陛下,李思求见。”侍卫的通传声在殿外响起,打断了赵河明的思绪。 他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忧虑:“让她进来。” 殿门被轻轻推开,李思一身墨色侍卫服,身姿挺拔地走了进来。她常年习武,肩背绷得笔直,腰间佩剑的穗子垂在身侧,竟没有半分晃动。“臣李思,叩见陛下。” 她单膝跪地,声音掷地有声,“臣请旨,随曜华郡主一同支援西洲!” “你?”赵河明猛地坐直身子,眼底满是惊讶,随即又涌上几分恍然。李思是当年杜渊举荐给他的,早年在西洲时立过军功。可碍于女子身份,先皇终究没给她领兵的机会,只将她编入当时还是太子的自己的侍卫队,让她当了侍卫长。这些年,他听从杜渊的嘱咐,一直把李思留在身边 “等机会”,可一直等到他登基,这个姑娘也不曾等到机会入军,甚至今日朝堂上都没想起她来。 “有你一同前去,朕……朕也放心许多。” 赵河明松了口气,指尖终于不再发颤,可话锋又一转,带着几分迟疑,“只是这么多年过去,西梵的兵力、战法恐怕早已大变,你当年的经验,还够用吗?此番前去,可有胜算?” 李思缓缓起身,目光坚定地迎上赵河明的视线:“有没有胜算,臣不敢妄言,唯有去了西洲,亲眼看过战场形势才知。但曜华郡主自幼习武,更精通《孙子兵法》《吴子》,行事沉稳,颇有丞相当年之风,能随她出征,定能守住前线。” 她语气里的信任毫不掩饰,她在京城多年,私下与杜家来往不少,她曾远远见过杜之妧在演武场练枪,那杆长枪在她手中舞得虎虎生风,招式间满是杀伐之气。这些年困在侍卫队,她早已憋了一肚子劲,如今终于有机会随杜之妧出征,既能报国,又能建功,正是她求之不得的机会。 赵河明听她这般说,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他拿起御笔,在奏折上飞快写下旨意,墨迹淋漓:“好!朕便下旨,将你编入杜之妧的亲兵队,协助她统筹军务!” “谢陛下!”李思再次单膝跪地,声音里满是振奋。阳光透过殿外的格窗,落在她身上,给那身墨色侍卫服镀上了层金边,也照亮了她眼底藏不住的建功之志。赵河明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向御案上的战报,忽然觉得,西洲的战事,或许真的有转机。
第42章 杜之妧刚从军营回来,卸下的佩剑还未来得及挂好,便见陆云州抱着她的银白铠甲站在廊下。暮色漫过庭院,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那双平日里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泛红,眼尾垂着,像只被风吹得蔫了的小兔子,连抱着铠甲的姿势都透着股倔强,铠甲冰凉的金属边缘硌着她的小臂,她却浑然不觉,只攥着系带的手指泛了白。 “你要去西洲打仗,我也要跟着去。”她声音发颤,尾音还带着点未压下去的哭腔,可眼神却格外坚定,直勾勾地望着杜之妧,像是怕她转眼就会消失。 杜之妧心口一软,快步走过去,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发丝柔软,还带着点白日里晒过的暖意。“战场凶险,刀剑无眼,你去了我如何安心?” 她语气放得极柔,带着点哄劝的意味,“乖乖在府里等我,我打赢了就回来,到时候带你去吃巷口的糖炒栗子,好不好?” “我不!” 陆云州猛地摇头,眼泪终于没忍住,砸在铠甲的护心镜上,溅开一小片湿痕。“正是知晓战场危险,我才要跟着去!”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软下来,带着点委屈的哽咽,“我不要留在这里,整日提心吊胆,连你是平安是危险都不知道。你在哪儿,我便要在哪儿。”说着,她松开一只手,轻轻拉住杜之妧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像只撒娇的小猫,“我不添乱的,就跟在你身边,帮你整理军中文书,晚上给你缝补铠甲,好不好?” 杜之妧被她缠得没了法子。明知带着她去前线是冒险,可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攥着自己衣袖不肯松开的手,话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她原想着,明日去皇宫请旨时,舅舅赵河明定会出面阻拦,毕竟前线局势紧张,哪有让将领带着家属出征的道理?可没承想,赵河明听了她的奏请,只端着茶杯笑了笑,叹道:“新婚燕尔,哪能轻易分开?罢了,便准了吧。”竟就这么痛快地应了。 从皇宫出来时,杜之妧还在无奈地叹气。 出征那日,天还未亮,军营外的号角便已刺破晨雾。陆云州换上一身浅灰色劲装,背着个绣着并蒂莲的小包袱,亦步亦趋地跟在杜之妧身后,像条离不开主人的小尾巴。杜之妧翻身上马,转头见她已经乖乖钻进了身后的马车,车帘被她轻轻掀起一角,一双眼睛还在望着自己,便抬手挥了挥,浩浩荡荡的队伍伴着马蹄声,缓缓驶离了京城。 中途在驿站歇息时,杜之妧刚掀开车帘,便见陆云州快步迎了上来。她上前一步,伸手环住杜之妧的腰,脸颊轻轻贴在她的铠甲上,冰凉的金属隔着布料传来凉意,却能清晰感受到她胸腔里平稳的心跳。 杜之妧轻声嘱咐道:“到了西洲,你先在县衙里待着,等我把前线的营地扎稳了,战事稍缓些,再派人接你去军营。” “我晓得啦。”陆云州轻声应着,下巴轻轻蹭了蹭杜之妧的肩颈,像在确认她的存在,“到了西洲我就待在县衙里,绝不乱跑,你放心。” 杜之妧抬手拍了拍她的背,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若是遇到紧急情况,我会让人护送你先撤,到时候不许耍脾气,要相信我,知道吗?” 陆云州埋在她颈间的脑袋轻轻点了点,声音闷乎乎的:“我明白的。你只管一心打仗,不用惦记我,我跟来,不是为了让你分心的。” 晨光渐渐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将长长的影子拉在官道上。前方是黄沙漫天、凶险未卜的战事,身后是家国,可此刻,杜之妧低头看着怀中人温顺的模样,只觉得心头的沉重都轻了些,有陆云州在身边,连即将到来的风雨,都多了几分可盼的暖意。 杜之妧领兵赴西洲的扬尘尚未散尽,京城便被春闱的紧张气息裹住。开考那日天还未亮透,贡院外的朱雀大街已挤满了送考的车马,灯笼的暖光在晨雾里晕开,马蹄踏过青石板的声响、考生与家人的叮嘱声混在一处,连空气里都飘着墨香与露水的潮气。 陆云扬乘的青帷轿停在长公主府东侧的巷口,她特意绕开了贡院方向的拥挤,想着在此处送杜之妗更清净。轿夫刚把轿杆放稳,她指尖勾着轿帘绣着的兰草纹,轻轻掀开一角。晨风吹进来,带着巷口老槐树的清香,一眼便望见杜之妗站在府门前的汉白玉石阶上,深青色襦裙的裙摆垂在石阶上,腰间系着条月白绦子,显然是在等人。 陆云扬的脚刚探出轿外,绣鞋尖还没沾到青石板,目光却猛地顿住,不远处的巷口,张心梅正提着藕荷色裙摆快步走来,鬓边簪着朵新鲜的白茉莉,身后两个丫头背着的包袱鼓得像小山,想来是装满了叠得整齐的换洗衣物与用锦盒装着的笔墨。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0 首页 上一页 31 32 33 34 35 36 下一页 尾页
|